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惜春的懲罰並不難做,比起讓薛寶釵精分唱《賣水》來說,已經好太多,是要她學一段說書人的詞兒,那段詞兒近來很是火爆,連帶三歲小孩兒都會。
是說書人講出時,配上戲曲的調調硬生生唱火的。
惜春照著紙團上的詞兒念唱起來:“是誰這麼壞誒將我來造謠~滿口胡亂扯誒亂把舌頭嚼,你死不了的值一刀,下輩子託生貓~跟你啥仇這麼刁,損人缺德,我可不饒~”
惜春歲數不大,聲音還透著一股子奶味兒,平日裡又清清冷冷的,寡言少語的,如今為了學唱這個詞兒,端出來一副兇巴巴的模樣,竟是有一股奶兇的勁兒,透著一股比往日更可愛的勁兒,大家紛紛被她可愛到笑起來,對她的一通誇讚更是讓薛寶釵眼氣。
這個詞兒就像是被人算定了場景一般,彷彿就量身定做,讓惜春這會兒念出來就像在暗指她薛寶釵方才有“嚼舌根”“造謠”的嫌疑,這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整個人都不上不下十分難受。
她如若此刻不解釋,很尷尬,如若解釋了,……像畫蛇添足,越描越黑。
她有口難辯。
其餘人皆是樂呵呵的,只有薛寶釵委屈的不行,卻又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表示出來。只窩在薛姨媽懷裡不再言語。
薛姨媽也心疼女兒,然而這時候她卻也不好給女兒出頭,唯有小聲給她打氣,等她中了皇宮大選,勢必讓這些人吃些苦頭才是!
遊戲沒有受到薛寶釵的影響,仍然還在繼續,轉到尤氏這裡時,尤氏知道史湘雲的性子,無論是她說甚麼,只怕都會質疑,與其如此,不如實話實說,坑她一把。
於是尤氏照實說了點數,果不其然史湘雲當真是迫不及待就提出質疑,待王熙鳳翻開牌子後他才傻了眼:“怎會如此!哎呀我竟中計了!”
王熙鳳笑著開啟紙團,看到懲罰內容時,實在是笑到了,一邊笑一邊不成聲的念出來,還沒等她唸完,一群人都跟著笑起來,黛玉也直呼迫不及待,這般情景,可得開開眼。
原來史湘雲抽到的懲罰內容是,對著進來下一個第三進院落的丫鬟學雞叫。
史湘雲原本以為他們都在這裡玩耍,定會沒有甚麼丫鬟跑進來,若是有人進來,估計也是他們玩好了之後的。
誰知這麼巧,賈母叫鴛鴦來給他們送點甜品。她帶著幾個端著甜品的小丫頭剛一進來,就猝不及防聽見眾人鬨笑聲。
原來是史湘雲剛說完肯定不會有丫鬟進來,此刻卻被打了臉。
史湘雲在眾人起鬨聲中走到滿臉莫名其妙的鴛鴦跟前,對著她和幾個婢女學起來了雞叫,還雙手擺在腰身後,學那老母雞的姿態,但口中模仿的卻是公雞的叫聲:勾勾嘍——。
這不倫不類的姿態實在是把鴛鴦逗得不行,她將甜品給幾位少爺小姐後掩唇笑著離開。
史湘雲佯裝氣急敗壞的模樣,拍著腿道:“哎呀,這下遭了,她定要去和老太太講我這糗事了,丟人可是丟大了。”
事實上誰都能看得出來,史湘雲並沒有生氣,她反而覺得很開心很好玩的樣子。
王熙鳳捧著肚子道:“我可不敢再笑了,笑疼了我的肚子,你璉二哥保不齊蹲你門口嗷嗷哭呢。”
一席話又把大家逗樂了,史湘雲忙拖了個凳子過了請王熙鳳屈尊一坐:“我可不敢,莫要害得我吃竹筍炒肉才是了。”
王熙鳳大模大樣的坐下,正坐在史湘雲和衛慈中間,用手中長杆撥動了轉盤,轉盤一番轉動後,停在了賈環跟前。
賈環一愣。他一直以為自己和賈琮一樣就是來湊數的,賈琮比他運氣好點,還能轉出個他的摸牌機會,賈環覺得自己能從頭冷板凳做到尾已經是她們給自己面子了,前面他摸到一次牌,罰了一回賈寶玉,他以為他就能坐到“下課”了,誰成想他還有返場的機會。
他從鳳姐兒用長杆推過來的牌堆裡摸了隨意的一張,看了看後面無表情報了個七點。
他實在是太沒有情緒外露了,賈寶玉抓著他左看右看都沒看出甚麼破綻,在質疑和不質疑中左搖右擺,一會兒說質疑,一會兒又說不質疑,連王熙鳳也沒耐心了幾番催促,他才終於下定決心:“質疑!”
可牌面翻開,卻又恰恰是七點,賈寶玉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認罰。
王熙鳳唸叨著可逮到你了,拆開了那個懲罰的紙團。“學鴨子走路,還要發出嘎嘎的聲音。”
黛玉笑道:“這可跟湘雲那個罰的有過之而無不及了,可不要讓他知道是誰罰的,不然一準兒鬧你呢!”
寶玉問清楚了這鴨子步應該怎麼走,有樣學樣的蹲下學了起來,他還逗趣似的往黛玉身邊湊:“嘎——嘎——”
惹得黛玉笑個不停:“我真是,今兒可是頭一回知道啥叫笑都笑累了。”
寶玉故意學著鴨子走姿,挪到王熙鳳身邊:“嘎——嘎——好嫂子,快快放過我吧,且等下一個呢,嘎——”
直把王熙鳳樂的眼淚笑出來。
今兒逮了寶玉兩次,一堆人可是過足了癮。
少時鴛鴦叫人傳話,說前面在準備擺飯了,幾位少爺小姐玩過去二進用晚飯。
王熙鳳便道:“那最後在玩兒個…兩輪!再抓兩個倒黴蛋!”
一眾人紛紛同意,大家都沒有玩兒盡興呢,特別是史湘雲,玩的有點上頭,一直笑個不停。別說她了,黛玉都笑得咳起來。
王熙鳳見狀便唸叨:還沒抓著回蓉大奶奶和林姑娘呢,也沒抓著李嫂子,這兩輪且叫我看看能不能抓著!
她特特尋了角度,猛地一推那指標,指標轉了幾圈,還真就落在了李紈那。
湘雲和探春也急的叫她快摸牌,甚至恨不得離席湊到她跟前去。
李紈剛要伸手摸牌,賈蘭拍著小手便去搶,李紈只好讓他去摸那張牌。
她故意問起賈蘭:“可能數的清楚有幾個點?”
賈蘭數數不如背詩學的好,顛來倒去的數不明白,一會兒七一會兒八,一會兒又非說三。
李紈笑了笑,指著牌面告訴兒子:“這個呀,是七點,七個小點點——”
賈蘭高興的拍手:“七!七!七!七個小點點!”
王熙鳳便問黛玉:“這要如何,你疑還是不疑?”
林黛玉見賈蘭都說是七,李紈應當不會騙孩子,便自信滿滿道:“不疑!”
誰知翻開牌面後卻聽李紈笑道:“兒呀,為娘方才數錯了,這是六點,不是七點呢。”
賈蘭疑惑的又數了一下,肯定了他孃的說法:“是六點,是六點,娘笨笨,方才錯了!”
一眾人鬨笑起來,林黛玉訕訕的望向王熙鳳:“這可得讓菩薩好生保佑保佑我,別出那太難的。”
王熙鳳搖出一個紙團拆開來看:“罰受罰者表演帕子成精,用帕子擰出老鼠形態,學老鼠偷食,還要模擬老鼠叫聲。”
史湘雲笑道:“這處罰可太輕了些,給林姐姐蒙上眼睛吧!讓林姐姐盲找一下桌子在哪兒,還要學小老鼠!”
林黛玉心道應當不難,便點點頭同意,由著丫鬟給她蒙上眼,又使了另一個丫鬟的帕子做成小耗子道:“吱吱吱——”她為了學小耗子,故意壓低了聲音,倒還真有幾分像。
等蒙上眼睛後她便學了小耗子左顧右盼的姿態,以一種渾然天成的可愛動作躡手躡腳的向前走,摸到某人衣服時便故意拿小布老鼠蹭她/他,以判斷是誰,果然她學著老鼠吱吱叫,又丟出布鼠去嚇唬人,第一個中招的就是迎春,她怕老鼠怕的不行,哇的一聲跳起來躲開才反應過來是布的,惹得眾人大笑起來。
隨後也是湘雲被嚇了一跳,挪開了位置,讓黛玉得逞湊到桌子上,“吱吱吱,小老鼠來了~”
這才算是懲罰結束。
一群人笑得前仰後合誇黛玉可愛。薛寶釵心中仍然憤憤不平,大家都就是可愛的,只有她是那種難堪的,到底誰在算計她!
後一輪抓到了秦可卿,秦可卿的懲罰也容易,按照紙團上寫的三句話念一遍,每一句話末尾要加一個喵字。
紙團上的話是:第一句:你的名字,第二句:非常抱歉的告訴大家一件事,第三句,其實我的本尊是招財貓。
秦可卿的臉紅了一下,小聲的清清嗓子然後開始念:我是秦賈氏喵!非常抱歉的告訴大家一件事喵!其實我的本尊是招財貓喵!
因著有男士在,秦可卿並沒有自如的曝出自己的閨名,只說了稱呼。
“可得把這招財貓供起來,也太可愛了!”
王熙鳳笑夠了,這才讓人收拾起遊戲桌子,喊上賈環賈琮薛寶釵母女衛慈也一併去老太太那吃晚飯,衛慈卻是表示要回去伺候賈敬用晚飯,叫惜春和他們一併去也就是了。
她還沒在賈府吃過飯呢,要是需要用飯,和賈敬一道才是比較正統。
尤氏見她回,便也帶著秦可卿一道跟她回去了,並讓惜春放心玩兒,要是想留宿,派人來知會一聲,若是沒有知會,稍晚點她珍哥會來接她。
惜春點點頭,快樂的牽著迎春一道去二進正房,她都好久沒在賈府用飯了。
第二進仍然是用一個屏風隔開男女,男一桌女一桌。
吃飯時不知誰先起頭,說起惜春這位後母,方才還很是護著惜春呢。
惜春本在剝一隻蝦,聽聞便靦腆的笑了笑:“是了,她可向著我了,在家裡也是,她還特別好,來家才幾天呢就已經和家裡都處成一片了,昨兒帶著我們在家裡開墾菜園子,她做甚麼都是一把好手,農活,理家,全都很厲害。”
她將那個蝦慢條斯理的吃完又道:“說來,不是之前賴大苛待我被攆走了嗎,我父親想著去衛家求個管家來。結果衛家十多天都沒給回信,我父親都以為要涼了。”
“沒成想,我舅舅把我姨母嫁進來了,姨母變成了我母親,我近日才真的感受到了有爹有媽的不一樣之處,做夢都是能笑醒的。”
探春一直在掌家,對於家中事物比較上心,聞言又問了句:“那你們家那個管事怎麼辦?還空缺著?全靠你母親一人的話這可辛苦的很。”
惜春笑眯眯又拿起一隻蝦剝起來:“怎麼會,管家被我舅父給陪嫁來了,叫慶喜,年輕,但很有本事,來家第一天就把家裡的賬理了一遍,發現了之前被賴大兩口子貪墨掉的部分,有很大一個缺口,如今賴大都不知被賣哪兒去了,想討也討不回來,直把我父親氣的跳腳,後來想起來,賴大被髮賣時,沒讓他們收拾行禮,後來因為一直沒有管家,他們住的地方也沒有補進去新的人。”
“這才想起來去搜查一番,誰知找到了幾箱子金銀首飾!按照價格核對了,發現還不足三分之一,另外的卻不知他們弄去哪兒了。才氣的我父親去報了官,告他一個貪贓枉法,讓他在下一家裡也不得安生才是。”
“慶管家一來就立下此大功勞,我們全家上下對他可是非常的信服。”
“他還能懂得用人,家裡的下人他做了一番調查瞭解,就給其中一部調整了崗位,現在家裡的風氣都顯然不一樣了呢。”
探春聽著稱奇:“那這樣,往後找機會我可要向他討教討教,跟他那準能多學點東西,還別說,文臣多半都能排兵佈陣,這個說法我越發信了。”
一群人又七嘴八舌的瞭解了一番,這頓飯在熱鬧中慢慢落幕。
吃過飯天就擦黑了,惜春讓人去回稟一聲她想在這裡跟迎春探春睡,好久沒有姐妹一起聊夜話了,大家自然對她也十分的歡迎。
賈珍正準備出門接人,聽聞此話便歇了步伐,轉回去摟著尤氏親熱起來。
說起來,他是曾經對秦氏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原本打算娶進門後徐徐圖之,沒成想父親這邊一連串的事兒打亂了他的節奏,等忙的差不多時再看秦氏,早沒了之前對她的旖旎想法。
更有甚者,他忽然發覺自己的念頭是那樣不堪,一旦暴露人前,秦氏和他,都活不得了,頓時下了一身冷汗,再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