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緩緩睜眼,感受著自己彷彿蘊含著無限生機的年輕軀體。
“不僅僅只是壽元增加這麼簡單……”
意念流轉,遍及全身。
胸腔內,是心臟猶如沉悶戰鼓般澎湃有力的跳動;四肢百骸中,充斥著一股彷彿永遠也使不完的恐怖蠻勁。整個人就像是一座蟄伏的活火山,隨時都能向外迸發出難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同為十六歲,但明顯這具身體的【活力】,要比昨日那具更強!”
“借來的壽元越多,命炁便越是渾厚。而命炁越是渾厚,這副肉身所能挖掘的潛力便越強……”
此刻李順終於徹底明白方詢所說究竟是甚麼意思。
“第二次借壽,我之所以能雙倍於第一次,除了輕車熟路之外,更關鍵的恐怕還是回溯發動後,衰老垂死的舊軀與重獲新生的肉體之間所產生的那股極其強烈的生死反差感。”
李順思緒轉動,總結著經驗心得。
上午時分,他又如法炮製地去了一趟縣衙。
再度謊報軍情,仍然稱自己延壽五十五載。
為的就是測試方詢究竟能不能看出來,他真實的借壽年份。
方詢聽罷,臉上依舊如昨日般平靜,沒有流露出絲毫異常與懷疑。
而後重複了那句:“當年我初修長生法時,借壽一百二十載,引得師門震動!”
李順於是故作不解地試探問道:“堂尊,這每人借壽多少,難不成有甚麼測算方法?否則豈不是可以謊報,換來重視?”
方詢輕笑了聲:“退之你還是太天真了。命炁多寡,尋常人無法窺探,但修為高深者卻是能一眼辨別。即使精確不到準確年份,也不會相差太多。”
“似我師尊那般的人物,更是目光如炬,洞若觀火。在他老人家面前謊報?”
“呵呵……”
李順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恍然以及慚愧:“原來如此,是退之見識淺薄了。”
同時心中卻是一凜。
這一天剩餘光景,李順繼續參悟十二長生法。
只是,在參悟的過程中,他的腦海中時不時地便會閃過一絲憂慮。
“修為高深者可觀借壽多寡……”
“借一百三十年,雖多卻也在常理之內,最多被冠個天才的名號。”
“但若是再多些,怕不是就有些引人注目了。若我身懷方寸的秘密被人發現……”
此念僅僅存續了片刻,就被李順強行碾碎。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未來事、未來說。豈可因一時憂慮,而主動放棄唾手可得的百載壽元?況且我還有【方寸】這等底牌在手!”
摒棄一切雜念,李順再度堅定了借壽之心。
第三省!
這一日,發生的便是鑿定乾坤、無可更改的真實。
帶著那股還未散去的對長生的強烈渴求,李順再度運轉起了十二長生法。
心神飄搖而上,直飛九天。
這已經是短短時間內第三次進入到天地命炁流轉的場景中,李順只覺眼前這恢弘瑰麗的畫面,熟悉又陌生。
“我於今日來借壽。”
李順心臺一片空明澄淨,諸般雜念盡數消弭。
他對浩蕩天地說道。
那語氣看似輕盈如羽,卻又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堅定。
彷彿化作了實質的雷鳴,不斷激盪迴響,竟引得這方天地間那原本亙古不變的命炁流轉,都剎那一窒。
而後,李順恍惚間看到,一道璀璨無比、青中帶紫的氣息,從天而降、灌身而入。
……
與此同時。
聖京。
地下一處廣袤空曠、氣息莫測的神秘空間。
十二尊龐大無匹、彷彿能支撐起天地的黃金巨人,正猶如遠古的神明般,在此間靜靜矗立。它們的軀體上沒有雕刻五官,看不清面目,卻散發著鎮壓一切的恐怖威壓。
而在這些環列如山的十二金人之外,隱約可見一支無邊無盡的龐大軍隊。
兵士披堅執銳,肅穆而立。
他們的容貌神情各不相同、栩栩如生,宛若活人被瞬間封印。
只是通體泛著銀芒。
金將銀軍陣列,不知道在此處空間存在了多久。
始終寂靜無聲。
但就在今日,就在那一抹紫青光華從天而降的剎那!
不知為何。
從十二金人以及百萬銀兵身上,竟齊齊發出了一絲微不可差的輕輕震顫。
轉瞬即逝,彷彿是錯覺般。
緊接著,這地下空間便再度陷入了死寂之中。
……
“借壽兩百載!”
李順感受著年輕身體中蘊藏的無限活力,卻微微皺了皺眉頭。
“不多不少,剛好兩百年。我本來以為還能借更多點。”
李順腦海中不由再度閃過那道青中帶紫的光華從天飄落的畫面。
心中忽的閃過一陣明悟:“此番借壽兩百,是因為我能借壽元上限便是兩百,此乃天地定數,無可更改。”
“至於那道紫青之氣……”
李順始終覺得它應該有某種奇異之處,只是遍查自身,卻都沒能搞清楚其作用。
只得暫時放棄。
“大乾立國五百七十二年,乾帝仍未隕落。”
“況且還有釋帝書所載古執中、姜太阿等人,他們壽命,絕不止兩百之數。”
“借壽兩百,應該只是我的極限。”
不僅返老還童、重獲青春,還憑空得了兩百載壽元。以李順心境,也仍止不住有些亢奮。
深吸口氣,平復心境之後,李順方才去往縣衙。
李順依舊謊稱自己借壽五十五載。
方詢也並沒有察覺異常。
照例回顧了番自己往日榮光,而後陷入短暫的沉默之中。
忽的,方詢眉頭微挑,卻是察覺李順似乎有些心事,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退之,你可是有話要說?”方詢問道。
李順慌忙躬身行禮:“堂尊明鑑。退之既已蒙受聖恩封了公士爵位,按照大乾律例,不日便要返鄉。但……”
猶豫了片刻,李順似乎輕瞥了眼方詢臉色,而後方才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咬牙道:“退之斗膽,懇請堂尊,容許我服侍左右。退之本乃卑賤勞役,全憑堂尊照拂、方才能有今日造化……”
李順一番話,說的是真情流露。
“哦?”
方詢嘴角露出了一絲極其受用的笑意,微微頷首:“既如此,你就留在本官身邊,幫我照料那株冷山君吧。”
李順大喜:“多謝堂尊成全!退之定當肝腦塗地!”
便在這時,捕頭吳曠忽地冒失闖入。
“堂尊,發現那小子蹤……”
驟然瞥見李順,話語猛地止住。
方詢臉上笑意忽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