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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寶釵設計

窗外,暮色四合。儲秀宮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在漸濃的夜色中暈開暖黃的光。遠處宮牆巍峨,將這一方天地與外面徹底隔開。

薛寶釵吹熄了燈,躺在黑暗中。隔壁屋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是王蘊和杜雪荷在低聲交談,聽不真切。更遠處,有宮女提著燈籠走過廊下,腳步聲輕輕,漸漸遠去。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浮現出陸芷柔最後那個眼神——冰冷,失望,還有一絲瞭然。

“各人有各人的路。”她喃喃道,將錦被拉高了些。

夜色深濃,儲秀宮沉入寂靜。而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薛寶釵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將陸芷柔和趙英他們踢了出去,如今,卻又不能再故技重施了,可是她還要…還要…她縮在被子裡,眸光偷偷掃向周靜婉的方向。

她也是個勁敵。

該怎麼做才能將她也踢出去?她想起一個人。王蘊。

王蘊仗著自己年長,從來這裡的第一天就不曾將周靜婉放在眼裡,第一天就曾為了搶床,兩人吵起來,後來也是互相不對付,只有一些面子上的交情,淘汰走第一批人的時候,王蘊就是最早提出換宿舍的人。

如果…如果…王蘊死了,而兇手是周靜婉呢?這該怎麼謀劃一番,才能合情合理…

只剩下五天了,她務必要儘可能的在三天內將這件事辦好,才能在後兩天有更好的心態去應對選拔。她看了看剩下的那些人,相比下來,她不知自信了有多少!

第十三日

晨光熹微,儲秀宮的梆子聲準時響起。薛寶釵一夜淺眠,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她起身梳洗時,銅鏡中的面容比昨日更顯沉靜。手中木梳一下下順著長髮,思緒卻已飄到今夜該布的局上。

昨夜輾轉時,她已有了雛形。王蘊與周靜婉積怨已久,這是眾人皆知的事。若要設局,必得從此處入手。只是如何做得天衣無縫,還需細細思量。

早膳時分,薛寶釵特意選了王蘊鄰座的位置。王蘊正與杜雪荷低聲說話,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

“蘊姐姐昨夜可聽見動靜?”薛寶釵輕聲問,“我恍惚聽見西廂那邊有聲響。”

王蘊蹙眉:“西廂?那不是周靜婉她們屋的方向麼?”她冷哼了一聲,“她能鬧出甚麼動靜,不過是故作姿態罷了。”

薛寶釵垂下眼簾,小口抿著粥:“說來也是奇,我前日路過她們屋外,隱約聽見周姐姐說甚麼‘早晚要你好看’…也不知是在說誰。”

王蘊手中的筷子頓住了。

杜雪荷挑眉:“周靜婉真這麼說?”

“許是我聽錯了。”薛寶釵忙道,“只是周姐姐性子向來溫婉,能讓她說出這般話,想來是氣極了。”

王蘊的臉色沉了下來,不再說話。

這一日上午學的是琴藝。教習的柳姑姑今日教授《梅花三弄》,要求指法清越,意境孤高。十三張琴案在廳中排開,秀女們各據一案。

薛寶釵選了個臨窗的位置,指尖輕撫琴絃。她琴藝本就不俗,這幾日又勤加練習,一曲彈來已有幾分韻味。柳姑姑在旁聽了,微微頷首。

周靜婉坐在她對角,彈得認真,額間滲出細汗。王蘊則顯得心不在焉,幾次彈錯了音,被柳姑姑指出時,臉上閃過一抹慍色。

午間歇息時,薛寶釵瞧見王蘊獨自往西側迴廊去了。她等了片刻,也跟了過去。

迴廊盡頭有處小軒,平日少有人至。薛寶釵走到軒外,正聽見王蘊的聲音從裡頭傳來:

“…你少在這裡假惺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裡做了甚麼。”

“蘊姐姐這話從何說起?”是周靜婉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我何時得罪過姐姐?”

“得罪?”王蘊冷笑,“你那些小動作,真當我看不見?前日我那塊玉佩不見了,昨日就在你妝匣旁看見相似的穗子——”

“那是我的!”周靜婉聲音提高了些,“姐姐怎能憑空誣人?”

薛寶釵悄然後退,沒有繼續聽下去。回到房中時,她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當日下午學的是書畫。畫師今日教的是山水小品,要求筆墨簡淡,意境悠遠。薛寶釵鋪開宣紙,卻遲遲沒有落筆。

她看向對面的周靜婉。那姑娘正認真調墨,側臉在午後光影中顯得格外柔美。再過兩日,這張臉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寶釵妹妹?”於苑苑輕聲喚她,“你怎麼了?”

薛寶釵回過神,提筆蘸墨:“沒甚麼,只是在想該如何佈局。”

她在紙上勾勒出遠山輪廓,筆鋒穩而沉。山石嶙峋,樹木蕭疏,一派秋日寂寥景象。畫到一半時,她忽然停了筆,將畫紙揉成一團。

“畫得不好?”於苑苑問。

薛寶釵搖搖頭:“心不靜,畫不出。”

晚膳後,嚴嬤嬤宣佈今夜要查三次房,讓眾人早些安歇。薛寶釵回到房中,仔細檢查了妝匣裡的物件——一對白玉耳墜,一支金簪,幾樣尋常首飾,還有母親給的那枚平安扣。

她將平安扣握在掌心,玉石溫潤,帶著體溫。

亥時初刻,第一次查房過後,儲秀宮漸漸安靜下來。薛寶釵躺在床上,聽著外頭的更漏聲。一刻,兩刻…待更鼓敲過子時,她悄悄起身。

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朦朧的光影。她走到妝臺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頭放著幾方帕子,都是平日繡的。她翻到最下面,取出一方素白帕子——那是前幾日周靜婉送給她的,上面繡著幾枝蘭花,角落裡有個極小的“婉”字。

薛寶釵將帕子握在手中,又取出一枚銅環。這是昨日她在庭院角落撿到的,樣式普通,像是從甚麼器物上脫落下來的。

她走到門邊,側耳傾聽。外頭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梆子聲。

輕輕推開門,廊下空無一人。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光影搖曳。薛寶釵披了件深色斗篷,悄步往西廂走去。

西廂住著甲乙房的六個人。此刻門窗緊閉,裡頭寂靜無聲。她在王蘊房外駐足片刻,將銅環放在門檻旁的陰影裡——這位置,明日灑掃時必會被發現。

轉身要走時,忽見迴廊那頭有光亮。薛寶釵心頭一緊,閃身躲到廊柱後。兩個巡夜的宮女提著燈籠緩緩走來,低聲交談著甚麼。她屏住呼吸,直到那兩人走遠,才快步返回自己房中。

門關上時,她背靠著門板,心跳如鼓。

第十四日

晨起時,薛寶釵眼下青影更重了。她梳洗時格外仔細,用脂粉淡淡蓋了蓋,又選了件顏色鮮亮些的衣裳。

早膳時分,果然聽見有人在議論。

“你們聽說了麼?”季嫣然壓低聲音,“王蘊姐姐昨兒丟了枚銅環,說是她娘給的舊物,雖不值錢,卻是個念想。”

“怎麼丟的?”有人問。

“誰知道呢。就放在妝臺上,一早起來就不見了。”

薛寶釵安靜地用著粥,彷彿沒聽見。她餘光瞥見王蘊,那姑娘臉色不好,用膳時一言不發。

上午學的是宮廷舞。教習的是位年輕姑姑,姓林,身段柔美,舞姿輕盈。她教的是簡單的團扇舞,要求動作流暢,儀態端莊。

秀女們換上舞衣,手持團扇,在林姑姑的指點下一遍遍練習。薛寶釵學得快,不過半個時辰已掌握了要領。周靜婉卻顯得有些笨拙,幾次轉錯了方向,團扇險些脫手。

“周姑娘,”林姑姑溫聲道,“手腕要柔,步子要穩,莫要著急。”

周靜婉點點頭,額間已見了汗。

休息時,薛寶釵走到她身邊,遞過一方帕子:“周姐姐擦擦汗。”

周靜婉接過,低聲道謝。薛寶釵注意到,她用的是自己昨日收起來的那方素白帕子——角落裡的“婉”字清晰可見。

“姐姐這帕子繡得真好。”薛寶釵道。

周靜婉勉強笑了笑:“胡亂繡的,不值甚麼。”

不遠處,王蘊正冷冷看著這邊。薛寶釵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午後,嚴嬤嬤宣佈明日要考核這幾日所學,讓眾人好生準備。秀女們各自回房,儲秀宮一時寂靜下來。

薛寶釵在房中練了會兒字,待到申時三刻,起身往小佛堂去。儲秀宮西側有個小佛堂,平日供秀女們上香祈福,這個時辰通常無人。

她走進佛堂,裡頭果然空著。佛像前供著新鮮果品,香爐裡青煙嫋嫋。薛寶釵在蒲團上跪下,雙手合十,閉目默禱。

不多時,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睜開眼,從銅鏡般的供器反光中看見來人是周靜婉。

“寶釵妹妹也在。”周靜婉輕聲道,在她身旁的蒲團上跪下。

“來求個心安。”薛寶釵低聲道。

兩人靜默了片刻,只聞佛前香火細微的噼啪聲。窗外暮色漸濃,佛堂內的光影愈發昏暗。

“妹妹,”周靜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在這宮裡,是不是真不能信任何人?”

薛寶釵側目看她。周靜婉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

“周姐姐何出此言?”

“沒甚麼。”周靜婉搖搖頭,起身添了炷香,“只是覺得…累。”

她添香時,袖中滑出一物,掉在蒲團旁。薛寶釵眼尖,看見是枚銅環——正是她昨夜放在王蘊門外的那個。

周靜婉顯然沒察覺,添完香便告辭離去。薛寶釵等她走遠,才起身撿起那枚銅環,握在掌心。

銅環冰涼,邊緣有些磨損。

她走到佛堂角落的燈臺旁,將銅環放在燈臺底座與牆壁的縫隙間——這位置隱蔽,但若仔細搜尋,定能找到。

做完這一切,她走出佛堂。夕陽西下,庭院裡鋪滿金色的餘暉。海棠樹下,幾個小宮女正在收拾灑掃用具,見她出來,紛紛行禮。

薛寶釵點點頭,緩步往回走。經過西廂時,她聽見裡頭傳來爭執聲。

“…你偷了我的東西,還敢不認?”是王蘊的聲音,帶著怒氣。

“我沒有!”周靜婉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蘊姐姐,你為何總要與我過不去?”

“過不去?你自己做了甚麼,心裡清楚!”

薛寶釵沒有停留,徑直回了自己房中。

第十五日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薛寶釵一夜未眠。天將亮時,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外頭天色還是深青色的,只有東方天際透出一線魚肚白。

她取出那方素白帕子,用指甲在角落的“婉”字旁掐出幾道細痕——像是慌亂中扯破的。又將帕子在地上輕輕蹭了蹭,沾了些許塵土。

寅時三刻,她悄悄出門。

儲秀宮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靜中。巡夜的宮女剛換過班,這個時辰正是守衛最鬆懈的時候。薛寶釵披著深色斗篷,快步往西廂去。

王蘊的房間在最東頭。薛寶釵在門外駐足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剪——這是前日繡花時用的,刃口鋒利。她用小剪在門閂上輕輕劃了幾道,做出撬過的痕跡。

然後將那方帕子塞進門縫,只留一角在外。

做完這些,她繞到屋後。王蘊的窗子關著,但從縫隙中能看見裡頭模糊的輪廓。薛寶釵從懷中取出一小包東西——這是昨日她從廚房悄悄拿的雞血,已凝成暗紅色塊。她用帕子沾了些,在窗臺下抹了一道。

血跡不多,但在晨曦中足夠顯眼。

她退回廊下,將小剪扔進庭院角落的草叢,又將沾血的帕子埋在海棠樹下。做完這一切,天色已漸漸亮了。

回到房中時,於苑苑剛醒,揉著眼睛問:“寶釵,你起這麼早?”

“睡不著,出去走了走。”薛寶釵解下斗篷,神色如常。

辰時初刻,秀女們陸續來到飯廳。王蘊和周靜婉都沒有出現。

嚴嬤嬤蹙眉:“這兩人怎麼回事?”

杜雪荷道:“許是睡過頭了,我去叫她們。”

她去了片刻,匆匆回來,臉色有些白:“嬤嬤…屋裡沒人。”

“沒人?”嚴嬤嬤站起身,“四處找找。”

秀女們分散開來,在儲秀宮內尋找。薛寶釵跟著眾人,臉上適時露出焦急神色。她故意引著幾個人往小佛堂去——那是周靜婉常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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