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京城像往常一樣,被濃重的墨色緩緩吞沒。
除了達官貴人府邸門口掛著的幾盞昏黃紅燈籠,整條朱雀大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但今晚,氣氛卻透著一股子詭異的躁動。
街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馬路兩側。
那裡每隔十來步,就豎著一根筆直的粗木杆。
木杆頂端用白色的陶瓷疙瘩,拉起了一張錯綜複雜的黑色銅線網。
銅線上還掛著一個個倒掛的玻璃梨子,裡面有一根細細的絲。
大爺,攝政王讓人在天上拉這些繩子幹啥?晾衣服也夠不著啊。
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孩拽了拽旁邊老頭的衣角。
老頭敲了敲菸袋鍋,一臉的高深莫測。
你懂個屁,聽說這是攝政王從天上借來的天火,晚上能當太陽使!
周圍的人聽了,紛紛爆發出一陣鬨笑。
天火?老李頭你怕是老糊塗了,這玻璃罐子裡面連根燈芯都沒有,拿啥點火?
就是啊,不用煤油不用蠟,它要是能亮,我當場把這木頭杆子啃了!
雖然大家對林嘯已經奉若神明,但這違背常理的空頭支票,還是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此時,京城外的皇家理工學院發電廠。
一臺足有兩層樓高的巨型蒸汽發電機組,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爐膛裡的無煙煤燒得通紅,把水鍋爐裡的水煮得沸騰翻滾。
狂暴的蒸汽順著管道衝進汽缸,推動著巨大的曲柄連桿瘋狂往復運動!
主公!蒸汽壓強已達臨界值!
發電機轉子轉速穩定!隨時可以併網送電!
巧月戴著厚厚的石棉手套,站在巨大的控制檯前,扯著嗓子大喊。
她那張常年沾著機油的俏臉上,此刻滿是激動的紅暈。
林嘯站在配電室的絕緣膠墊上,看著眼前那個巨大的青銅閘刀開關。
在他身後,夏傾沅和李淳風等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知道,主公又要創造奇蹟了。
一個足以載入人類史冊的偉大奇蹟。
那就讓這大夏的黑夜,徹底翻篇吧。
林嘯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那個沉重的青銅閘刀,用盡全身力氣。
狠狠地推了上去!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緊接著,一股看不見摸不著的狂暴能量,順著粗大的銅導線,以極速衝向了京城的四面八方!
城門樓上,那盞特大號的探照燈裡,細小的鎢絲瞬間通電。
微弱的暗紅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嗡!
一道比夏日正午的太陽還要璀璨、還要耀眼的刺目白光,轟然炸開!
那光芒如同利劍,瞬間撕裂了京城上空厚重的黑夜!
將整個城門樓前的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啊!我的眼睛!
亮了!真的亮了!老天爺啊!
底下原本還在嬉笑的百姓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瞬間閉上了眼睛。
他們本能地用手擋住臉,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但這還沒完。
伴隨著電流的極速奔湧,朱雀大街兩側那幾百根木杆上的玻璃梨子。
一個接一個地,如同星辰墜落人間,接連亮起!
唰唰唰唰!
一條由璀璨燈光匯聚而成的金色長龍,沿著京城的主幹道,瞬間點亮了整座城市!
原本死寂黑暗的京城,在這一刻,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披上了一件華麗至極的黃金霓裳!
太震撼了!
這根本不是凡間的景象!
那些前一刻還在嘲笑老頭的人,此刻全都像木頭樁子一樣呆立在原地。
他們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頭頂那散發著柔和而穩定光芒的電燈泡。
沒有搖曳的火苗,沒有嗆人的黑煙。
只有純粹的光明。
神蹟!這是神蹟啊!攝政王把太陽給摘下來了!
那個揚言要啃木頭杆子的漢子,激動得撲通一聲跪在了路燈下,瘋狂地磕頭。
整條大街上的百姓,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徹底沸騰了!
歡呼聲、尖叫聲、膜拜聲,交織成一片狂熱的海洋!
有了這燈,晚上幹活縫衣服再也不怕扎手了!
賣夜宵的商販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平時天一黑就得收攤,現在這街上亮得跟白天一樣,他這生意起碼能多做四個時辰!
這哪裡是光?這分明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皇宮配電室裡。
夏傾沅透過窗戶,看著遠處那條燈火輝煌的朱雀大街,美眸中水波流轉。
她輕輕拉住林嘯的衣袖,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崇拜。
夫君,你真的把黑夜給變成了白天。
林嘯順勢將她攬入懷裡,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這算甚麼。
等以後發電廠建得多了,我要讓大夏的每一戶人家,都能用上這電燈。
我要讓那些見不得光的陰謀詭計,在這燈光下無所遁形。
李淳風站在一旁,看著那發光的燈泡,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主公,這電火花既然能順著銅線跑得那麼快,那它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它既然能發光發熱,那能不能用來幹別的?
李淳風那頂級的智囊大腦,已經開始瘋狂運轉了。
林嘯鬆開夏傾沅,轉過身看著李淳風,眼中滿是讚賞。
先生果然敏銳。
這東西叫電,它不僅能發光,還能產生動力。
林嘯指著遠處的工業區方向,那裡的兵工廠已經因為通電,開啟了史無前例的大規模夜班生產。
有了電,機床就能在夜裡照常運轉,咱們的汽車和槍炮產量,明天就能翻倍!
林嘯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掌握時代的狂傲。
舊時代的作息規律被徹底打破了。
從今天起,大夏就是一臺永不疲倦的機器!
李淳風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卻又微微皺起了眉頭。
主公,生產的瓶頸確實解決了。
但屬下這幾日處理南方的政務,卻發現了一個極大的隱患。
甚麼隱患?林嘯走到桌旁,端起茶杯。
是訊息的傳遞。
李淳風神色凝重地展開一份公文。
如今咱們的版圖太大了,南到天涯海角,北到極北冰原。
就算有汽車和火車,一份緊急軍情從嶺南傳到京城,最快也得三天!
三天時間,在戰場上足以改變一切!
若是西方列強從海上突襲,等我們接到訊息,黃花菜都涼了!
李淳風長嘆一聲。
這車輪子再快,終究還是跑不過時間啊。
聽完李淳風的擔憂,林嘯非但沒有發愁,反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眼神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先生,你剛才不是問我,這電能不能用來幹別的嗎?
李淳風一愣。
難道這電,還能用來傳信不成?
怎麼傳?把信綁在銅線上燒過去?
差不多吧,不過不是燒信,是燒訊號。
林嘯打了個響指,轉身看向正在檢查配電盤的巧月。
巧月,咱們之前在實驗室搗鼓的那個嗒嗒嗒的銅按鍵,完善得怎麼樣了?
巧月聞言,立刻興奮地跑了過來,眼睛亮得像兩個小燈泡。
主公!早就弄好了!
電磁鐵的吸合測試非常完美,只要按照您給的那個摩斯密碼本,隨時可以收發訊號!
李淳風聽得一頭霧水。
主公,您和巧月署長說的到底是甚麼神物?
林嘯走到窗前,指著外頭那連綿不絕的電線杆。
先生,你說車輪子跑不過時間。
那是以前。
林嘯回過頭,臉上的笑容張狂而又自信。
明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
甚麼叫讓訊息順著銅線,一秒鐘跑遍全國!
西方列強想偷襲?
老子讓他們連褲子都來不及穿,就被咱們的大炮轟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