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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賈寶玉捱打

“更怕的是,若是冤枉了那丫頭,咱們錯怪了寶玉,倒傷了骨肉之情。咱們珠兒是個好學的,卻早早的沒了…寶玉如今也是我的心頭肉,倘若被人冤枉了清白,白白的捱打,也讓我心疼”

賈政聽了這話,胸中怒火稍減,細細一想,覺得王夫人慮得也有道理。他頹然坐回椅中,揉著眉心道:“依你之見,當如何?難道就由著他這般胡鬧下去?那晴雯我雖未細察,但也知她是老太太給的,平日裡打扮得妖妖調調,如今竟敢教唆寶玉荒廢學業,此風斷不可長!”

王夫人見賈政語氣緩和,便湊近一步,低聲道:“老爺,依我這會子想來,倒不如學那‘微服私訪’,眼見為實。”

賈政眉頭一挑:“哦?怎麼個私訪法?”

王夫人道:“襲人方才獻了一計,依我看倒是可行。咱們不如擇個寶玉放學歸房的時辰,不驚動旁人,悄悄地潛至他院外。那寶玉素來不設防,院中丫鬟們也不知咱們會來,必是各司其職。

咱們只在窗外或門後偷聽片刻,若是真如襲人所言,寶玉在背書,那晴雯在代筆,咱們抓個正著,那時再發作,他也無話可說,那丫頭更是插翅難逃。”

賈政沉吟半晌,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他心中盤算:若是明查,寶玉定會裝傻充愣;若是暗訪,倒真能瞧出這院子裡的真章。況且,他也想看看,平日裡寶玉在房中究竟是個甚麼光景。

擇日不如撞日,前幾天寶玉幫忙處理賈敬那邊的事情,並沒有按時回家,如今寧國府已經回歸平靜,惜春也回家去了,寶玉便天天按時按點回家,並不耽誤。這天夫妻倆就一起往寶玉的院子裡去,也不讓人通報,也不打燈,甚至丫鬟下人都沒帶著,只在寶玉放學歸家後靜悄悄兩個人一起往那第三進的院子裡去,寶玉屋裡的灑掃丫鬟晚上是都休息的,只留個看門的,又被王夫人捂嘴不許通報,裡面便沒有人知曉他們來了。

賈政到了寶玉屋外的廊下,先立在那裡側耳聽了聽,倒聽著寶玉正在背書,顯然這段已經背的純熟,不似先前那麼磕磕巴巴了,聽的賈政還滿意點頭:“像個樣子。”

隨後他把窗戶捅開一個窟窿,卻發現黑洞洞的看不清甚麼,才發覺自己捅錯了位置,此處大概剛好是床頭或者屏風的板子做了遮擋。

於是他帶著王夫人另換了一個角度,捅開後卻見寶玉嘴上背書,卻並沒有對著書本,而是時不時的手裡在攪拌甚麼,還間或喚個丫鬟來,讓她上前:“別動,我聞聞還缺甚麼。”小丫鬟就笑嘻嘻的湊過去給他聞,順道顯擺了一番唇膏,寶玉湊上去也聞了聞,發現唇膏竟也是香的,一時好奇,用手從她唇上蹭下一點來用舌尖舔了舔:“居然還帶點甜味兒,等我琢磨琢磨這如何製成的,到時多做幾個賞你!”

丫鬟笑嘻嘻的跑開,晴雯抄了幾行字也過來湊熱鬧:“二爺瞧,是不是比你的字越發像了?抄了這些時日以來,先生都沒有看出,是誰的功勞呀二爺快說給我聽聽!”

寶玉忙湊過去獻媚似的答:“自然是晴雯姐姐功勞最大,學我那字學的像極了,待我有甚麼好處,必然少不了你的!”

晴雯聽的滿意,咯咯的笑起來,又說:“今日咱們小廚房做了豆腐皮的包子,說是給襲人姐姐留著,怎得她今日卻沒來?”

寶玉倒不在乎這個:“興許是太太那有的忙,不礙事,待會讓人送去給她就是。咱們惦念著她,她應知曉咱們的好!”

隨後就是繼續背書的聲音,夾雜一些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沙沙沙的寫字聲。

賈政看的分外上火,王夫人拉都拉不住,便見賈政口裡罵著孽障就衝了進去。

賈政一腳踹開房門,那厚重的木門“砰”地一聲巨響,狠狠撞在牆壁上,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屋內的燭火被這股勁風帶得劇烈搖曳,忽明忽暗,映照著賈政那張鐵青色的臉,宛如門神一般。

“孽障!你在做甚麼!!”

這一聲斷喝如晴天霹靂,震得滿屋丫鬟尖叫起來。原本圍在寶玉身邊湊趣的麝月、秋紋和那個小丫鬟,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臉色慘白,抖如篩糠,慌忙跪倒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只顧瑟瑟發抖。

寶玉嘴裡還背誦著文章,手中半點不耽誤事兒的正捏著一小塊剛調好的香膏,湊在晴雯唇邊聞味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手一抖,那香膏“啪嗒”一聲掉在了那篇抄寫的課文上,暈開一團刺眼的油漬。

他猛地抬頭,只見父親賈政雙目圓睜,鬚髮皆張,母親王夫人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卻不敢上前阻攔。這陣仗,比平日裡訓斥不知嚴重了多少倍。

寶玉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他慌忙推開身邊的晴雯,膝行幾步上前,跪在賈政面前,聲音都變了調:“父親……父親怎麼這時候來了?兒子……兒子不知做錯了甚麼惹的父親如此震怒…”

他心裡此刻正翻江倒海,心中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這是怎麼了?我今日並未出去廝混,也沒頂撞先生,不過是屋裡玩鬧幾句,怎得父親這般雷霆之怒?莫非是因我背書的聲音不夠大,惹他不悅了?”

賈政見他到了此時,還是一副懵懂不知悔改的模樣,甚至還穿著那件家常的松花綠撒花綾襖,領口微敞,全無半點端方氣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不知?你這話我聽的都發笑!你還不知你做錯了甚麼?瞧瞧你這屋裡,瞧瞧你的丫鬟在做甚麼,瞧瞧你那桌子上可有一本書?我倒不知我講的史學怎麼就變成瓶瓶罐罐在那裡擺著了!”賈政指著寶玉的鼻子,手指都在顫抖,“我問你,我叫你讀的書呢?先生今日講的‘修身齊家’呢?你背給我聽聽!”

寶玉一聽是問課業,心裡稍定,忙磕頭道:“回父親,先生講的兒子已然背下來了。”說著竟當真是流利的背了一段。王夫人聽到背書,暗想這也是好好表現了一回,興許待會不捱打了?

“住口!”可沒想到賈政居然就怒喝道,“你當我聾了麼?我方才在窗外聽得真真切切!你嘴裡念著有條有理的,手裡卻在調弄那勞什子脂粉,還把丫鬟喚來,又是聞香又是舔唇的,成何體統!你當你爹我是三歲孩童,任你哄騙嗎?”

寶玉聞言,頓時如遭雷擊,臉色煞白。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屋裡最隱秘、最引以為樂的閨閣之事,竟被父親看了個正著。他張口結舌,只覺得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原也是知道禮儀和輕重的,只是覺得都是自己屋裡的人,如同自家姐妹,當按小秘密來論處,如今秘密被揭開,已然掛不住臉了。

“父……父親……”寶玉頭垂得低低的,聲音細若蚊蚋,“那……那是兒子……是兒子在幫丫鬟們……”他想說他在幫丫鬟們制香膏香粉,需要辨別香味來源,可面對著賈政,他半分勇氣也無,半點也無法去為自己辯解甚麼,張張嘴幾次都無法說出一二。

“幫丫鬟?”賈政氣極反笑,那笑聲冷得像冰,“好一個體貼的哥兒!你還要拿這歪理來搪塞我!我且問你,你剛才讓那丫頭湊過去,你聞的是甚麼?啊?你還要不要這賈家的體面了?”

寶玉羞憤交加,恨不得昏死過去。他正欲再辯,卻見父親的目光如利劍般掃向了他身後的晴雯。

“還有你!”賈政怒視著晴雯,厲聲道,“手裡拿的是甚麼?那是你一個丫頭該動的嗎?”

晴雯此時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冷不丁被質問到自己頭上,嚇得丟了手裡的筆,膝行上前,連連磕頭哭喊道:“老爺!老爺饒命!都是奴婢的不是!是奴婢好奇想學寫字才拿了二爺的筆,求老爺饒命!”

說著,她轉頭對寶玉急道:“二爺!快給老爺認個錯!快說再也不敢了!”她也不知是怎麼個事兒,丫頭哪裡懂得課業被人代寫來的問題有多大,但她會審時度勢,如果寶玉這會兒死扛著不認錯,恐怕就要捱打了,這才出聲提醒。

寶玉一聽就反應過來,也忙跟著磕頭:“父親!這事……這事原是我貪玩,不關晴雯她們的事!父親要打要罰,兒子一人承擔,求父親放過她們!兒子錯了,兒子認錯!”

“放過她們?”賈政見這丫頭到了此時還要教唆寶玉,還要替他遮掩,更是怒火中燒。他一腳踹開抱著他腿的晴雯,怒罵道:“你的賬,等會兒再跟你算!今日若不把這起子狐媚子都發賣了,我就不姓賈!”

晴雯被踹翻在地,撞倒了身後的桌角,疼得悶哼一聲,卻仍掙扎著要爬起來,口中還喊著:“二爺……”

賈政不再理會那群哭喊的丫鬟,他此刻只覺得眼前這個兒子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他轉頭對王夫人吼道:“你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叫人把他給我捆起來!”

王夫人此時才從驚慌中回過神來,忙上前拉住賈政的胳膊,哭道:“老爺!老爺息怒!有話好說,仔細氣壞了身子啊!”

“好說?沒甚麼好說的!”賈政一把推開王夫人,上前一把揪住寶玉的衣領,那力道之大,幾乎將寶玉從地上提了起來,“今日我若不打死你這個不肖的孽障,我就不姓賈!來人!給我拖到院子裡去!取我的板子來!今日我便要在這院子裡,當著祖宗的面,活活打死這個畜生!”

寶玉被父親揪住,動彈不得,聽著要動家法,這才嚇得魂飛天外,連連叩頭:“父親息怒!兒子知錯了!兒子再也不敢了!父親開恩啊!”

一時間這院子裡雞飛狗跳的,丫鬟們齊齊哭泣不止,晴雯見寶玉要被打,竟撐著被踹疼到幾乎吐血的身子,急匆匆的安排小丫鬟出去求助老太君,自己則是強硬的撐起身子衝去院子裡,企圖用大聲音來引來這院另外兩戶的注意,連連大聲為寶玉求饒。

黛玉那邊在正房,早就聽到了動靜,此時忙出來察看,卻見賈政已經命人把打板子用的刑具和長凳都備好了,連祠堂都懶得開,只讓人將寶玉捆在長凳上扒了褲子來打他屁股。

這會兒板子還沒有打下去,寶玉就已經嚇得哭喊起來了,黛玉不知到底發生了甚麼,忙拉了麝月過來問詳情,這會兒王熙鳳和賈璉也出來了,便見王熙鳳一臉急切的關懷:“這是怎麼了,寶玉兄弟可是惹了甚麼禍事?孩子還小,好好說道說道也就得了,哪裡就到動板子的地步?”

黛玉也忙跟著點頭,企圖將寶玉救上一回,她來之後的確也是發現這個表哥對她很好,投桃報李,兩個人的感情也是有來有回的。

賈政滿面怒容高舉著板子打下去,他甚至不讓小廝們代勞,生怕他們為這二爺放水,打的輕了不長記性,竟是要自己親自打。只三四下寶玉的臀部就已經紅腫起來,他大聲的哭嚎:“我只是愛做脂粉香膏而已,兒子不愛讀書您又不是不知情…!”

賈政一聽更憤怒,板子打的又快又狠,口中還說著:“你們還勸不要打呢,你聽聽這孽障的話!他的作業讓丫鬟代寫,拿來矇騙先生不說,還……那事兒我都羞於出口!”

賈政只顧著打寶玉,沒能看見有丫鬟已經跑去給賈母通風報信了,寶玉捱打這件事上,最心疼的就得是老太太了,寶玉可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啊。

果然,打到第二十板子的時候,因著失去力氣,賈政的速度已經慢了,但他仍舊咬著牙使出最大的力氣打下那板子,二十板子落下,寶玉的屁股紅腫的都出了許多血,看上去甚是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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