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睛?”
林嘯眸光猛地一沉,迅速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那層厚重的特種玻璃。
他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戒備,這培養皿裡的東西可是大明老祖宗改造的生化體。
王大錘也端著衝鋒槍衝了過來,滿臉橫肉繃得緊緊的,如臨大敵。
“殿下!要不要末將直接開槍打碎它?這怪物要是蹦出來,咱們可沒帶重火力啊!”
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銅鈴眼死死盯著那個長滿藍色鱗片的人影。
“慢著。”
林嘯抬手壓下王大錘的槍口,眉頭緊鎖。
玻璃容器裡的綠色液體已經完全排空,那具乾枯的軀體停止了抽搐。
它臉上的藍色鱗片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了屬於人類的面板紋理。
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並沒有發出紅光或者藍光,而是一雙渾濁卻充滿人性的黑色眼眸。
“大……大明……”
休眠體張開乾癟的嘴唇,發出一聲極其沙啞、彷彿兩塊粗糙砂紙摩擦般的聲音。
它隔著玻璃看著林嘯,眼神裡沒有敵意,只有跨越了幾百年歲月的無盡滄桑和深深的疲憊。
李淳風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上前,老眼圓瞪,渾身都在發抖。
“這……這是活人?幾百年前的大明先輩,竟然還活著?!”
老政官激動得熱淚盈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衝著那個培養皿連連磕頭。
林嘯沒有跪,他收起手槍,目光復雜地看著這個歷經歲月洗禮的先輩。
這就是大明遠洋水師留下的火種,為了對抗外星強敵,把自己改造成怪物的孤膽英雄。
“開啟它。”林嘯轉頭看向巧月,聲音低沉而敬重。
巧月手忙腳亂地在控制檯上敲擊了幾下。
“嗤——”
伴隨著洩壓的噴氣聲,玻璃培養皿緩緩降下,一股濃烈的防腐劑氣味撲面而來。
那名大明先輩失去支撐,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林嘯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穩穩地扶住了他乾瘦如柴的身體。
“前輩。”林嘯的語氣難得的溫和,透著軍人之間的惺惺相惜。
“晚輩大夏攝政王林嘯,來接您回家了。”
先輩靠在林嘯寬闊的肩膀上,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顫抖著舉起枯瘦的手,想要摸一摸林嘯那身現代化的黑色風衣。
“大夏……好……大明的血脈,沒有斷絕……”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彷彿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星門……毀了星門……不能讓他們過來……”
先輩死死抓著林嘯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聲音淒厲而絕望。
“我知道。外星人的先頭部隊已經成了宇宙裡的煙花,您的這艘船也開火了。”
林嘯拍了拍他的後背,就像安撫一個受驚的老兵。
“這地球的天,現在是咱們大夏說了算。就算是漫天神佛,也得在我的大炮射程之內規規矩矩地盤著。”
先輩聽到這話,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後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他那乾癟的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好……好小子……比咱們當年……有種……”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抓著林嘯衣袖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生化改造的後遺症和幾百年的休眠,已經徹底掏空了他的生命力。
能在最後關頭醒來傳達資訊,已經是奇蹟了。
林嘯嘆了口氣,將這位無名英雄的遺體輕輕平放在地上,脫下自己的大氅,莊重地蓋了上去。
“大錘,立正,敬禮。”
林嘯挺直了脊背,右手猛地舉起,行了一個標準的大夏軍禮。
王大錘紅著眼眶,啪的一聲併攏雙腿,軍靴跺得地面作響。
李淳風和巧月也紛紛低頭默哀。
夏傾沅牽著小林淵的手,深深地鞠了一躬。
“把前輩的遺體帶回京城,葬在八寶山革命公墓最高處。”
林嘯轉身,眼神重新變得冷冽如刀。
“這大明寶船裡的所有科技資料,巧月,你帶人全給我搬空!一點渣都別給外星人留!”
“姐夫放心,這事兒我熟!”巧月抹了把眼淚,立刻指揮工匠們開始拆解裝置。
半個月後,大夏京城,攝政王府的後花園。
深秋的涼風吹黃了梧桐樹葉,夕陽的餘暉灑在石桌上。
石桌上擺著幾碟下酒菜,兩瓶陳年的綠瓶二鍋頭已經空了一半。
林嘯穿著一身灰色的休閒麻布長衫,沒有任何官職的架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石凳上。
李淳風脫了那身繁瑣的正一品官服,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布衣,正慢條斯理地剝著花生米。
“老李,這杯酒,敬咱們當年在雲州吃樹皮的日子。”
林嘯端起缺了個口子的粗瓷酒杯,和李淳風碰了一下,仰脖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燒得他胸膛火熱,驅散了幾分連日來的疲憊。
李淳風笑著抿了一口,老臉泛起一絲紅暈。
“殿下,哦不,王爺現在可是真退下來了?老臣這幾天上朝,看著小太子坐在那兒發號施令,心裡還是直打鼓啊。”
老謀士捋著鬍鬚,忍不住抱怨。
“怎麼?嫌我兒子管不好大夏?”
林嘯捏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他那腦子轉得比你這隻老狐狸還快,連廉政公署的王大錘都被他訓得服服帖帖的。你操哪門子心?”
就在這時,王大錘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後花園。
他今天破天荒地沒穿軍裝,而是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唐裝,看著活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手裡還拎著兩大罈子西域進貢的葡萄酒,滿臉的橫肉笑得像朵花。
“殿下!老政官!末將可算找著你們了!”
王大錘把酒罈子往石桌上重重一頓,震得盤子直跳。
“這日子簡直閒出鳥來了!沒仗打,這廉政公署天天就是查那些雞毛蒜皮的賬本,末將這手癢得都快長毛了!”
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酒瓶就往嘴裡灌,完全不顧形象。
林嘯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忍不住笑罵道:“你個憨貨,太平日子還過不慣了?”
“真不習慣!”王大錘抹了把嘴,“殿下,聽說巧月尚書那邊的星際戰艦已經快收尾了,要不您再帶末將去天上逛逛?”
他瞪著銅鈴大眼,滿眼都是對星辰大海的渴望。
林嘯搖了搖頭,給自己滿上一杯酒,目光越過王府的高牆,看向遠方。
“打打殺殺的日子,該結束了。大夏的未來,是星辰大海,但那也是年輕人的戰場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看著夕陽下繁華安寧的京城。
汽車的鳴笛聲、工廠的轟鳴聲,交織成一首屬於這個時代的工業讚歌。
從一介布衣到大夏攝政王,從土槍土炮到電磁巨炮,他已經給了這個國家最強的底氣。
“一杯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林嘯輕聲念出這句詞,將杯中的殘酒灑在地上,祭奠那些逝去的歲月和老夥計們。
他轉過頭,看著王大錘和李淳風,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老李,大錘。走,今天老子掏腰包,請你們去大劇院看電影去。聽說蘇媚那娘們兒又拍了部新片子。”
三人相視一笑,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雲州城頭,那個一無所有卻敢於天公試比高的熱血年代。
就在他們轉身準備離開後花園時。
一名暗影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長廊盡頭,神色慌張地遞上一封沒有署名的加密信件。
“王爺……這信是剛才在門外發現的。送信的人速度極快,弟兄們連影子都沒抓到!”
暗影衛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信封上只留了一句話……說新大陸的海底星門,有異常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