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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為薛寶釵組織遊玩

賈寶玉雖然不喜歡薛寶釵,並總覺得她會欺負林妹妹,可到底他善良,聽聞薛寶釵在家只有十日,又已經過去了一半,便想計劃著集體活動一下。

和幾個姐姐妹妹商量了,薛寶釵在家的第八日,剛好是賈寶玉的休沐日,這天不必去上學,便選定這天,一大早出去春遊踏青,帶上家裡做好的食物點心和飲品,單門叫幾個小廝給抬山上去,他們去溫泉山莊後頭那個山上,先看看道觀裡的小道姑,那道姑也不知這有日子沒見長大了沒。也不知她如今比不比的上妙玉好看。妙玉是請不動的,這個小道姑興許請的動。

他還記得他第一發現那個小道姑的時候,她才看上去七八歲的樣子,長的五官清秀,個頭卻很小,他連著泡道觀幾日也沒弄明白這小姑娘到底多大歲數。

春遊踏青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可爬山就不是了,黛玉都有些愁眉苦臉,不知自己這身體能否勝任爬山這任務。

這件事很快確定下來了人數。王熙鳳孕中,是不可能去的,賈璉忙著學訟師,也是不去的,惜春倒是有點空,她拖著新晉的寧國府當家主母衛慈和她一起去,迎春,探春,那也是一定會去的,寶玉和黛玉是指定要去的,作為主角的薛寶釵(因她幾日後要回宮做公主伴讀,此次踏春也算為她踐行)李紈能作為他們的臨時監護人也要陪同去,聽聞山上有個道觀,原本王夫人也是想去的,但她又不太想摻和年輕人的活動裡,最後只說和她們一起出發,但她會在道觀裡上香誦經,之後就是體驗一下素齋,用過素齋她就會回來,不會影響他們玩耍。她也知道,她在,寶玉也會很不自在。

寶玉想了想,他決定到時候先把王夫人送進道觀,他們幾個再去尋一塊青草地,就野炊和做遊戲一起玩兒。到時候他們就不去吃那個素齋了。玩過之後再去看看能不能接上王夫人一起回家。

這樣的更改,參與人們也是同意的,只是賈母覺得她們女性居多,不太安全,真遇到甚麼事情,單靠寶玉一個顯然是抵擋不了的,她問了一下族學,得知今天是都休沐,並非輪流,於是讓賈薔,賈琮,賈環,和閒在家裡家裡的賈蓉也一併跟著去,賈蓉便也順手將尤氏和秦氏也帶了去。

於是此行便五個男子陪同了,賈母看著寶玉如今的書童榆錢比那被趕出去的茗煙穩當多了,便讓寶玉把榆錢也帶去。榆錢未必能擔當甚麼事兒,也沒資格參與遊戲,跑個腿傳個話本事還是有的。

於是寶玉吩咐了小廝將一些柴碳用具,連帶烤肉串用的爐子也一併先送過去,還會帶去一些鍋碗瓢盆和處理好的青菜,肉,雞,讓廚房串了幾百串的肉串和菜串,並一些糕點果飲,甚至於糖塊和瓜子花生,都送上去很多,甚至於專門讓人搭了個防風的棚子,在棚子裡點了些燻走蚊蟲的草藥,免讓這些少爺小姐們遭罪。

這些東西放到山上的草地上,會留專門的小廝看守,還會留一個會烤串的小廝,免得少爺小姐們因著不太會而弄的手忙腳亂,當然這次可以帶丫鬟們上去幫忙,還有會做飯的小廝丫鬟。黛玉帶了紫娟,寶玉如今的大丫鬟是麝月和秋紋,他便帶了廚藝相對好一點的秋紋,好歹能幫上忙。

惜春帶了入畫,探春迎春也帶了各自的丫鬟,李紈因為帶了賈蘭(賈蘭兩歲多點),便也帶了賈蘭的奶孃,方便照顧他。

送去的東西自然會有小廝在他們走後去收拾殘局的,該帶下來的也都會帶下來,自然不會勞煩那些少爺小姐的搬運。

於是這天一大早,天矇矇亮的時候,幾輛馬車便從賢德苑賈府緩緩駛出,男生們一輛,女生們兩輛,丫鬟一輛,小廝書童一輛。而負責搬運東西的下人們早早的就已經摸黑上山準備了。

王夫人和李紈(帶著賈蘭)以及賈蘭的奶孃一起坐一輛。因著另一輛有點擠,索性薛寶釵也跟著王夫人這輛去的。另一輛車坐了黛玉,三春,尤氏,秦氏,就已經算是滿滿當當了,這還是把丫鬟們勻去專門坐一輛車的結果呢。

寶玉,賈琮,賈蓉,賈薔,賈環,就單獨乘坐一輛,這幾人的小廝和榆錢(寶玉書童)一起乘坐另一輛。隊伍可謂浩浩蕩蕩。

馬蹄踏破晨霧,五輛青帷馬車自賢德苑魚貫而出,車轍在溼潤的泥土上壓出深深淺淺的痕跡,浩浩蕩蕩地往山裡去。

第一輛馬車裡靜得能聽見車轅吱呀。王夫人閉目捻著佛珠,唇角微垂,彷彿入定。李紈抱著兩歲多的賈蘭坐在一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薛寶釵端坐另一側,雙手交疊在膝上,眼觀鼻鼻觀心,神色端莊得如同廟裡的菩薩。

偏賈蘭不懂大人眉眼高低,掰著指頭嘟囔:“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聲音奶聲奶氣,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脆。

李紈忙捂他的嘴,壓得極低的聲音裡帶著緊張:“蘭兒乖,小聲些。”眼角覷著王夫人神色。

王夫人眼皮微抬,看了賈蘭一眼,面上倒沒甚麼怒色,只淡淡道:“會背書了,是好事。”

李紈鬆口氣,把賈蘭摟得更緊些,哄著道:“咱們背《百家姓》好不好?趙錢孫李……”

“周吳鄭王!”賈蘭立刻接上,又得意起來,“馮陳褚衛,蔣沈韓楊!”

李紈連忙輕輕按住他的嘴,對王夫人賠笑:“太太,這孩子被我慣壞了,沒個消停。”

王夫人沒接話,佛珠依舊在指間一顆一顆捻過去。車廂裡又恢復了沉寂,只有賈蘭不甘心地咿咿嗚嗚,被李紈捂著嘴,像只被按住的小貓。

薛寶釵始終垂著眼,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她聽得出這寂靜裡的分量——舅母王夫人素來不喜喧譁,自己將來入宮做公主伴讀,更需謹記“靜”字訣。可那沉默壓得人胸悶。

就在這時,一陣歌聲從後面飄來。

是女子的聲音,七嘴八舌的,調子輕快得像山澗裡的溪水,隔著車簾和馬蹄聲,隱隱約約卻能聽出那份歡喜。先是一個清越的聲音起了個頭,眾人便跟著鬧哄哄地唱起來,唱幾句笑一陣,笑完了又接著唱。

薛寶釵微微一怔。她聽出來了,是後面那輛車裡的人在唱。她甚至能想象出那輛車裡的光景——黛玉倚著窗,探春拍著手,惜春笑得前仰後合,尤氏和秦氏也跟著瞎哼哼。她們定是鬧成一團,誰也不在乎跑調,誰也不在乎詞兒對不對,就那麼瞎唱一氣,唱完自己先笑作一團。

她悄悄掀起一角車簾,朝後面望了一眼。甚麼也看不見,只有自家的車壁和晃動的簾布。可那歌聲還在繼續,越來越清晰。

薛寶釵垂下眼簾,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緊。

她忽然想起寶玉說這個計劃時的神情——眼睛亮亮的,帶著孩子般的興奮:“咱們給寶姐姐踐行,一定要熱熱鬧鬧的!”

熱熱鬧鬧的。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還是別的甚麼。那歌聲像一根細細的針,扎進這沉悶的車廂,扎進她端莊的表皮底下。她羨慕那份自在。想笑就笑,想唱就唱,想編甚麼歡快的詞兒就編甚麼,不必顧慮誰的臉色,不必時刻端著身份。

可她不能。

再過幾日就要回宮了。宮裡的一言一行都有規矩,笑聲要收著,說話要想著,走路要算著步子。她是去做公主伴讀的,不是去玩的。

歌聲又飄來一陣,這回唱得齊了些,調子也順了,隱約能聽出幾句詞兒來。王夫人依舊捻著佛珠,彷彿甚麼都沒聽見。李紈依舊捂著賈蘭的嘴,小心翼翼。車廂裡依舊沉寂。

薛寶釵端坐著,臉上依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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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輛馬車裡擠得滿滿當當,卻是滿車春色關不住。

黛玉挨著窗邊坐,探春挨著她,迎春在另一側,惜春擠在尤氏和秦氏中間,尤氏靦腆,秦氏溫柔,一車人嘰嘰喳喳沒個消停的時候。

“咱們乾坐著怪悶的,”探春忽道,眼睛亮晶晶的,“往常在家填詩填詞,無非是筆墨遊戲。我聽說古人的詩詞,原本都是要唱出來的。今日春遊,咱們何不試試把詞唱出來?”

惜春第一個拍手笑起來:“這主意好!三姐姐快起個頭。”

“我可不會起,”探春笑道,“我不過是提個議。要說起這個,這裡頭誰比得過林姐姐?讓她編個歡快的,咱們一起唱!”

黛玉正看著窗外發愣,聞言回過頭來,面上微微一紅:“三妹妹又拿我取笑。我不過認得幾個字,哪裡就會編曲了?”

“試試罷了,”尤氏也來了興致,“又沒人聽見,咱們自己樂自己的。”

秦氏柔聲笑道:“我雖不懂詞,也愛聽個熱鬧。林姑娘若有好的,賞我們聽聽。”

黛玉被她們說得不好意思,低頭想了想,便道:“現成的歡快詞兒是沒有,我胡亂謅幾句春日遊玩的,若不好聽,你們可不許笑。”

眾人齊聲說好。

黛玉便望著窗外漸次青綠的山色,略一沉吟,開口便是一串清脆的句子,調子是她隨口配的,輕快得像山間跳躍的溪水:

“春山青,春水綠,春風撲面暖撲撲。

柳條長,杏花簇,黃鶯啼在枝頭宿。

提羅裙,挽翠袖,姐妹們同行莫躊躇。

採一把野花簪鬢角,摘一片嫩葉吹曲曲。

笑問前面山幾重?答曰不過三百步!

走走走,遊遊遊,春日正好莫辜負——”

她唱到最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面上飛紅:“這叫甚麼詞兒,亂七八糟的!”

眾人卻笑得前仰後合,惜春拍著車壁直叫好:“好聽好聽!林姐姐這調子,比我娘哄我睡覺的童謠還歡快!”

探春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答曰不過三百步’——這是騙我們爬山呢!”

“我倒覺得好,”尤氏笑道,“朗朗上口,一聽就會。咱們一起唱一遍?”

於是車內亂成一團,眾人七嘴八舌地學著調子,有人跑調跑到天邊去,有人忘詞隨口胡編,卻越唱越熱鬧:

“春山青,春水綠——

哎呀下一句是甚麼?”

“春風撲面暖撲撲!”

“柳條長,杏花簇——

黃鶯怎麼著?”

“黃鶯啼在枝頭宿!”

“採朵野花鬢邊插——

我鬢邊插不上去怎麼辦?”

“那就插耳朵眼裡!”

“哈哈哈哈——”

鬧了好一陣子,探春道:“林姐姐這調子好是好,就是詞兒太隨意了些。咱們把它順一順,編個齊整的,等會兒下車了也能唱。”

黛玉道:“那你來順。”

探春便認真想了想,道:“頭兩句‘春山青,春水綠’留著,‘春風撲面’改成‘春風拂面’更雅些。‘柳條長,杏花簇’也好,後面‘黃鶯啼在枝頭宿’有點拗口,改成‘黃鶯枝頭相對語’如何?”

“太文了,”惜春道,“唱起來不順嘴。”

眾人七嘴八舌地改著,最後竟真順出一個大家都會唱的版本來:

“春山青來春水綠,春風拂面暖人意。

柳條長來杏花密,黃鶯枝頭叫唧唧。

姐妹們呀莫遲疑,挽著手兒上山去。

採朵野花鬢邊插,摘片柳葉口中吹。

你問山有多高?不過幾百步階梯。

走走走,笑笑笑,春日遊玩最相宜!”

“這個好這個好!”惜春拍手道,“又順嘴又歡快,咱們就唱這個!”

於是眾人一齊唱起來,這回齊整多了,調子也漸漸統一,雖還是跑調的跑調,忘詞的忘詞,但比方才熱鬧得更像回事兒了。

“春山青來春水綠,春風拂面暖人意——”的歌聲飄出車簾,散在春風裡,驚起路邊柳樹上的黃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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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輛馬車裡,卻是另一番熱鬧。

賈寶玉靠在車壁上,聽著後面傳來的歌聲,嘴角噙著笑:“你們聽,她們唱得越來越齊整了。”

賈蓉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道:“女人家就愛這些。咱們也樂咱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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