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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賈璉破懸案7

玉娘深吸一口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那日……芸娘姐姐突然闖入我的閨房,她手裡拿著刀,逼我喝下了迷藥。昏迷前,我聽見她說……她說她要代替我活下去,而我,只配爛在牆裡做她的墊腳石。醒來後,我就在一片漆黑中,四周都是牆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聽得見外面陳大郎說話的聲音,我拼命拍牆,可嘴被堵著,發不出聲音……那種絕望,大人,那不是玩鬧,那是地獄!”

說到此處,玉娘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整個公堂上一片死寂,只有她的哭聲揪著每個人的心。

鄭百贏指著玉娘手腕上的傷痕,厲聲質問劉訟師:“劉訟師,你看看這傷!看看這人!這就是你口中的‘玩鬧’?這就是你口中的‘無罪’?芸娘為了取代她,不僅要奪她的名分,更要奪她的命!她之所以留著氣孔,不是為了讓玉娘活,而是為了讓她在漫長的窒息和飢餓中,慢慢感受死亡的恐懼!這是何等的殘忍!何等的惡毒!”

劉訟師額頭冷汗涔涔,張口結舌,手中的摺扇再也搖不起來了。面對受害者血淋淋的控訴,任何詭辯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令人作嘔。

“傳芸娘!”府尹驚堂木重重一拍,怒火中燒。

芸娘被帶上來時,依然是一副癲狂的模樣,嘴裡哼著那支未完的曲子。可當她看到跪在地上的玉娘時,歌聲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著玉娘,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那是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低吼。

“你……沒死?”芸孃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玉娘瑟縮了一下,但隨即抬起頭,直視著這個曾經讓她恐懼的姐姐:“姐姐,我沒死。老天爺不收我,因為他要留著我,看你如何自食惡果。”

“你怎麼能不死!你怎麼不去死!”芸娘突然暴起,想要衝過去掐死玉娘,被衙役死死按在地上。她的臉貼著冰冷的地面,卻依然扭曲著脖子,惡毒地咒罵,“憑甚麼!憑甚麼你這種廢物能活著!我才是趙家小姐!我才是最有才華的那個!你們都瞎了眼!都瞎了眼!”

“夠了!”府尹大喝一聲,“罪婦趙芸娘,嫉妒成性,謀害手足,構陷良民,擾亂綱紀,罪大惡極!雖未致人死亡,但手段殘忍,其心可誅!本官宣判:趙芸娘杖責八十,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趙德海治家不嚴,隱瞞私生女身份,致使家宅不寧,罰銀三千兩,閉門思過!至於劉家和趙家的親事,看劉家意願,趙玉娘也實屬無辜,倘若雙方還願意結親,這親事仍然作數,倘若不願意結親,本官可依雙方意思判定不作數!”

隨著判詞的念出,芸孃的咆哮聲漸漸變成了絕望的哀嚎。她知道,她這一生,徹底完了。她爭了一輩子的體面,最後卻以最不體面的方式收場。但她仍舊恨恨的盯著劉家人,希望劉家人因為這樣一出把玉娘當做“不潔”“晦氣”的人,拒絕結親。

此刻劉家人在商量是否仍舊持續婚約,賈璉便悄悄湊近提醒,將鳳姐的建議告知他們,在有這樣一個建議中,他們商議的結果是:婚約仍然維持,玉娘已經是嫁進他們家的人了,他們將會帶著玉娘一起北上回老家,從此遠離趙家人。

玉娘本人對此並無異議,雖然劉二如今還沒恢復過來健康聰明的樣子,但這一切也是因她而起,她理應照料這位劉二公子。

趙老爺即便是說想要女兒在膝下享天倫之樂,拒絕將玉娘給劉家做媳婦也沒有被府尹大人支援,如今誰還不知道,他怕是還想把玉娘再賣一家。府尹支援了劉家人的請求,劉家人表示回去他們就會收拾東西,不日啟程北上。

劉訟師灰溜溜地,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狼狽離去。趙德海癱軟在地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一下子沒了兩個女兒,餘生恐怕將會在和那個尖酸刻薄的夫人對罵中度過。

他本以為,嫡女就應該體面,私生女不得妻女的喜歡,再有才華也只能做個替身,做個影子,誰知這原本聽話的影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惡毒的毒蛇?怎麼就能由這樣一個病弱模樣的人,策劃出這樣的彌天禍事?

他恍惚裡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如果夢醒來,該回到哪個時間作為新的起點好?他也不知道。

退堂後,陽光灑在順天府的臺階上,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玉娘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到鄭百贏和賈璉面前,深深一福,這一次,她摘下了面紗,露出了一張雖然憔悴卻溫婉的臉龐:“多謝二位恩公再生之德。玉娘此生,沒齒難忘。”

賈璉連忙虛扶一把:“小姐客氣了,日後還需多加保重。那些虛名才氣,終究不如活著重要,只是,脾性是自己的,待下人還是待親人,終是都得溫柔和善才行,讓旁人替演來的溫柔,永遠不是自己的,一次責罵下人毒打丫鬟就會毀掉終身的溫柔氣息,劉家或許聽聞姑娘素有賢名才做迎娶決定,姑娘,萬萬不可重蹈覆轍,汙了這溫柔賢惠的名啊。”賈璉仍是十分好心的勸誡了一番。

玉娘知曉他說的應該是自己從前打罵丫鬟,耍那點所謂嫡女小姐的脾氣這件事情。忍不住自嘲道:“哪裡還敢當自己是那千金小姐了。還好劉家人善良,不嫌棄我家人那副嘴臉,玉娘自當會知恩圖報的。再次謝過賈公子,鄭訟師。”

看著玉娘遠去的背影,賈璉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鄭百贏:“師父,這案子總算是結了。只是沒想到,這人心之惡,竟比鬼神更可怕。芸娘若是把那份聰明才智用在正道上,何至於此?”

鄭百贏開啟摺扇,輕輕搖了搖,望著遠處熙熙攘攘的街市,淡淡道:“人心本無善惡,只因慾念太深,才生出這許多魔障。芸娘可恨,卻也可悲。她一生都在爭那個‘體面’,卻忘了,真正的體面,不是靠踩著別人的屍骨爬上去的,而是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下。”

“走吧,”鄭百贏拍了拍賈璉的肩膀,“前面的酒樓,我請你吃頓好的,去去這公堂上的晦氣。”

賈璉眼睛一亮,之前的沉重一掃而空:“那我要吃醉仙樓的鴨子!還要最好的女兒紅!”

“依你,都依你。”

兩人並肩融入了京城的煙火氣中,只留下身後那座威嚴的公堂,依舊靜靜地注視著世間的悲歡離合,記錄著每一個關於罪與罰的故事。

而賈璉對於當一個訟師這樣志願則是更加明確深刻了,他覺得,這經過重重勘察,推測,驗證,將事情真相還原在大眾面前,實在是一件值得記功的仁善事情。

他離這他師父那種聽聽證詞就能知道真假,幾句話就能推測出真相的本事還差得遠,自己這火候旁人一看就是愣頭青,在訟師這條路上,他能跟師父學的,可還多的多啊。他一面歡快的跟上師父的步伐,一面又碎碎唸的把自己揣了幾天沒問出來的疑惑點通通講了出來,一路嘰嘰喳喳的提問不停。

許是破了案子,鄭百贏心中也高興,鬆快,難得的有問必答,答出許多問題,快到了酒樓時,故意把賈璉最後問出的問題賣了個關子,讓他自己去猜,若是猜不出待會賈璉結賬。

賈璉哀嚎著在鄭百贏的笑聲裡踏入酒樓。

——————

話分兩頭,再說回寧國府,賈母應下賈敬的請求,便沒有鬆懈,讓刑夫人和王熙鳳在周遭圈子裡略做打聽,這才知道衛慈當初那個婚姻是怎麼回事。

說來也是可憐人,她本是算得上天之驕女,和衛馨,賈敏甚至也不相上下,當年求娶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能把衛家門坎都踏破的程度。

她那時也心高氣傲,放話出去說要嫁就嫁最有出息的兒郎,不看身家地位,只看自身本事才華。

這句話幾乎就有說出“娶了我衛家就給你搭梯子,你有能力就能青雲直上。”

搞的當時的豪門不敢提親,那些貧寒學子卻都紛紛前來,聲稱自己有足夠的本事,足夠的青雲志。

來的寒門弟子太多了,衛家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便索性舉辦了個像是考核一般的宴會,這宴會上可當真是熱鬧,當時可是成為了話題。那會兒京城有名沒名的才子烏泱泱的來了一群,衛家便設定了進門的門檻。

由當時也正少年的衛哲出了門檻題,題目就貼在衛家門口的牆上,想來參加宴會的都可以作答,在宴會開始時間前兩日將答好的卷子交給門童,門童給衛哲和衛老收取,衛老親自批閱過後,淘汰一些名不副實的,再給其中真有本事的人遞請帖。

拿到請帖這才是過去了門檻,算得上一隻腳踏入衛家大門。

而之後在進第二門檻時還是會有答題,像科舉一般,有擺好的作答用的桌椅,現場答題,防止之前有人渾水摸魚請人替代作答。因為門檻題目是要回家去作答的,如果有人請了替代,又沒有真材實料,這一輪就會被刷下去。

第二門檻現場答過後會給他們一些茶點,讓他們先用著,衛家人當場批閱卷子答案,不良者直接淘汰,攆出門去。

不止要這樣八股文答題,宴會還設定里君子六藝考核,設定了一些對詩,點題詩,等較為閒趣的考核。

有些著實貧寒的子弟通常會疏於練習君子六藝,而那些中等家庭中的子弟卻會更全面一些。

雖然這樣不符合衛慈本身的“不挑家世背景”的決定,卻符合了衛老拳拳愛女之心。畢竟做父母的,誰都不希望女兒嫁過去過苦日子,即便是全靠女兒孃家人支撐能讓對方過富裕起來,也不見得會幸福,這就是門當戶對的道理。

這種條件嚴苛的選拔中,竟當真有一個寒門學子無論是文章詩詞,策論治國,君子六藝,竟皆為突出,且還不是名師弟子,他甚至連進書院的錢都沒有,全靠自己在家一邊種地,一邊學習,沒有那些投壺甚麼的工具,他自己做一個木頭的壺木頭的箭,沒事就練一練,也許當真是天賜的天賦,竟讓他真就得了本事。

這個年輕人眼裡有著不熄的光,倒叫衛家人覺得他是個上進的苗子,不止衛慈被許配給他,連帶著衛老也收了他做了弟子,讓他得到真正系統的學習。

有了衛家人的幫襯,他在下一次科舉中突飛猛進,算得上是一舉奪魁,得了解元的名頭,後來便被當時還是皇帝的太上皇欽點為七品編修,憑藉他似乎與生俱來的周旋能力竟一年不到升為六品,同時也開始了他作死的操作。

此人眼看著自己改換門庭成功,便越發不覺得衛家“是個事兒”,更覺得衛家也就是有個清貴的名頭,實際上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清貧”,他當官之後才知道別的官,哪怕就是縣太爺家裡,都富麗堂皇的,一看就是沒少掙的,而衛家也就是房間多點,房子大點,連衛慈出嫁都沒給足一百零八抬嫁妝,只給了六十四抬嫁妝的人家不過算是中等。

他也覺得衛家已經再幫不到他甚麼了,他要向上爬,僅靠衛慈一個女人是不夠用的。

他需要錢,需要關係。

因而這個守不住心身的男人,一步步開始插手各種不同的事情,從中幫別人調解周旋,或是出謀策劃,連替人科舉考試這種事情也做的出來,僥倖沒被發現後他更是膽大妄為,接收各種賄賂。

人,錢,權,他都想要。

有錢的地主見他人脈廣,便想將女兒給他做妾,讓他幫著“處理”一些事情,於是他就在沒有經過衛家人許可,甚至沒有告訴衛慈的情況下,將這第一個美妾領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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