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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麻煩

第二天天剛亮,於春將他藏著的澆頭加面,直接送給生活在東市的浮逃人小孩。

大鍋裡燒的水蒸的碗熱乎乎的,驅散了春天早晨過得寒氣。

摘菜炒澆頭,正午的時候,一個身穿翻領小袖長袍,頭戴尖頂渾脫帽,腳踩長筒棉鞋的中年人進來,要了碗麵,吃完揣著長安城裡最時髦的菸斗湊到於父身邊,“老人家,你的麵館這味道可不簡單!”

於父眼睛一亮,“對對對,我閨女以前可是給皇后做飯的。”

中年人點點頭,“怕不是一般宮女。”

“東宮尚宮,皇后娘娘跟前的大紅人!”於父挺起胸膛。

於春在廚房聽見了,手裡的擀麵杖頓了頓。

中年人笑了。

“那可是大人物,怎麼出宮開面館了?”

於父壓低了聲音,接過他點燃的菸捲,帶了三分睥睨,“你不知道,我閨女那是不想張揚,她在宮裡頭攢了不少——”

“爹——”

於春看著於父,從櫃檯裡拿出一盒差不多同價值的菸捲遞給眼前的人,“客官慢走。”

中年人看著她又看著於父,笑了笑,走了。

於春轉過身,看著於父。

於父瑟縮的笑,“我,我就隨便說說——”

“隨便說說?你知道那人是誰?”

於父愣住了。

“那是西市綢緞行的行老,他問這些是想打聽我有沒有背景。”

於父不滿的撇嘴,自家有背景啊,服侍過皇后和太子,可是一等一的背景。

於春翻了個徹頭徹尾的白眼,“他要是覺得我有背景,就會來巴結,讓我幫他徇私枉法,他要是覺得我沒背景,就會來欺負,你說這些,是想讓我被人欺負還是被人巴結?他兼職放印子錢的。”

於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放印子錢,還是西市的,手裡沒有人命,誰信?

那天晚上,於父喝多了,坐在院子裡,對著月亮嘟嘟囔囔的,“我閨女看不起我,我是她阿耶,說幾句話怎麼了?”

於母在旁邊站著,不敢吭聲。

於春從屋裡出來,在他面前坐下,“阿耶,我沒有看不起你!”

一個被社會底層壓迫的阿Q而已,同為底層的於春只覺得可悲。

但,沒讀過迅哥的人是不會理解的。

“我只是怕你出事。”

於父愣住了。

“你知道外頭那些人,是甚麼人?有些是客人,有些是來打聽的,你一句話說錯,就可能讓我們家被碾碎,我只是個僱工,尚宮位置上如今有人,太子殿下是個小孩子,能記得我多久?”

於父張了張嘴。

於春心底無比慶幸當初她聽勸,遮掩了自己的財產,沒有貿貿然的改變父母的生活。

人跟人的認知是不一樣的,至親也需要合理的隱瞞,俗稱,善意的謊言。

“我不讓你說那些,不是嫌你丟人,是怕你被人盯上,我長的也一般,也沒有甚麼有權勢的人看上,錢也就是這兩處院子。年紀也大了,以後咱家還是要靠大飛來撐著,這麵店的事你也知道,我從城南買了三十畝地,日後大飛成婚必然是官家小姐,那聘禮不得堆山填海似的,就這個院子只怕拿不出手,不如你去看著地裡種些菜蔬,我想法建個暖房,只怕到時候還能掙個萬貫的傢俬,我們家也改換門庭了。”

於父只能點頭應了,他幼時家中也曾當過小吏,不是不懂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縣尉。

這麵店一天的收入就這些,想來於春不至於貪墨,倒是真要好好的看著地裡的出息。

若是暖棚,冬日裡一根黃瓜就得一百文了,那可是金疙瘩。

於春長長的撥出口氣,終於可以休息了。

於父坐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不是愧疚。

是——委屈。

他覺得自己沒錯,他是她爹,說幾句話怎麼了。

第二天,於父又站在櫃檯後面,這次,他沒有想辦法攢私房,而是開始拉關係,一個時辰,只要是坊裡有些頭臉的人,就請客。

於春暗自忍耐,只是默默的加快了城南農莊的建設。

她心裡明白,這不是狠心,有些距離,必須拉開。

天寶九載,大夏曆五七七年,冬日,於家麵館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申時終了,客人剛散完,於春同隋娘子正在收拾碗筷,一亮朱輪馬車停在門口,車簾掀開,下來一箇中年男人。

五十來歲,身形魁梧,穿著一身硃紅的胡服,腰間懸著一柄鑲了七色寶石的彎刀,他的臉蒼白,上面密密麻麻的有白種人的曬斑堆疊,但五官精緻深刻,儘管已經上了年紀,仍舊可以見到年輕時的俊俏。

他眼神銳利的像鷹,透著冷氣,一進,門,就將整個院子掃了一遍。

於春只看了一眼,就繼續手上的動作。

那人走進來,在院子中央站定。

“於家麵館?”他念了一遍門口那塊牌子,嘴角扯了一絲冷笑,“就這?”

於春沒有接話。

那人又走到李宏面前,身邊是兩個帶刀的武士,寬大的刀亮的刺眼,毫不遮掩的威脅。

那人笑了。

這笑,於春在戰亂時候的長安看到過,那種手裡握著刀,隨時能翻臉隨時能砍人的笑。

“李宏就躲在這種地方?”

於春微笑,“找公主,她不在?”

“我知道她不在,我就是來等她。”

他在中央說書人坐的臺子哪裡坐下,把腳翹在桌面上,“店家,來碗麵。”

於春給隋娘子使了個眼色,進了廚房,擀麵、切面、動作不緊不慢,隋娘子的水燒開,下面,煮熟,撈起,彷彿眼前的人是普通食客。

十幾年的皇宮不是白呆的,她很快的知道了來人的身份,竇仙童。

只有這個兩個地區的節使才會在郭延福的勢力範圍內如此猖狂。

用紅樓裡的話來說,長輩身邊的親近人比一些主子還尊貴,他郭延福是,於春同樣是。

背靠三座大山,她只是簡單的賣個面,安度餘生,長安城中人人都會給幾分面子。

總沒有人覺得皇后和太子是厭棄了她?

她舀了一勺奶白的高湯,撒了幾粒蔥花,端出去,放在那人面前。

男子低頭看了一眼,“就這?”

於春沒有說話,男子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愣住了,然後一口接一口,把整碗麵吃完了,抬起頭看著於春,“你這面有點意思。”

於春微笑,“您滿意的面不知價值幾何?”

竇仙童從袖口裡去出一粒金瓜子丟給於春。

於春接住了,轉頭上了壺好茶。

而竇仙童靠在竹椅上,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

“店家,你認識李宏多久?”

“我受僱於公主十年。”

當自己面還要囉嗦甚麼?

“十年,你知道她是甚麼人?”

反正比你強,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你不知道,你們這些人都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都叫她女財神,說她富可敵國,說她手眼通天,能把死人變活,可我知道她是甚麼人——”

女皇大人才不需要他的點評!

“她是個瘋子。”

於春看著碾桂花的他,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恨,比不是怕,是,於春想了想,警惕!

“她做的那些事,你以為是賺錢,賺錢只是幌子,她要的是別的東西。”

果然敵人最瞭解敵人!

“你猜她要甚麼東西?”

“您請自便,我需要方便一下!”

竇仙童瞪大了雙眼,驚愕的看著於春。

“竇帥好興致,跑到這小麵館來嚇唬人呢!”

李宏走了進來,尋常的襴裳因為夕陽的光而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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