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簽訂契約
在遊戲中,玩家雖然也是心錨,但並不需要親自上場戰鬥,更多是在場外進行支援。
玩家所持有的伴生靈名為“萬福瑪利亞”,其技能“神聖賜福”可以為場上的所有成員提供治療,“聖母福音”可以驅散己方一名成員的負面效果,“仁慈之環”可以削弱敵人的防禦……
然而,無論“萬福瑪利亞”擁有甚麼能力,都與她眼前的伴生靈無關。
不同於伍明詩記憶中金色長髮,神情慈悲,閃耀著母性光輝的聖潔女性,“泰蘭特”是一具由暗影凝聚而成的巨型盔甲。它的面部為頭盔所覆蓋,腦袋兩側長有形似惡魔的銳利犄角,本該露出雙眼的部位卻燃燒著藍色的火光。隨風飄揚的黑色斗篷為它增添了一絲權力的色彩,讓它看著更像是富有威嚴的上位者,而非單純靠藍焰驅動的空洞之物。
伴生靈是心錨意志的延伸,在泰蘭特出現的瞬間,伍明詩就掌握了它的一切資訊。事實上,泰蘭特不僅外在與萬福瑪利亞相距甚遠,能力也截然不同。它無法施展群體治療,無法驅散debuff,也沒有護盾和降防……
好在它繼承了萬福瑪利亞的核心能力“奇蹟恩典”,可以復活所有在黑蝕時間死亡的隊友。
當然,這是一項僅存在於文字設定的能力,在遊戲的實際戰鬥中並不能使用。
從世界觀設計的角度並不難理解,官方不想完全割裂戰鬥關卡和劇情關卡,而手遊又不像單機一樣可以回檔。既然如此,在玩家因為卡關導致團滅後,這些理論上已經死亡的角色為甚麼還好好地待在玩家的倉庫裡?還能一次又一次地上場作戰?
“奇蹟恩典”便是為了解釋這一矛盾而誕生的設定。
不過,由於伴生靈本體的改變,這項能力的實際效果也相應地發生了變化。
“伍明詩同學?”萊瓦汀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項圈上繫著一條漆黑的金屬鎖鏈,而鎖鏈的另一端此刻正纏繞在她的手上,“這是……甚麼?”
她言簡意賅地回答:“契約。”
與深愛著世人的慈悲之母不同,暴君乃是一切自私、暴戾,獨斷專行的結合體,想要獲得王的恩典,就必須先獻上相應的貢品。“王權鎖鏈”是泰蘭特使用能力的前置條件,如果不接受契約,成為王的追隨者,“奇蹟恩典”就無法生效。
在王權鎖鏈的效果下,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萊瓦汀的身體狀況。
不知是因為她剛剛喚醒伴生靈,能力尚不完全,還是因為泰蘭特的“奇蹟恩典”和萬福瑪利亞確實存在差異。萊瓦汀胸口的血洞雖然已經消失了,但也並非全盛狀態,大約只恢復到了半血的程度。
雖然伍明詩覺得有必要和對方解釋一下目前的情況,但他們的敵人顯然不會允許他們如此悠閒。
在怪物——或者說“告死者”,王權鎖鏈使得她和萊瓦汀同步了敵人的資訊——再度揮舞那把巨劍時,伍明詩本能地產生了一種試圖“閃避”的想法,儘管她並不在敵人的攻擊範圍內。
然而,就在想法萌生的一瞬間,她手中的鎖鏈忽然發出了藍色的光芒,令遠處的萊瓦汀做出了一個翻滾躲避的動作。
“誒?身體不自覺就……”對方發出了驚訝的聲音,“是因為伍明詩同學的關係嗎?”
喔噢……感覺好像在玩動作遊戲。
由於戰鬥策劃的水平不足,除了極少數靠數值硬逼玩家氪金的糞怪,《黑蝕戰記》裡並沒有甚麼能讓伍明詩留下深刻印象的敵人,萊瓦汀能同步給她的情報也相當有限。
對於回合制遊戲而言,沒有資訊優勢是非常危險的,因為你無法根據BOSS的機制提前準備好應對策略。鷁尺醒逛
可如果是動作遊戲的話,這種劣勢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透過玩家的反應力彌補的——誠然,他們眼下的處境依然與刀尖起舞無異,但至少出現了一線生機。
“我的伴生靈是純輔助,沒有實際作戰能力,你我必須合作才有機會打敗它。”她儘量挑重點說,“我會接管你身體的控制權,不要有任何反抗,哪怕一秒鐘的遲疑都有可能害死你自己。”
聞言,萊瓦汀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彷徨,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片刻後,鎖鏈隱去了,但她依然能感受到自己與萊瓦汀之間的聯絡,牢固且穩定。
告死者的武器是巨劍——雖然不能用人類的標準去衡量狂獵,但既然是遊戲的世界,敵人的戰鬥設計就不可能和美術完全脫鉤。
從剛才的攻擊也能看出,告死者的揮劍動作基本遵循了重劍的使用邏輯,前搖很長,需要藉助慣性,這就給了她充足的反應時間。
剛才的翻滾雖然避開了致命一擊,但萊瓦汀還是沒能完全躲開對方的劍刃,受了一點輕傷,說明角色閃避時是沒有無敵幀的,必須讓萊瓦汀切切實實地躲開敵人的攻擊範圍才行。
她讓萊瓦汀收回了蘇爾特爾,繼續使用附魔後的兵裝進行戰鬥——在萊瓦汀並非滿狀態的情況下,直接使用伴生靈作戰實在太浪費精力了。
這雖然是遊戲的世界,但終究不是真正的遊戲,萊瓦汀的體力和注意力會逐漸下滑,他受傷的部位也會持續流血,時間並不站在他們這邊。
萊瓦汀的兵裝是一把燃燒著火焰的長劍。
撇去“萊瓦汀的武器是萊瓦汀”這個古怪的笑點,告死者的巨劍比火焰長劍更長,這也意味著長劍原本的距離優勢消失了,但攻速不如短劍輕快的弱點還在。
唯一能夠彌補武器劣勢的,是玩家的技術。
好吧,可能還有道具、隊友和屬性剋制甚麼的……但這不是沒有選擇嘛_(:з」∠)_
伍明詩做了一個深呼吸,冷空氣流入肺腑的感覺讓她漸漸鎮定下來。儘管“支撐到萊瓦汀的隊友來援救”無疑是最保險的選擇,但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們有機會打敗眼前這隻神秘的怪物。
不出意料,告死者的第四次攻擊和之前並無區別,外加它是單手使劍,只要找準角度,完全可以在極近的距離下躲開攻擊。
她操縱萊瓦汀向告死者的側後方躲避,隨即順勢揮劍,熾熱的劍鋒直接將告死者的腰部切開了將近一半,火焰長劍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在灼燒著甚麼。
儘管黑霧很快就重新凝聚,將斷裂的身軀修復如初,但伍明詩可以肯定,他們剛才對敵人造成的傷害是有效的。
不知為何,這一認知讓她感到很興奮,就好像在不查攻略的情況下突然發現了打敗BOSS的訣竅。她感覺血液在發燙,心跳也快得嚇人。泰蘭特的斗篷在她身後隨風擺動,藍色的火焰在斗篷的尾部熊熊燃燒,好似一面烈火的旗幟。涏叱幸壙
她確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害怕,甚至有點……躍躍欲試。
經歷過四次攻擊後,伍明詩對於它的攻擊模式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首先,告死者並不擅長閃躲——至少在這一階段不擅長,它會小幅度地改變位置和方向,但只是為了讓目標處於自己的攻擊範圍內,而不是為了躲避攻擊。
其次,它的攻擊模式很簡單,只有“向上拔劍”和“向下揮劍”兩個階段,甚至沒有橫向的劈砍,而且攻擊勻速,沒有快慢刀變化,要預讀它的攻擊並不難。
最後,萊瓦汀剛才的那一擊並沒有傷到它的頭部,它的面具上卻出現了裂痕,也就是說,這個告死者全身上下看似最實體化、最堅固的部位,大機率是它的弱點。
像是一個經典的新手教程怪——負責教會你如何判斷攻擊的方向,如何躲閃,如何尋找怪物的弱點。
“萊瓦汀。”伍明詩說,“我可以復活你。”
“看來我得去幹點甚麼危險的事情了。”萊瓦汀的聲音因為疲憊而顯得嘶啞,但語調依舊輕快,“放手去做吧,伍明詩同學,我相信你。”
雖然她並不期待和遊戲的主要人物建立甚麼深厚的情誼,但此時此刻,對方毫無保留的信賴還是讓她的胸口感到一陣熨帖。
“血戰敕令。”
這是泰蘭特的技能之一,可以讓契約者的攻擊、爆傷和速度得以提升。其中,攻擊和爆傷的增幅會隨著契約者血量的減少而逐級增加。現在萊瓦汀的血量在一半以下,仍高於三分之一,所以提升效果大約只有10%。
但這些都不重要,因為她需要的只有速度。
她讓萊瓦汀做了一個假動作——任何一個熟悉動作類遊戲的玩家都知道,有時引誘BOSS率先攻擊自己也是一種佔據主動權的方法。
告死者如她預料中那般改變了朝向,當巨劍的鋒刃落下時,她幾乎能感受到氣流如何從汗毛上吹過,夾雜著金屬冰冷的氣味……不知不覺中,她與萊瓦汀的感官聯絡似乎有點過於深入了,但那種與危險擦肩而過的刺激感讓她的心跳快如鼓點,渾身血液發燙,完全分不出心思去顧及別的事情。
她操縱萊瓦汀做了一個翻滾的動作,這一次不是朝敵人攻擊的反方向,而是順著攻擊的軌跡躲避。由於巨劍的慣性,在劍鋒落地後,告死者的身體會微微向左邊傾斜,外加血戰敕令的速度加持,此時萊瓦汀剛好來到了告死者的正後方。
他一劍斬斷了敵人持劍的右臂——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然而到了這一步還不夠,告死者的體型太過高大,即使萊瓦汀手持長劍,也無法直接從後腦一劍捅穿敵人的腦袋,或是斬下它的頭顱。趁著告死者急於修復手臂的間隙,萊瓦汀再度舉起了劍,將告死者攔腰砍斷。
假如告死者最近需要減肥的話,那它應該感謝他們,因為他們幫它找到了最快捷的減重方式。
告死者的上半截身體就這樣倒在了地上。儘管外在看起來像是一團濃霧,但當它跌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時,依然掀起了一陣塵埃。
正當黑霧試圖將斷成兩半的身軀重新銜接起來的時候,萊瓦汀——不,應該說是她走到了告死者面前。
“不過如此。”她喃喃道,用萊瓦汀的聲音,然後一腳踩碎了面具。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