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電話接通了。
“莫洛斯?”萊瓦汀似乎有些驚訝, “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有甚麼急事嗎?”
“沒甚麼,只是……”莫洛斯感覺喉嚨緊縮,誠然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 但實踐起來難免還是有些緊張, “我記得你今天和伍明詩一起去進行社群服務了, 沒有打擾到你們吧?”仡摛悻炛
“還好,現在是午休時間, 孩子們都去睡覺了。”
萊瓦汀的聲音裡藏著些許疲憊,但整體依然是鬆弛而愉快的——不同於過去那種安慰式的,為了讓周圍人活躍起來而故作輕盈的愉快。
莫洛斯知道他的好友準確意義上並不是一個高能量的人,“充滿元氣的微笑”只是他維持社交的一種方式。能夠讓他全身心地放鬆下來,說明待在伍明詩身邊是一件令他感到幸福的事情。
這也是莫洛斯難以向他開口的原因之一。萊瓦汀是一個好人,在歷經了那麼多苦難之後,他值得擁有這樣的幸福。
假如出現了最壞的情況——在得知真相後,萊瓦汀雖然感到痛苦,但仍甘願留在她身邊,一切都沒有變,唯有曾經的甜蜜變為了苦澀……這算不算是他的錯呢?直面殘酷的現實, 難道就比在虛假的幸福中快樂更好嗎?礙彳姓臩
最重要的是,目前莫洛斯所掌握的資訊只有那條簡訊。同樣的文字也存在不同的解讀方式, 以及不同的應用場合。
也許這只是伍明詩與朋友之間的一場惡作劇, 也許是店家記錯了顧客的號碼, 錯誤地將簡訊發到了伍明詩的手機上, 也許“夜之男士”其實還提供除了“男性胸部撫慰”以外的服務……
但要向伍明詩直接求證也很難, 因為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知道這件事——“我只是碰巧看到了你的簡訊”聽著更像是一個隱私窺視者對自己不當行為的蒼白辯解。假如他想旁敲側擊地從伍明詩那裡套出更多資訊,昨晚他又錯失了最好的機會。
“你們的社群服務勞動大概幾點結束?”
“差不多下午五點……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手裡有兩張音樂劇的門票,但我臨時有事去不了。”莫洛斯不自覺地用手指纏住一縷頭髮, 他不是很擅長撒謊,“白白浪費了也不太好。如果你們晚上都有空的話,不妨一起去看吧。”
“這樣啊……真可惜,我之前有問伍明詩同學要不要一起吃晚飯,但她說今天晚上有事要忙。”萊瓦汀回答,“我自己也想早點回家休息,你還是問問海吉婭或者其他人吧。”
通話結束後,莫洛斯看著暗下來的手機螢幕,內心一時五味雜陳。
簡訊上預約的時間是週六晚上七點半,也就是今天……而萊瓦汀剛剛說,伍明詩今晚有事要忙。
那股不妙的預感似乎已經驗證了一半。
考慮到今天伍明詩忙碌了一整天,中間又有足夠的空閒,她應該會在出發去旅館之前先回一趟宿舍。如果他打算和伍明詩當面交涉,那就是他最後的機會。
可他到底該如何開口呢?
“我知道你接下來要去做甚麼”,聽起來充滿了質疑和苛責的意味。鑑於他們最初合作時他就有過類似的表現,而伍明詩又一直很在意他先前單方面檢視她個人資料的做法,這句話一出口,多半會讓他們好不容易趨於友善的關係徹底破裂。
而且他手上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那條簡訊在伍明詩的手機上,當時他被那短短几行字震得心神不寧,忘記了留下照片。面對他的指控,對方完全可以矢口否認。
莫洛斯在文件裡列舉了五六種方案,但沒有一個能令他完全滿意。
時間流逝得如此之快,當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臨近五點了。
莫洛斯不想錯過伍明詩回來的節點,但他也不能直接坐在公共活動區等她回來,那樣會吸引太多不必要的目光,無益於他們接下來的談話。所以他用了一點不光彩的手段——從作戰會議室的電腦上直接呼叫宿舍走廊的監控鏡頭。
約莫五點三刻,伍明詩回來了。為了防止她臨陣脫逃,莫洛斯特意等到她推門進房間後才按下了撥通鍵。
“喂?”
“是我,伍明詩同學。”
“……這是甚麼詐騙電話嗎?”①
“我是莫洛斯。”他的心情介於極度緊張和萬分無奈之間,“我認為你至少應該存一下隊友的手機號碼,伍明詩同學。”
對方理直氣壯地回答:“其實我存了,只是想逗你一下。”
莫洛斯微妙地有些窩火,好在他還沒有忘記這場談話的主題:“你有空來一趟作戰會議室嗎?我整理出了更多關於三相女神和角神的詳細資料,並且準備了一些方案,想要和你討論一下……”
“明天再說,我今天晚上有事。”
我知道,莫洛斯在心裡回答,我甚至知道你今天晚上究竟有甚麼事。
“能告訴我具體是甚麼事嗎?”他佯裝無知地問道,“畢竟這關乎蝕痕的清除進度,若非緊急事務,我希望你能將心錨的工作列為第一優先。”
“私事。”她言簡意賅地回答。
“一點也不能透露嗎?”莫洛斯不知不覺地捏緊了手機。
“不行。”伍明詩乾脆地拒絕了,“如果你一定要聽我對於方案的意見,等會兒我在手機上發給你。”
“可你都沒有看過我的……”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對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兩分鐘後,伍明詩確實發來了一條訊息,但不涉及任何關於作戰方案的意見——或者說壓根沒有半個字,只有一張meme:我沒有planB,甚至沒有planA,我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JPG
莫洛斯現在只想沒收伍明詩的手機,然後把她關在會議室裡寫反省報告。彜熾鈃轂
不過對方消極的態度也在他的預期之內——和某人不一樣,他是有備用方案的,這也是為甚麼他提前準備好了私服——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兜帽衫、一條卡其色的休閒長褲,一副黑色粗框的平光眼鏡和一頂黑色假髮,只要再戴上口罩,就是天衣無縫的偽裝。
起初看到那條簡訊的時候,莫洛斯心中更多是憤怒,認為她在玩弄萊瓦汀的感情。隨後,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煎熬,不知道是否該告知好友真相。晲螭擤廣
除開感情因素,對於經常衝在戰鬥第一線的萊瓦汀而言,伍明詩的復活能力是至關重要的。即使萊瓦汀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也得為他的家人考慮,莫洛斯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而讓好友陷入兩難的境地。
從那時起,他就開始未雨綢繆了。
不出意外的話,昨晚他會在回宿舍的路上向伍明詩問清楚情況。假如一切都是誤會,那自然萬事大吉。假如伍明詩選擇回頭是岸,也不失為一個好的結局。
假如出現了最壞的情況——沒有誤會,伍明詩就是一個私生活十分混亂的女性,也不打算為萊瓦汀做出任何改變,他會悄悄錄下他們之間的對話,然後在一個合適的時機向好友攤牌。
然而……好吧,計劃被打亂了,這隻能怪他自己。
但因為蝕痕的作戰安排,他本來也沒有準備得很周全,所以錯過了也沒有那麼遺憾。
於是備用方案在此時體現出了它的意義——莫洛斯沒有完全放棄和伍明詩當面交談的可能性,但他也深知對方是他難以應付的剋星,所以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並不是一件壞事。
莫洛斯非常認真地進行了偽裝,確認每一縷深藍色的髮絲都被塞進了髮網,寬鬆的兜帽衫和肥大的長褲掩蓋了他的身形。他不太適應隱形眼鏡,所以沒有準備美瞳,不過笨重的黑框平光鏡足以把他變成那種刻板印象中的書呆子。
從監控鏡頭裡看到伍明詩離開了房間後,他立刻戴上口罩和耳機,偷偷跟在她身後。他們一起坐上了通往商業區的天軌,伍明詩好像有些心煩意亂,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在跟蹤她。
莫洛斯最終看著她走進了一家偏僻的旅館。趁著她核對身份的時候,他背身走到樓梯口,假裝租借公用充電器,很清楚地聽到了伍明詩預定的房間號“301”。
很好,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位“夜之男士”到場——不是說他要當場捉姦,讓伍明詩感到難堪並非他此行的目的。莫洛斯打算買通對方,讓他在服務期間錄下自己和伍明詩的對話,然後在握有錄音筆的前提下和伍明詩好好談一談,看看情況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
事實上,莫洛斯已經決定做出一些道德上的妥協,只要伍明詩願意戒掉這種不良嗜好,無論她的過去是怎樣的,他都會幫她隱瞞。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結局,即使它充滿了謊言。
在七點二十分左右的時候,莫洛斯終於等到了自己的目標——要認出對方並不難,厚重的外套雖然遮住了他的上衣,卻沒能遮住那條風騷的緊身皮褲。
“請等一下,這位先生。”他及時開口,“我有些事想和你談一談。”
對方睨了他一眼,神情有些不耐煩:“沒時間,我忙著呢。”
莫洛斯嘆了口氣,從皮夾裡取出了幾張百元大鈔遞給他:“請你儘量抽出一些時間。”
夜之男士吹了個口哨,麻利地將鈔票塞進衣兜裡:“好說好說,你想問甚麼?”
也許是服務時間還沒到的緣故,對方並不像網站上的照片那樣戴著面具,可以看出大約二十歲出頭,可能在讀大學,中等身高,考慮到他的職業,身材應該還不錯。
至於外貌——平心而論,他長得不難看,臉上有脂粉的痕跡,可見事先精心打扮過,但除非伍明詩在審美方面有甚麼特殊癖好,很難想象在有他和萊瓦汀當隊友的情況下,她居然還會對這種水平的姿色產生興趣。
忍不住在心裡腹誹了一陣後,莫洛斯從包裡拿出了今晚的重要道具:“這是一支錄音筆,操作起來很簡單。稍後你開始服務的時候,我希望你暗中開啟它……”
“等等,你要我揹著顧客偷偷錄音?”對方睜大了眼睛,“你到底是她的誰?男朋友?”
莫洛斯很想告訴他不是,但又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額外的解釋上,只好含糊其辭地回答:“你可以這麼認為……”
“哈,果然是來抓姦的。”男人嗤笑一聲,“抱歉啦,雖然我對這份工作也沒有很看重,但錄音甚麼的還是免了吧……要不這樣,看在剛才那筆錢的份上,我可以把這一單退了,怎麼樣?”
“不行,我需要切實的證據。”
“那也不關我的事。”他壓了壓帽簷,“反正你女朋友現在就在樓上,自己去敲門好了。”壱瓻新獷
聽到這裡,莫洛斯感受到了一絲不安:“你可以開一個價……”
“拜託,小哥,你都這麼說了,誰會想被拖進這趟渾水裡啊?”對方撓了撓脖子,“我只是想來賺學費而已,才不想惹上甚麼大麻煩……總之退單是我最後能做的了,再見啦。”
見他轉身打算離開,莫洛斯的大腦霎時陷入了空白——怎麼辦?這完全不在計劃之內!同樣都是花錢購買服務,他本來以為只要開夠價格的話,對方肯定會答應他的:“請等一等……”
“錄音甚麼的免談哦,小哥,一人做事一人當,自己的女朋友自己搞定。”
“不是的!”莫洛斯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樣說,除了讓對方幫忙錄音,他還能要求甚麼?可就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條緊身皮褲時,某種瘋狂的念頭倏忽攫住了他,“請、請把你的衣服和麵具賣給我!”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莫洛斯突然意識到,不久前伍明詩發給他的那張meme已經變成了他人生的真實寫照——他沒有planA,也沒有planB,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作者有話說:①電話詐騙的經典套路,在電話接通後不停地說“是我啊,你不記得我了嗎?”,隨後無論對方喊誰的名字都回答說“對啊,是我”。巸嗤硎咣
#是的,莫洛斯很不擅長應付計劃外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