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有紀,元會交替;天亦有其壽,地豈無其終?若天道真無盡時,何來寒暑之代謝;厚土果無竭日,焉有滄海之桑田?
蓋天之算、地之數、人之命,皆出一源,統乎先天一炁。炁既同源,則造化可度;命皆同體,則盈虛可假。大千世界,實為太極通市;修真衍道,無非陰陽錙銖。既知天命有定數,未耗之餘算,自可暫假於人間。】
十二長生法玄之又玄的文字緩緩流過李順心間,在這玄奧法門的加持下,他的心神好似離體、飛出了自家宅院。
離開冷山縣,視角越來越高,足以與日月並肩、俯瞰蒼茫大地。
山川流水,百態眾生,皆入眼簾。
彷彿冥冥中有甚麼東西主宰著天地間一切,維持著它們從生到死的運轉。
“命炁……”
李順心中忽的湧起一絲明悟。
而後他視野中景象倏然劇變。
不再有具體的景象,而是一縷又一縷的“炁”,時刻不停流轉。
花鳥樹木,飛禽走獸。乃至山川河流,風雲雨雪。
當褪去表相之後,這所有一切的核心便是“命炁”。
“炁生則長,炁短則無。”
“世間生機勃發者,其炁莫不充盈。而我……”
李順的視線陡然從最高處墜下,落在自己身軀上。
年過半百之軀體,雖有方寸傀儡代勞、免於精血衰敗之災。但仍免不了歲月侵蝕。
李順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命炁”已然所剩無多。
彷彿只要外界隨意一陣風颳過,便能將它吹散。
咚咚咚……
腦海中浮現此念頭的瞬間,李順心臟不由猛地跳動起來。
這是預感到自己生命即將消亡後,來自生物的本能。
“我不想死。”
於是他抬頭,看向了這片天地。
如果說李順體內的炁,只是如拳頭般大小,那麼天地之炁便是無邊無際、無窮無盡。
相較於天地,人是如此渺小、脆弱。
“何其悲哀也……”
“何其不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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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相比較之下,李順心中無端生出一股怒火。
“憑甚麼?”
“憑甚麼天地如此長壽,而人只能活短短一世?”
怒極生歹意,他死死盯著天地間的無窮“命炁”,腦海中念頭湧現。
“你有這麼多?為甚麼不能借我點?”
“憑甚麼不借給我點?”
李順憤怒的咆哮,好似響徹天地。
然而天地對此卻並無回應,只有空蕩蕩聲音不停迴響。
李順並沒有氣餒,堅持一次次重複。
天地間再無其他任何雜音,就只剩下了李順堅決的意念。
而在這跟天地溝通的過程中,李順心中怒意也慢慢平歇。
他逐漸變得心平氣和,只是意願同樣甚至更加堅定。
事不成、必不休。
宛若生意桌上談合作,李順雙手卻並無砝碼、只是一味叫囂。
然而,十分詭異的是。對於這幾乎空手套白狼的行為,天地的態度竟並非是不為所動。
李順清晰地看到,天地間命炁的流轉軌跡,當真隨著自己的意志而發生了變化。
“我可借一世矣。”
李順心中霎時明悟。
剎那間,天地彷彿陷入了絕對的靜止中。
唯有一道泛著湛湛青光的炁,從天而降,落於李順體內。
片刻之後……
李順意識陡然從那玄妙之境中脫離,不再得見漫天命炁,而是回歸了現實。
而他年邁腐朽的身軀,也在此刻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股股澎湃生機,自身體各處無端湧現。
修復、滋補、重塑……
如同浸泡在溫泉之中,又好似身處熾烈熔爐之內。
李順看著自己的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白皙起來。
皺紋盡消,青春重返。
腰背不再佝僂,輕易便能挺直。
而他那條斷了許多年的腿,
咯吱咯吱……
也在這股莫測生機的作用下,恢復了正常。
變化足足持續了一個小時。
當李順再度起身時,他已經變成了一位眉星劍目的俊朗少年!
他邁出步伐的瞬間,都變得有些不太習慣。
因為他終於可以跟正常人一樣,雙腿健步行走。
而無需再一瘸一拐。
年輕人的適應速度極快,極短時間內他的行走姿勢便已經恢復了正常。
迫不及待地來到臥室,看向鏡中自己。
“原來年輕時候長這副模樣。”
“當真不賴!”
真的很難將鏡中的英俊面容,跟昨日那個垂垂老叟聯絡在一起。
李順心中不由湧起對十二長生法的敬畏起來。
“返老還童,沉痾盡去。”
“這便是與天借壽、十二長生麼?”
李順閉起眼,用雙手捂著耳朵。
靜靜聆聽著自己澎湃而有力的心跳聲。
“年輕,真好。”
十六歲的身體,無論是精力、體能,亦或者思維迅捷程度,都遠非半百之軀能比。
沉浸在幾乎重生的喜悅中,李順同時也回想起了自己修行中的一幕幕場景。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古怪。
“與天地相比,我這渺小凡人無異於螻蟻。”
“天地命炁,又豈會說借就借?”
“正常借貸,還需抵押。然而這十二長生的與天借壽,似乎並無這一過程。”
“雖說後期會有極速衰老,但也不過是將所借命炁歸還罷了,並沒有付出甚麼代價。”
“完全沒有副作用的長生之法?”
李順心中陡然生出疑慮。
思緒急轉,他又想到了其他。
“創出十二長生法的那位乾帝,最初與天借壽之人,又是靠甚麼抵押的?”
然而所知所見資訊實在太少,李順根本無法推測出許多。
思慮許久後,依舊無所收穫。他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身體上。
“與天借壽,再活一世。每人所借者,並不相同。”
“我初次施為,只向天借了七十載壽元。”
“從今日起,六十九年間,我將陸續經歷長生、臨塵、華秀、成象、建祿、帝旺這六個階段。可以說,身體始終維持在最巔峰的活力狀態。但在最後一年……”
“所借之壽,將會原數奉還。我將快速經歷退藏、漸剝、坐忘、藏幽、歸根、玄牝。”
“直至壽盡而亡!”
李順腦海中又浮現了稷下書坊主人周尋真。
“漸剝、坐忘……”
“看來他是所借之壽已盡了。”
“七十年壽元,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可若我……”
“三省身回溯,再借一次呢?”
“第一次沒有太多經驗,若再給我一次機會,或可借得更多!”
李順眼眸中閃過一道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