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機駐西域的租界區外,冷風捲起地上的廢紙,刮過空蕩蕩的街道。
阿爾伯特捂著乾癟的肚皮,深陷的眼窩裡滿是疲憊的血絲,乾裂的嘴唇微微發著抖。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卷羊皮圖紙,那是他耗盡半生心血畫出來的機械草圖。
但在弗朗機教會的紅衣主教眼裡,這些長著翅膀的機械是企圖褻瀆神明的異端邪說。他被毫不留情地剝奪了皇家學者的頭銜,像條野狗一樣被趕到了偏遠的西域。
如今西域的經濟全面崩盤,市面上的物價一天翻三倍,連個發黴的黑麵包都要賣到一百塊大夏幣。
阿爾伯特拖著沉重的腳步,抬頭看向街道盡頭。那裡有一座剛剛掛牌的豪華三層建築,紅底金字的巨大牌匾在陽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
門前敲鑼打鼓,人聲鼎沸,兩排全副武裝的大夏士兵端著步槍,像鐵塔一樣維持著秩序。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大夏管事踩在長板凳上,手裡舉著個鐵皮喇叭,唾沫橫飛地衝著人群嚷嚷,震得整條街都在迴響。
“大夏商務總署聯合工部,海外特別招賢館今天正式開張!”
“攝政王殿下有令,不管你是哪國人,不管你以前是種地的還是打鐵的,只要有真才實學,大夏全盤接收!”
人群像炸了鍋一樣往前湧,幾個穿著破爛長袍的西域算賬先生探著腦袋,拼命往前擠。
“掌櫃的!我會算賬,我精通七國語言,大夏要我嗎?”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扯著嗓子喊。
大夏管事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算賬?大夏的商行連掃地的學徒都會用算盤,你這算盤打得還沒咱們的齒輪計算器快,淘汰!”
管事把喇叭換到另一隻手,清了清嗓子,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大夏現在缺的是搞理工科的高階人才!會畫機械圖紙的,懂水利建造的,知道怎麼提煉礦石的,全都站到左邊來!”
阿爾伯特聽到“機械圖紙”四個字,黯淡的眼神猛地迸發出一絲亮光。他咬了咬牙,用盡全身力氣擠開人群,跌跌撞撞地衝到報名臺前。
他顫抖著雙手,將懷裡那捲散發著黴味的羊皮紙鋪在桌面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我……我懂機械結構,這是我設計的空氣動力學草圖。”
坐在報名臺後的蘇媚正百無聊賴地修剪著指甲,聞言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皮。她今天穿著一身幹練的月白色西裝套裙,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高管氣場。
蘇媚的視線落在那張羊皮紙上,原本隨意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圖紙上畫著極其複雜的齒輪咬合結構,還有幾個類似於鳥類翅膀的木製框架,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公式。
巧月出發前塞給她一本《特殊人才鑑定手冊》,裡面重點標註了幾個核心詞彙。飛行、動力、氣流。
蘇媚推了推眼鏡,身子微微前傾,盯著阿爾伯特那張落魄的臉。
“你叫甚麼名字?這東西,是你自己畫出來的?”
“阿爾伯特,原弗朗機皇家科學院首席學者。”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就算餓得兩眼發黑,學者的驕傲依然讓他保持著最後的體面。
蘇媚嘴角勾起一抹驚豔的弧度,她猛地站起身,白皙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來人!賜座!上好茶!”
兩個如狼似虎的大夏士兵立刻搬來一把太師椅,硬生生把阿爾伯特按在椅子上,手裡還被塞了一杯冒著熱氣的頂級龍井。
蘇媚拉開抽屜,隨手拽出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啪的一聲甩在阿爾伯特懷裡。
“這裡是十萬大夏幣的安家費,你的圖紙大夏收了。從今天起,你是大夏皇家科學院的高階研究員,享受正四品官員待遇。”
阿爾伯特被紙袋砸得悶哼一聲,他顫抖著拉開封口,裡面那一沓沓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嶄新紙幣,差點晃瞎他的眼睛。
十萬大夏幣!這筆鉅款足夠在弗朗機的首都買下一整條街的莊園!
就在阿爾伯特感覺自己像在做夢的時候,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了過來。
“住手!他是我們弗朗機帝國的罪人,你們大夏無權錄用他!”
弗朗機代表羅伯特揮舞著鑲金的文明杖,帶著幾個隨從氣勢洶洶地撥開人群,額角的青筋因為憤怒而劇烈跳動著。
羅伯特指著阿爾伯特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阿爾伯特,你這個背叛上帝的異端!你難道要為了幾張臭錢,把靈魂賣給這些東方蠻子嗎?”
阿爾伯特捧著那個牛皮紙袋,深吸了一口龍井茶的香氣,乾癟的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緩緩站起身,將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羅伯特昂貴的皮鞋上。
“羅伯特閣下,上帝不給我麵包,但大夏不僅給我麵包,還給我實現了夢想的尊嚴。從現在起,我的靈魂只屬於科學。”
羅伯特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文明杖就要砸下去,卻被旁邊的大夏士兵用槍托毫不留情地頂在了腦門上。
冰冷的槍管散發著機油的金屬腥味,讓羅伯特的動作僵在了半空,冷汗順著他的鼻尖滴落。
蘇媚雙手環抱在胸前,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走到羅伯特面前。
“羅伯特先生,大夏的招賢館只認才華,不認國籍。你們把天才當成垃圾扔在街上,大夏就負責把他們撿回去變成無價之寶。”
她轉頭看向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西域學者,紅唇微啟,吐出的話語如同帶著魔力的蠱惑。
“大夏不缺錢,更不缺舞臺。只要你們腦子裡有真東西,大夏的國庫就是你們的提款機!”
這句話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彈,徹底引爆了整條街道的情緒。
無數懷才不遇的學者、工匠、落魄貴族,像發了瘋一樣舉著自己手裡的圖紙和簡歷,猶如潮水般湧向招賢館的大門。
半個月後,大夏京城,皇家工部實驗室。
巧月穿著一身滿是油汙的粗布工作服,手裡舉著一把大號扳手,正對著一臺剛剛組裝完畢的新型內燃機發呆。
沉重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林嘯披著黑色的攝政王大氅,大步流星地走進車間,刺鼻的機油味讓他滿意地挑了挑眉。
“怎麼了巧月大尚書,愁眉苦臉的,是新發動機的功率不達標?”林嘯走到近前,伸手敲了敲冰冷的金屬外殼。
巧月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把臉抹成了一隻小花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姐夫,圖紙我是畫出來了,但這玩意兒的精度要求太高了。咱們大夏的工匠打鐵是一把好手,但讓他們切削那種誤差不到一毫米的零件,簡直比登天還難。”
她扔下扳手,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木箱上,嘆了口氣。
“我一個人就算長了八隻手也忙不過來啊,再這麼下去,你要的那個能在天上飛的鐵疙瘩,估計得等到下輩子了。”
林嘯輕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定製的防風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了一根雪茄。
“人手不夠?那是昨天的事了。”
他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眼神裡閃爍著運籌帷幄的精芒。
“蘇媚在西域和周邊列強那裡搞的人才引進計劃,第一批‘快遞’今天早上已經到京城了。整整三百個西方最頂尖的機械師、數學家和物理學者。”
巧月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猛地從木箱上竄了起來。
“三百個?!你把人家的皇家科學院給一鍋端了?”
“不只是端了,我還要把他們的腦髓都吸乾。”林嘯夾著雪茄的手指虛空點了一下,語氣裡透著資本家的冷酷。
“我給他們開出了比原來高十倍的薪水,還給他們分配了帶暖氣的別墅。現在這幫人趕都趕不走,正排著隊等著給你當學徒呢。”
巧月激動得直搓手,兩眼放光地盯著那臺內燃機,彷彿已經看到了它插上翅膀的模樣。
“太好了!有了這幫人打下手,最多三個月,我就能把第一架原型機給攢出來!”
林嘯剛要點頭,實驗室沉重的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總政官李淳風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官帽都跑歪了,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閃爍。
他甚至顧不上喘勻一口氣,直接撲通一聲跪在林嘯面前,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殿……殿下!出大事了!”
林嘯眉頭猛地一皺,夾著雪茄的手指驟然收緊,冷厲的氣場瞬間鎖定了地上的李淳風。
“慌甚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李淳風嚥了一口帶血沫的唾沫,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恐與狂喜交織的複雜情緒。
“不是天塌了……是宮裡傳來的急報。”
“女帝陛下她……她在早朝的時候,突然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