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指使,找我甚麼事兒?”
竇仙童笑了。
“右相大人公務繁忙,我大老遠的從漠北過來,不見一面如何算得是來了長安?”
李宏在桌子上坐下,“躲你,大宣律例明文規定,你我本不該朝堂之外見面,莫非,我遵守的宣律同您的不是同一部?”
兩人隔著桌子,互相看著。
於春進了廚房,同方才一樣,為李宏做了一碗麵,不過,這次的面換了特意蒸制的魚面。
將面送上,外面只是李宏吃麵的動靜,不疾不徐。
於春進了廚房,她的耳朵一直豎著,她想躲但知道自己不能躲,她躲了,李宏就有預謀了,這時候御史就能參結交外臣了,儘管滿朝野都知道他們是仇敵,但,多的是人想要李宏下臺。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竇仙童開口了。
“李宏,你那三萬兵馬,藏哪兒了?”
李宏端起麵湯,喝了一口。
“甚麼兵馬?”
竇仙童笑了,“跟我裝,”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安西那邊,劉玄幫你養著兩萬,還有東大陸那邊,你自己養著一萬,加起來三萬,夠打仗的了。”
李宏放下茶碗,“竇指使你說少了,我的兵馬豈止三萬,明明是三萬萬,若有人心懷不軌,無異於以卵擊石。”
“李宏,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那些船,那些貨,那些人在安西和漠北做的事,我一清二楚。”
李宏看著他,“所以呢?”
竇仙童也愣了,他沒有高深的學識,從一個雜胡小混混出身,他實在不明白李宏怎麼跟其他的官完全不一樣,他弄不懂。
“所以,”他頓了一下,“所以我來問你,你到底想幹甚麼?”
“你猜。”
“我猜你想造反!”竇仙童已經指使人參過了,並不介意再炸李宏一回。
“造反?竇指使,你養著十五萬兵馬,在范陽稱王稱霸,跟朝庭陽奉陰違,你跟我說造反?”
“李宏,你別跟我比,我養兵是為聖人守護邊疆,你一個文臣,圖甚麼?”
“竇指使,你信不信世界上有一種人,做事不是為了自己?”
竇仙童愣住了,然後他笑了,於春覺得那是一種被冒犯了,又覺得荒唐的笑。
“不為了自己?你別跟我說這些大話,我活了五十年,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還多,每個人做事都是為了自己,為了錢,為了權,為了名,為了色,沒有一個例外。”
他眼神銳利的看著李宏,“你也一樣。”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李宏,我知道你想要甚麼,你想當皇帝!”
唯有皇帝能最大程度的讓世界隨她的意願走,這竇仙童是真敢說啊,只是她沒有見過千年後的開國元勳,沒學過孟子的捨身取義,終究是沒文化!
李宏笑了,乾淨,坦蕩,“竇指使,我只是不想再看見,這世界給你這樣的人機會,一個個的再冒了出來。”
吃人肉,噁心啊!
竇仙童站在哪裡,看著李宏,臉上表情變了又變,“李宏,你是個瘋子!這朝堂上下,誰不是利益當先?瘋婆子!”
“我知道!”
竇仙童摔門而去。
李宏沒走,她走到於春旁邊坐下,同她一起啃雞爪,一遍啃一遍喝酸奶西米露。
“你聽見了?”
“你怕嗎?”
“你怕有一天,你這地方也會卷這團亂麻?”
於春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靜靜的喝了一大口。
“阿紅,您知道我今天聽見竇仙童說的那些話,在想甚麼嗎?”
“我在想,這人真可憐,他活了五十年,見過那麼多人,居然不相信這世上有人做事不是為了自己。”
“這種人,得多累啊!”
李宏笑了,溫暖的,信任的,“你真是個怪人!”
“我知道。”
“公主,”她指著院子裡那顆紅梅樹,“那棵樹,一直都在,我在這兒,幫你看著。”
這個院子,差不多十年後,還是這個樣子。
三天後,郭延福來了。
仍舊是這個時候,客人剛剛散完,於春同樣的給他下了一碗魚面,配上新上的烏梅子醬同叉燒乳鴿。
郭延福同她一起吃了,放下筷子。
“阿春,公主來過?”
於春點點頭。
郭延福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現在是甚麼局勢嗎?”
於春搖搖頭,必須知不道啊!
“竇仙童在范陽,養了十五萬兵馬,朝廷想動他,動不了,他要是反了,天下大亂。”
於春沒有說話。
“公主想對付他,可陛下現在疑她,她甚麼都做不了。”
郭延福起身,走到那長滿綠葉的梅花樹前,“阿春,你知道嗎,如果沒有公主,竇仙童一定會反,”
“可,公主如果真的做了甚麼,陛下會先辦了她。”
他站在哪裡,像一座山。
於春看著他,想到了去城南給於父於母置辦農莊的時候見到的曹傑。
說來可笑,沒有她的打岔,沒有他在安西呆的幾年,他直接回長安補辦身份,在曹母的脅迫下,他結了婚,物件就是錢蘭娘,也生了一龍一鳳。
她沒有見到他的人,只聽到了他的事,他在前年因為一些事,將錢蘭娘一家殺了,那一對龍鳳在曹母手底下討生活,鳳凰定了親,龍,高高瘦瘦的不成人樣,同曹傑幼年時一樣,在街面上轉悠,討口飯吃。
她很懷念小小的曹榮還有曹芳,一夜又一夜的噩夢中,世界似乎變成了兩樣。
原來,自始至終,穿越的只有她曹潔一人而已。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曹潔投胎成為於春。
打工,結婚,生子,在這荒涼的世界上牛馬一樣的活著。
這一切似乎同她沒有太大的關係。
於父和於母是這個樣子,這樣千瘡百孔的心似乎不能再從這世界收穫延續。
可是,想到李宏、想到林皇后,想到太子,想到劉昭,想到郭延福,想到梅曉臣,想到於霄,想到一路過來的那些溫暖人心的人。
這世界破破爛爛,總有人在縫縫補補,
這大概,就是她存在的意義吧?
功名利祿,如此而已。
為甚麼一定要讓略幣驅逐良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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