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郊的工地上,此刻正瀰漫著一股刺鼻而又奇特的焦糊味。
這味道說不上好聞,甚至有些嗆人。
但在王大錘這種狂熱的基建分子聞起來,卻比春風樓頭牌身上的脂粉味還要上頭。
大鍋裡熬煮著黑乎乎的黏稠液體,底下爐火燒得通紅。
上千名光著膀子的工程兵正揮汗如雨,推著獨輪車。
他們將這些滾燙的黑色漿糊,傾倒在已經壓實碎石的路基上。
快快快!都別磨蹭!趁熱鋪平!
壓路機跟上!把那些邊角都給老子壓得連只蒼蠅都鑽不進去!
王大錘手裡拎著個大鐵喇叭,站在一輛由蒸汽機改裝的笨重壓路機上,扯著破鑼嗓子瘋狂指揮。
那臺壓路機的巨大鐵碾子轟隆隆地碾過黑色路面,把冒著熱氣和白煙的瀝青壓得平整如鏡。
不遠處,一群穿著絲綢長袍的京城大商賈正捏著鼻子圍觀。
他們一個個踮著腳尖,生怕弄髒了名貴的鞋底。
這些都是蘇媚特意組織過來“參觀考察”的投資人。
蘇總管,這黑乎乎、臭烘烘的玩意兒,真能用來修路?
一個胖得出油的鹽商滿臉狐疑,這要是夏天太陽一曬,還不得黏腳底板啊?這路能走車嗎?
蘇媚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修身馬甲,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招商計劃書。
她輕笑了一聲,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滿是看鄉巴佬的戲謔。
黏腳?劉老闆,你這是在侮辱我們工造總署的技術。
這可是提煉石油剩下的柏油渣,混合了特殊比例的碎石和粗沙。
等它徹底冷卻凝固,硬度堪比精鋼,表面卻又帶著三分韌性。
你家的馬車跑在上面,連個車轍印都留不下!
正說著,人群后方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滴滴!滴滴!
眾人回頭一看,嚇得趕緊往路邊草叢裡躲。
只見林嘯親自開著那輛改良版的內燃機汽車,帶著女帝夏傾沅,一路風馳電掣地從土路上狂飆了過來。
在坑窪的土路上開汽車,那體驗簡直就像是把人塞進篩子裡瘋狂搖晃。
夏傾沅緊緊抓著車門扶手,雖然覺得刺激,但絕美的臉蛋還是被顛得有些發白。
就在汽車即將衝上那段剛剛冷卻完畢、長達十里的瀝青試驗路段時。
林嘯不但沒踩剎車,反而一腳油門狠狠轟了下去!
夫君小心!前面路還沒試過!
夏傾沅驚撥出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放心吧老婆!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絲滑!
林嘯大笑一聲,汽車的橡膠輪胎帶著狂暴的動能,猛地躍上了那條筆直黑亮的瀝青路面。
奇蹟,就在車輪接觸黑色路面的那一瞬間發生了。
原本能把人骨頭架子都顛散的劇烈震動,在一秒鐘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不真實的平穩感!
沒有顛簸,沒有石子飛濺。
甚至連車輪摩擦地面的噪音,都變得低沉而悅耳。
這輛造型粗獷的越野車,此刻就像是貼在冰面上滑行一樣,絲滑得讓人忍不住想呻吟出聲。
天吶……
夏傾沅睜開眼睛,鬆開了死死抓著把手的手,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身下的真皮座椅。
這也太平穩了!
就算是在皇宮裡最上等的軟轎上,由八個最穩當的太監抬著,也沒有這般舒服過!
這就叫柏油馬路,是專門為高速時代的機器準備的血管。
林嘯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悠閒地搭在車窗上,感受著迎面吹來的狂風。
他看著路兩旁飛速倒退的樹木,眼中閃爍著無與倫比的自豪。
從今天起,不管是馬車、牛車還是咱們的汽車,跑在這條路上都能把速度提升整整三倍!
甚麼叫一日千里?這就是!在我的地盤上,距離將不再是障礙!
汽車在瀝青路上飆了一個來回,最後穩穩地停在了那群商賈面前。
車門開啟,林嘯牽著夏傾沅的手走了下來。
那些商賈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捏鼻子了。
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看神蹟一樣看著那條黑亮平整的大道。
腦子裡全都是金幣碰撞的清脆聲響。
作為唯利是圖的商人,他們太清楚這種平整堅硬的道路意味著甚麼了!
我的老天爺!這路面平得能照鏡子!
如果我的貨車走這條路,車軸絕對不會再斷了,拉的瓷器也絕不會再碎了!
何止啊!速度快了三倍,這意味著咱們的貨能提前半個月送到江南!
這搶的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時間就是金錢啊!
一群商賈瞬間紅了眼,像餓狼一樣拋下林嘯,直接圍住了蘇媚。
蘇總管!這路我們商會投了!您說個數,要多少大夏幣!我們全包了!
對對對!只要朝廷能把這黑路修到江南,我願意出一半的修路錢!只要給我免三年的路橋稅就行!
都閃開!這條路我們徽商包圓了!誰敢搶我跟誰急!
聽著這幫商人的瘋狂叫價,林嘯靠在車門上,滿意地點燃了一根香菸。
他知道,大夏的交通網路升級,再也不需要國庫去硬扛了。
資本的力量已經被他徹底啟用。
資本一旦看到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們就會比最瘋狂的軍隊還要拼命。
這基建狂魔的重擔,是時候讓全天下的商人們一起扛起來了。
就在林嘯吞雲吐霧,享受著降維打擊帶來的快感時。
李淳風拿著一份急報,快步走到車邊。
他雖然滿臉喜色,但眉頭卻微微皺著,似乎遇到了甚麼難以解決的麻煩。
主公,好訊息是,咱們這瀝青公路網的資金,靠著蘇總管的招商,徹底解決了。
但壞訊息是,隨著汽車工廠的投產和夜間運輸隊的擴張,咱們遇到瓶頸了。
李淳風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此時夕陽西下,天色逐漸昏暗。
原本在工地上熱火朝天干活的工人們,因為看不清路面,不得不開始收拾工具準備停工。
遇到甚麼瓶頸了?林嘯吐出一口菸圈,漫不經心地問道。
晚上太黑了。
李淳風指著漸漸陷入黑暗的官道,語氣中帶著無奈。
到了晚上,這汽車跑在沒有路燈的荒郊野嶺,簡直就是睜眼瞎。
工坊那邊也因為晚上光線太暗,嚴重拖慢了零部件的生產進度。
咱們現在的沼氣燈和火把,根本照不亮這龐大的工業機器啊。這麼搞下去,效率得折損一半。
聽到這話,林嘯掐滅了菸頭,站直了身體。
他仰起頭,看著正在被黑暗一點點吞噬的天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
嫌黑是吧?
林嘯指著遠處的京城輪廓。
那是一個屬於舊時代的、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龐大城市。
只要太陽一下山,整座城市就會陷入死寂的黑暗之中。
傳我的命令給巧月。
林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讓她把那幾臺大型發電機組,從實驗室裡給我搬出來!
連線上最新造出來的水力渦輪和蒸汽機!
李淳風一愣,沒明白林嘯的意思。
把發電機搬出來?難道是要用電火花來照明?那點微弱的光也太不頂用了吧?
先生。
林嘯拍了拍李淳風的肩膀,聲音在夜風中顯得無比堅定且充滿野心。
人類幾千年來都在屈服於黑暗的統治。
天黑了就得睡覺,這是老天爺定的破規矩。
但從今晚開始,大夏的字典裡將不再有黑夜這個詞。
我要讓這京城,變成一座真正的不夜之城!
我要把雷電,變成大夏手裡最溫順的火把!
林嘯轉過頭,看著李淳風震驚的臉龐,一字一頓地說道。
告訴所有人,準備迎接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洗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