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繼續趕路嗎?”
面對夏傾沅那充滿了擔憂的問話,林嘯只是笑了笑。
“當然。”
他重新回到了那輛堪稱“移動堡壘”的馬車裡,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和恐懼,反而……帶著一絲,棋手即將進入棋局時的,興奮。
“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
經歷了斷魂峽那場血腥的“開胃菜”之後,接下來的路程,倒是出乎意料地,風平浪靜。
似乎,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在見識到了林嘯那神鬼莫測的恐怖手段之後,也暫時地,選擇了偃旗息鼓。
又經過了五天的跋涉。
一座雄偉、磅礴、如同洪荒巨獸般,匍匐在地平線盡頭的巨大城池,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裡!
京城!
大夏王朝的心臟!
到了!
當車隊,緩緩地,駛入那足以容納八馬並行的巨大城門時。
一股與北境的荒涼和肅殺,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繁華!
無與倫比的繁華!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乾淨整潔,縱橫交錯。
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酒樓、茶館,掛著各式各樣的招幌,在風中獵獵作響!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有身穿綾羅綢緞、手持摺扇的富家公子。
有乘坐著華美馬車、丫鬟成群的大家閨秀。
還有來自西域、金髮碧眼的胡商,和來自東海、身材矮小的倭國浪人。
各種各樣的口音,各種各樣的吆喝聲、叫賣聲,匯成了一股……充滿了煙火氣的、熱鬧非凡的聲浪!
這,就是帝國心臟的威嚴!
和……底蘊!
馬車內。
夏傾沅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美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時隔數月,她,終於又回來了。
只是,心境,早已與當初那個被當成“不祥之物”,倉皇逃離的孱弱公主,截然不同。
“怎麼樣?是不是有點……近鄉情怯?”
林嘯看著她那副有些失神的樣子,笑著打趣道。
“才沒有。”夏傾沅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知道,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她的身邊,有這個男人在。
那個……能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看起來,挺熱鬧的嘛。”林嘯也同樣,打量著窗外的景象,眼神裡,卻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熱鬧?
是啊,是很熱鬧。
但是,在這份熱鬧和繁華之下……
他又敏銳地,察覺到了,無數道……隱藏在暗處的、不懷好意的目光!
從街道兩旁的酒樓二樓。
從街角不起眼的茶館裡。
甚至,是從那些,看似在正常逛街的人群中……
一道道隱晦的、如同毒蛇般的視線,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鎖定在他們這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商隊”之上!
監視!
無處不在的監視!
“呵呵,看來,歡迎我們的人,還真不少啊。”
林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知道,這張為他佈下的天羅地網,從他踏入京城的第一步起,就已經……悄然收緊了。
車隊,沒有被帶往任何驛館,也沒有被帶入皇宮。
而是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專門負責引導的官員的帶領下,七拐八拐,最終,來到了一處……位於京城最偏僻、最破敗的角落裡的府邸前。
那府邸,看起來,已經荒廢了許久。
朱漆的大門,早已斑駁脫落。
門口的石獅子,佈滿了青苔,甚至還塌了半邊。
門楣之上,倒是掛著一塊嶄新的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
“駙馬府”。
“林駙馬,公主殿下。”
那帶路的官員,對著林嘯和夏傾沅,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陛下體恤二位一路辛苦,特意將此府邸,賜予二位,作為在京城期間的居所。陛下口諭,讓二位……好生歇息。”
說完,他便像躲瘟神一樣,頭也不回地,溜了。
慕容燕和王大錘等人,看著眼前這座,比他們雲州營地裡的茅房,還要破敗的“府邸”,一個個都氣得是火冒三丈!
“欺人太甚!”王大錘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石獅子上,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石獅子頭,“咔嚓”一聲,直接就滾落了下來。
“這……這哪是甚麼府邸!這分明就是個鬼屋啊!”
“讓我們住這種地方?這皇帝老兒,也太不把我們當人看了!”
龍嘯天等人,也是義憤填膺,破口大罵。
這,就是朝廷給他們的……第一個下馬威!
用這種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告訴他們——
就算你們在北境鬧得再歡,到了京城,是龍,你也得給我盤著!是虎,你也得給我臥著!
然而,林嘯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這座破敗的“駙馬府”。
“不錯嘛。”他點了點頭,“地段雖然偏了點,但勝在……清靜。”
“至少,比咱們在雲州,剛開始住的帳篷,強多了。”
他這副隨遇而安的態度,反倒是讓夏傾沅那原本有些難看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走吧,我的公主殿下。”
林嘯對著夏傾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道:“歡迎來到,咱們在京城的……新家。”
……
眾人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彷彿隨時都會散架的大門,走進了府邸。
裡面,更是荒涼得,慘不忍睹。
院子裡,雜草叢生,幾乎能沒過膝蓋。
房間裡,蛛網遍佈,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別說住人了,這裡面就算鬧鬼,都沒人會覺得奇怪。
“他孃的!這地方能住人?”
龍嘯天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行了,都別抱怨了。”林嘯擺了擺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所有人,開始打掃!天黑之前,我要讓這裡,變個樣!”
“是!”
眾人雖然心中憋屈,但還是立刻,領命行動了起來。
然而,他們這屁股,還沒坐熱呢。
府邸外,便又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聖旨到——!”
又是一聲,尖細的唱喏聲!
只見一個身穿華服、看起來地位不低的大太監,帶著幾個小太監,在一隊東宮侍衛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那大太監,看都沒看正在打掃衛生的眾人一眼。
他徑直,走到了林嘯和夏傾沅的面前,用一種無比傲慢的、施捨般的語氣,說道:
“九公主殿下,林駙馬。”
“太子殿下,在東宮,備下了洗塵宴。”
“特命咱家,前來‘請’二位……即刻赴宴。”
他特意在那個“請”字上,加重了語氣。
那副樣子,彷彿在說:
你們,沒有拒絕的資格。
“太子殿下?”林嘯看著他,挑了挑眉,“這麼……迫不及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