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曠欲言又止。
不待方詢下逐客令,李順便是主動請辭離開。
“退之你先去偏房等候。”方詢淡淡地吩咐了句。
也不知二人究竟說了些甚麼,不久後,吳曠便又神色興奮地匆匆離去。
隱約間還能聽到衙門一眾捕快的集結喧譁之聲。
李順沒有探出頭去打量,只是眼觀鼻、鼻觀心,在偏房中靜坐。
不多時,便又被方詢喊到書房中。
那株他上交的冷山君,已經被移栽到花盆之中。
不時朝外散發著淡淡藍光,使得本就涼爽的書房再添一分靜謐。
只是由於不斷朝外界散發精華、自身有所損耗的緣故,冷山君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退之,你施展那分靈化生術給本官瞧瞧。”方詢吩咐道。
李順點頭,無比熟絡的運轉起這農家法訣起來。
十六歲正值巔峰的年輕身軀,遠非他原來那副衰老身體能比。
但見一縷縷鮮紅光芒從李順體內飄出,籠罩在冷山君身上。
就在這瞬間,冷山君便宛若受了冷月光華滋潤般。
疲意盡退,重新變得鮮活水靈起來。
甚至,其大小竟還有了一絲絲的增長!
“咦?”方詢有些詫異地看了眼李順。
“看來我倒是有些小瞧你了。退之,你這農家秘術的水準,當真有些不一般哪。”
李順低頭謙遜道:“一輩子就只鑽研一件事,也只如此成就,實在慚愧。”
方詢笑了笑,也不繼續這話題。
只是宛若看著心愛之物般,擺弄著冷山君。
過了好一會,方詢忽的開口,看向李順:“以你現在這副年輕身體,每天最多可以照料多少冷山君、多少冷山草?”
李順目光微閃,卻沒有半點猶豫,脫口而出道:“若只是照料成年植株、而非催生,十株冷山草、兩株冷山君應當不是問題。”
“倘若是催生幼苗,那便不好說了。畢竟對氣血消耗太大。”
“不過,順可以竭力一試。”李順沉聲道。
方詢點點頭,李順所說也跟他了解的大差不差。
沉吟片刻後,方詢又緩緩開口:“明日我便專門安排一處房間,安置這些靈植。你只需每天上午來照料一番即可。其餘時間,你便自己安排。”
李順躬身道:“順明白。”
方詢又接著說道:“分靈化生之術,畢竟損耗氣血。想來平日你吃的也不算好,往後你就在縣衙、跟差役們一起吃吧。也算能補充點氣血。”
“謝堂尊恩典!”李順十分感激。
此日之後,李順便算是在衙門有了一份正式的差事。
方詢甚至還為他專門設定了相應職位:冷山夫。
雖每月俸祿只有八千元,但好歹也算入了“吏”的範疇。
加之方詢每次檢視冷山君狀態時,李順都會隨奉左右。他已經算是縣衙裡能跟縣令接觸較多的一類人了。
故而,無形之間,李順的地位也在慢慢拔高。
尋常捕快差役見了他,都要和顏悅色地打聲招呼,喊上一聲“李夫長”。
李順每日在照料冷山君之餘,便抽空閱讀各種借來的書籍。
比如大乾律。
大乾律涉及大乾上下方方面面,內容艱深晦澀。
李順雖已經恢復年輕,但閱讀起來也頗為吃力。
日子一天天過去,看似一切平靜如常。
但方詢已經悄然將花房內的冷山草以及冷山君數量,分別增加到了十五株跟三株。
似乎全然忘記了李順先前說的自己能夠極限照料數量。
“退之啊,這些天你且再辛苦一些。”
“等明天開春,你跟本官一起返回聖京,它們就不用你照料了。”
方詢語重心長地說道。
聽到方詢要帶自己前往聖京,李順立刻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順誓死以報堂尊知遇之恩!”
而方詢生怕李順照料不好,還貼心地塞給了他一卷書籍。
“此乃原本的分靈化生術。”
“先前你所學,乃是朝廷根據催生冷山草的特殊需求而進行修改後的版本。雖更便於普羅大眾學習,但效果卻無疑差了一些。”
“你有天賦,身體也正是年輕時候,可研習一下這原版。或許會有大的收穫。”方詢淡淡地叮囑著。
“順明白!”李順低頭道,手緊緊將書本攥住。
自家小院中,李順正反覆閱讀著方詢送來的分靈化生術。
“分生靈之精華,養天地之奇物。此法本意,乃是集芸芸眾生之力,孕養天地奇珍。而非窮竭一人精血。”
“我雖借壽兩百載,氣血充盈至極。照料花房裡靈植的消耗對我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也不能一直這麼下去。得想個辦法……”
“而且,根據我這段時日的觀察,那方詢對冷山君的重視程度屬實不一般。甚至就連冷山草這等尋常供物他都要私藏一些。”
“看來,冷山草的減產情況,或許比我想的還要嚴重。甚至……”
“將來會徹底滅絕!”
李順的意念,再度湧入方寸空間之中。
傀儡【李順】並沒有隨著他的重返青春而變得年輕。
而是依舊維持著原本模樣。
似乎傀儡的狀態始終被錨定在他們被收入方寸空間中的那一刻。
“若是有甚麼辦法,能幫他也返老還童就好了。”
“固定十六歲身體,最為巔峰時候的氣血強度,培育冷山草的效率恐怕是現在兩倍有餘。”
這麼想著,李順腦海中忽的湧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我能借壽,這傀儡能不能借壽?”
此念既起,便引得李順怦然心動。
但在理智的約束下,他還是暫時放棄了此種嘗試。
“大乾律法森嚴,十二長生法未經官方允許、嚴禁外傳。”
“想來必定有某種監察方法,若是不經許可擅自借壽,或可招來禍端。”
“在沒有搞清楚其監測手段之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李順將心中蠢蠢欲動的心思強行壓下。
轉瞬間五月過去,已是入夏時分。
這一天,六月初六。
李順正照料完冷山君,從花房裡踱步走出。
卻忽的聽到縣衙的警鐘,刺耳無比的震響起來。
同時還伴有陣陣驚慌失措的叫喊。
“發水了!發水了!”
李順不由抬頭望去。
只見一堵水牆,幾乎蓋過了半面天空,咆哮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