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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雜耍兄妹初登場

年後族學考試,他竟得了第三——連賈政那日見他,破天荒沒訓斥,只淡淡說了句“還需用功”。這已是難得的讚許了。

“我上去給敬大伯請個安。”寶玉說著便要上樓。

“且慢。”賈赦攔住他,壓低聲音,“你敬大伯正講到要緊處,莫要打擾。你自去挑書便是。”

寶玉會意,便不再上樓,只朝二樓方向遙遙一揖,轉身往書架深處去了。這書齋他常來,熟門熟路地繞到最裡間——那裡專放些雜說遊記、詩詞話本,是黛玉最愛翻看的一類。

他在架子前站定,指尖拂過一本本書脊。《南柯夢》《西行紀》《醉西廂》這些閒雜小說,打一本《西廂記》起了個頭後,便湧出來不少這種型別的雜書,自是少不得的,黛玉雖嘴上說“這等書最是移人性情”,夜裡卻常看得忘了時辰。

他又挑了一本新刻的《金陵景物略》,裡頭收錄江南風物詩賦;一本《香譜》,記著各類香料製法——他近日正琢磨著調配一味冷香,想等黛玉生辰時送她。

正挑著,忽聽得身後有人笑道:“寶二爺好眼力,這幾本都是今早才到的貨。”

回頭一看,是書齋的老夥計福伯。寶玉將那幾本書攏在懷裡:“福伯,這些一共多少銀錢?”

福伯正要說話,賈赦已從櫃檯後揚聲道:“自家鋪子,拿去看便是,算甚麼錢!”

寶玉卻搖搖頭,從腰間荷包裡摸出幾塊碎銀,放在櫃檯上:“大伯,親兄弟明算賬。鋪子要經營,賬目須得清楚。再說——”他抿嘴一笑,“這是我給林妹妹的心意,若是不花錢,倒顯得不誠了。”

賈赦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好小子,竟比你璉二哥還通透!”他不再推辭,示意福伯收下銀子,又包了兩刀上好的宣紙塞進寶玉懷裡,“這個算我添的,給你林妹妹寫字用。”

寶玉謝過,將書冊仔細包好交給榆錢,主僕二人出了書齋。

日頭已升得高了,街面上漸漸熱鬧起來。賣花的、賣菜的、賣各式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寶玉信步走著,目光在兩側攤位上流連。他要尋的,不是那些金銀珠玉——黛玉房裡不缺這些,賈母、王夫人平日賞的儘夠了。他要找的,是些稀罕有趣、又帶著煙火氣的小物件。

走過一個捏麵人的攤子,他駐足看了許久。那老手藝人的手指靈巧,幾團彩面在掌中揉搓捏壓,不多時便現出個裙裾飄飄的仙女模樣。寶玉心念一動:“老丈,能照著我說的樣子捏一個麼?”

“客官只管說。”老手藝人笑眯眯的。

寶玉想了想,形容道:“要個穿月白衫子、系淡綠裙子的姑娘,身形瘦些,眉眼細長,最好手裡拿著本書。”

老手藝人應了聲,手指翻飛。不過一盞茶功夫,一個纖巧玲瓏的麵人兒便立在掌心——雖面目模糊,但那捧書凝思的神態,竟真有幾分黛玉的影子。寶玉看得歡喜,多付了一倍銀錢。

又往前,見個賣竹編的小攤。攤主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編的蟈蟈籠、小提籃、筆筒等物精巧別緻。寶玉挑了個巴掌大的竹編書匣,上頭還編出幾竿翠竹的紋樣,正合黛玉的喜好。

榆錢跟在後頭,懷裡漸漸抱滿了物什:麵人兒、竹書匣、一盒新制的松煙墨、幾枝帶著晨露的白海棠,還有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桂花糖——黛玉雖不嗜甜,但讀書時含上一塊,她說能提神。

“二爺,差不多了罷?”榆錢喘著氣,“再買,我可要拿不動了。”

寶玉回頭看他那模樣,忍不住笑:“罷了,咱們往回走,順道去‘沁芳齋’買些點心——林妹妹愛吃他家的藕粉桂糖糕。”

主僕二人折返,剛轉過街角,忽聽得前方一陣喧譁。只見一群人圍成個圈子,裡頭傳來清脆的銅鑼聲,夾著一個女子爽利的吆喝:

“各位父老鄉親,南來的北往的,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寶玉好奇心起,擠進人群去看。圈子裡站著兩男兩女,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紀,衣衫雖有些舊,卻洗得乾淨利落。敲鑼的是個圓臉姑娘,約莫十六七歲,扎著兩條油亮的大辮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她一邊敲鑼一邊脆生生道:

“咱們兄妹四個,原是從那山村裡出來,來京城尋親的。誰承想親戚搬了家,連個信兒也沒留!如今盤纏用盡,只得在此獻醜,討個飯錢路費。”

她話音落下,旁邊一個黝黑壯實的漢子抱拳道:“俺是個身無長技的漢子,只會點雜耍本事,給各位表演個口噴火龍!獻醜獻醜,有錢的捧個錢場,有人的捧個人場,還望各位多多支援。”

說罷,他拿起個酒葫蘆灌了一大口,又從懷裡摸出個火摺子。只見他退後幾步,猛地仰頭一噴——一道火龍自他口中竄出,直噴出三尺來遠,在日光下閃著金紅的焰光。圍觀人群齊聲喝彩,銅錢雨點般丟進場中。

那兩個姑娘也不含糊,各執一柄雪亮的大刀舞起來。刀光霍霍,時而如白練纏身,時而如銀蛇吐信,竟真有幾分架勢。敲鑼姑娘在一旁敲鑼助威,鑼點密如急雨,與刀光相和,看得人眼花繚亂。

寶玉看得入神,忍不住也摸出幾個銅錢要扔。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腰間一輕——低頭一看,繫著荷包的絲絛不知何時被割斷了,那繡著纏枝蓮紋的墨綠荷包已不翼而飛!

原來這樣一圈又一圈的圍觀人裡,竟是寶玉這衣著尤為突出,很是惹眼,怕是招來賊人惦記。

“小偷!站住!”

一聲清叱響起。敲鑼的姑娘忽然把銅鑼往地上一扔,一個箭步衝過來。她動作快得驚人,竟是從寶玉身側掠過,直撲向人群外一個正要溜走的灰衣漢子。那漢子手裡攥著的,正是寶玉的荷包!

變故突生,圍觀人群譁然散開。賣藝兄妹也反應過來,丟下傢伙就追。那灰衣漢子見勢不妙,拔腿狂奔,鑽進旁邊一條小巷。

“二爺!錢袋子!”榆錢這才後知後覺地驚叫起來。

寶玉卻顧不上許多,他心下好奇這賣藝兄妹的身手,也跟著追了過去。小巷曲折,那灰衣漢子顯然熟悉地形,左拐右繞,眼看就要逃脫。誰知敲鑼姑娘更勝一籌——她竟縱身一躍,單手在巷牆上一撐,借力翻過一道矮牆,從另一頭截住了賊人去路!

“看你還往哪兒跑!”敲鑼姑娘落地時一個掃堂腿,那漢子猝不及防摔了個狗吃屎。荷包脫手飛出,被隨後趕到的趙大一把握住。

耍大刀的二位姑娘也趕到了,一左一右按住那賊人。敲鑼姑娘拍拍手上的灰,從噴火漢子手裡接過荷包,轉身遞還給剛追到的寶玉:“公子,別忙活了,你那個腿可跑不過他,他們這種扒手,可都是練過腿上功夫的。看看少了甚麼沒有?”

寶玉接過荷包,入手沉甸甸的——裡頭除了碎銀,還有賈母前幾日才給的一塊羊脂玉佩。他鬆了口氣,拱手道:“多謝姑娘出手相助。銀錢分文未少。”

敲鑼姑娘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那就好。這京城地面雖說太平,可人多眼雜,公子這般打扮,最招賊惦記。”她說著上下打量寶玉一眼,“下回出門,荷包可要繫牢些。”

她說話爽利,舉止大方,雖做著江湖賣藝的營生,眉眼間卻並無卑怯之色。寶玉心中暗自稱奇,又見賣藝的幾個兄妹都圍了過來,個個額上見汗,卻都關切地望著他,心下感動,便從荷包裡摸出一錠五兩的銀子:“今日多虧幾位仗義相助,這點心意,權當謝禮。”

敲鑼姑娘卻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咱們雖窮,卻不是圖這個才出手的。公子快收回去。”賈寶玉看得出來,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銀子,分明有些佔據的意圖,卻又不知為何推拒起來。

表演噴火的壯漢也甕聲甕氣道:“妹子說得對。咱們雖走江湖賣藝,講的就是個‘義’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該當的。”

這漢子倒真是個不貪財的,他並未有半分留意賈寶玉手中的銀子。

寶玉執意要給,雙方推讓幾個來回,最後敲鑼姑娘嘆口氣:“公子若實在過意不去,不如——”她眼珠一轉,“不如買咱們一套拳腳功夫?也不貴,五十文錢,保準教公子兩招防身術,下回再遇著小偷,自己就能擺平。”

這話說得有趣,寶玉忍不住笑了。他見這幾人雖衣著樸素,卻神色坦蕩,眉宇間自有一股磊落之氣,便點頭道:“既如此,我便學兩招。”

敲鑼姑娘當真認真教了他一個反手擒拿的招式,又囑咐:“若有人從後頭勒你脖子,便這麼一拐、一頂、再一摔——”她邊說邊比劃,動作乾淨利落。寶玉跟著學了幾遍,竟也似模似樣。

末了,敲鑼姑娘抱拳道:“山水有相逢,公子保重。”幾個賣藝人也紛紛拱手。四人收拾了傢伙,,連帶之前被扔地上的散碎銅錢,並之前丟下的傢伙事兒,一起收拾好,銅鑼一敲,又往另一條街去了。

寶玉站在巷口,目送他們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感慨。這京城之大,三教九流,甚麼樣的人都有。有如賈府這般鐘鳴鼎食之家,也有如這賣藝兄妹般漂泊江湖之人。可論起那份赤誠俠義,倒未必分甚麼貴賤。

“二爺,咱們還去買點心麼?”榆錢小聲問。

寶玉回過神,將荷包重新系緊,笑道:“去,怎麼不去。林妹妹還等著呢。”

雖然林妹妹生日還有幾天,早些買個合口味的點心,讓林妹妹提前歡喜歡喜也未嘗不可。

主僕二人走出小巷,日頭已略偏西。街上人流如織,各色聲響匯成一曲鮮活熱鬧的市井長歌。寶玉懷裡揣著那麵人兒,手裡提著竹書匣,忽然覺得,這些沾染了煙火氣的小物件,或許比甚麼珍玩珠寶,更合黛玉的心意。

她總說“天下萬物,有情最貴”。今日這遭奇遇,這萍水相逢的仗義,這鮮活生動的人間百態——若是說給她聽,她那雙總是籠著輕煙的眉眼,會不會也亮上一亮?

這麼想著,寶玉的腳步愈發輕快了。轉過街角,“沁芳齋”三個大字的匾額已遙遙在望,那新出爐的藕粉桂糖糕的甜香,彷彿已隨風飄了過來。

對於賈寶玉來說,有些人應當是一面之緣的,他也一直這樣以為,只是不知道,沒有多久的時間,就又遇到了一次。

當然這是後話。

更要緊的事情,是寶玉迎來了年後學堂裡第一次月考,這次月考要比之前年後那次測試更是正式,年後那次僅僅是測評了一番八股文而已,月考那是方方面面都要考到,就像是縣試流程一般,因著要更穩固學子的基礎知識,考起來是比縣試更是全面。

賈代儒會出一些他所教授的四書部分的專項考題並會重點查閱卷面字型書寫,因為書法課也是他帶的。,周先生則會出五經部分的考題,陳先生會負責出試帖詩的考題,賈政則出他所教授的經史子集和諸子百家部分,賈敬會出八股文相關,季先生則重點是律賦,策論,史論,另外有賈明先生負責算學部分的試題,每個先生可謂是各司其職,從賈代儒帶著他們出去商討事情回來就都在忙著出題,考試時間為一整天,考後則會放假一天方便閱卷,而閱卷也和縣試流程一樣,先由專人謄抄後封名批閱。

賈寶玉曾在心裡立志要考一個秀才出來,好讓賈政支援他鼓搗香脂香粉,支援他做生意創業,這是賈母給他出的主意,他為了能永久讓賈政閉嘴,少管他讀書的事情,決心努力一把,這種決定他悄悄告訴了黛玉,得到了黛玉的大力支援,這決定也只有他,賈母,黛玉知道,不曾告訴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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