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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第116章 第 116 章 獨家發表

他被關在這裡太久了, 漸漸從五石散裡清醒後,他發現自己夢不到芙宜了。

她的音容笑貌、細膩如牛乳的指尖、擁著翎兒立在窗前看雪的背影,他在短暫的擁有後, 消失了。

所以, 沈徵彥,一切都因為沈徵彥活著。

他佔據了他的人生, 難道不是嗎?

謝承忽然驚起。

“你知道嗎, 朕與芙宜, 夜夜在夢裡交歡!沈徵彥,你不嫉妒嗎?不恨嗎!”

“謝承。”冷寂的聲音傳來。

“朕知道她左孚乚尖上長了一顆痣, 肚臍下也有兩顆痣!沈徵彥, 你以為把朕關在這裡,朕就沒本事見她?”

“謝承!”

沈徵彥解下佩劍, 照著謝承揮去。

“不, 二哥,不!”

伴隨女人的哭腔,沈徵彥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扯緊。

他回頭, 看見庶妹沈夢妤,滿臉眼淚握住他的手腕。

“求你,哥哥,不要殺他。”

“沈夢妤,你清醒些。”

“他是我孩子的父親,是……夢妤的夫君……”

沈夢妤說著, 面向沈徵彥跪了下來。

“妹妹不能離開他,若殺,懇請哥哥,連我和殊兒一起殺了吧。”

“沈夢妤!”

沈徵彥急於收手, 來自男人強大的力量讓沈夢妤身子向前撲倒。

沈徵彥重新解放雙手,舉劍刺向謝承,卻在刺破皇袍的一瞬間止住了手。

“所以,你喜歡他?”

清冷的男人側首,睨向地上的庶妹,眼眸裡藏著心事。

“是,妹妹喜歡他。”

沈夢妤淚眼婆娑仰起頭,竭力隔著淚目看向沈徵彥,“哥哥,妹妹這一生,從未有一件事求過哥哥,只在這件事,妹妹寧死也要請哥哥留下他一條性命……”

沈夢妤捂著臉,抹了抹眼淚後緩慢爬起,撲到沈徵彥和謝承之間,以身將二位阻隔。

“妹妹一生都想有個家,有夫君有孩子,在嫁進皇城之前妹妹並沒有奢求這一切,可是”

可是謝承登門,半膝跪地挑起她的下巴尖,視線相交的一瞬。

她從未見過如此溫柔的人,換句話說,從未見過對她如此溫柔的男人。

父親荒誕,有了新歡忘了舊愛,高氏向來喜歡挑撥她的孃親周氏與嫡母的關係,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庶出小姐,怎麼能表達她的想法?

親兄木訥,嫡兄不親,她在蓴景院第一次看見謝承,便被他的模樣和脾氣吸引住了目光。

可惜他是皇帝,就算哥哥安排婚事,她這般普通又沒有姿色,怎麼可能會被寄予希望……

沈夢妤抬起眼皮,看向垂劍長立的沈徵彥。

“哥哥,妹妹相信陛下會甦醒的。”

她說著,又像意識到甚麼,改了口,“如今朝堂裡和天下的黎民百姓都在問哥哥何時登基,如果哥哥是擔心謝承的存在讓哥哥繼位不正,妹妹願用性命保證,願意擁戴哥哥為皇帝。”

“妹妹不會強迫哥哥放開他的,請哥哥放心,妹妹只想,只想這樣帶著兒子陪陪他……”

“像尋常夫妻一樣,像哥哥與嫂子一樣。”

沈徵彥一字一句聽完沈夢妤斷斷續續的話,眉心越來越緊。

“你,沒有聽見他剛才說的話?”

沈夢妤身子一顫,閉目不言。

“呵。”沈徵彥看向沈夢妤身後的謝承,腮側繃緊。

凌厲的下顎線如劍刃一般,他很少能有今日這般罕見地生氣了。

“如此,就別做沈氏女。”

他留下這句話,用劍擊開沈夢妤的肩膀,刺進謝承的胸膛。

含芳堂裡,魏芙宜才將《苧亭小記》翻到最後一頁。

雖然不該動他的東西,但她回想起來便停不下心思。

動了又怎樣,大不了挨罰,老夫老妻這麼多年,他有點本事都用在她身上了。

不過這小記,不如不看。

魏芙宜嘆氣,單手卷起書冊,紙張受不住張力滑落,停在某一頁。

魏芙宜回看,是沈徵彥十歲時寫下的內容。

與任太師在是否尊敬天道的問題產生分歧,任太師說天者為父地為母,天地孕育生出世間萬物,人者子也,必須尊敬天地。

他問為何,天地不愛人,十年洪澇十年饑荒,人間生靈塗炭,天地置若罔聞,父母不愛子,又為何要子去愛父母。

其他的門生瞧見任太師臉色冷峻,紛紛指責他大逆不道不孝之言。

任太師說他想通了再吃飯,他不肯,餓著肚子躲在竹林裡。

任巧意挎著竹筐,趁著夜色,悄悄尋到他。

沈徵彥不願吃,後來還是接受了,這篇小記的最後,他寫道:饅頭很甜。

魏芙宜把小記丟在桌子上。

或許十歲時他們滋生不出甚麼愛情,但她看著,心裡仍是堵堵的。

尤其是任巧意說,任太師作為父親很喜歡她,所以她很尊敬任太師,不想沈徵彥為此與任太師置氣。

哼,站著說話不腰疼。

魏芙宜心裡堵堵的,但不只是因為這件事。

沈徵彥成婚之後,又時隔多年寫了一篇小記。

上面寫著:清窈相貌甚美,卻是個笨的。

以為她心裡藏事裝作不識字,試探過,發現她的確不認識幾個字。

剋制抱怨魏府做事不地道,魏廷在嫁女兒前誇大其詞,結尾寫了四個字:笨蛋美人。

往後,沈徵彥便沒再隔幾日寫一篇小記。

直到她提和離——

讀書少當真害人,夫人鬼迷心竅,痴迷一個破落書生,連做沈府門生的資格都沒有。

是我在家時間短了,讓她生出驕縱的心思?

容她自己出府生存幾天,沒錢了,自然會回來。

到時候,再講道理,應該能聽進去。

側面隔了幾行,又寫了幾個字。

夫人今日未歸。

夫人今日未歸。

夫人今日未歸,遣丫鬟回沈府把她的靠枕拿走了。

派赫崢去傳她回家,她親自喂赫崢吃了雲吞,想堵他的嘴。

算了,我去請。

夫人未歸。

鬧應該有個限度,必須嚴肅教訓。

她怎麼敢寫和離書。夫人。

一滴墨汁遮住後面的字,也讓魏芙宜回過神。

再之後沈徵彥住在青菡院,這本冊子一直放在蓴景院的書房,他寫不了。

可是空白幾頁後,他又開始寫。

這次寫的,是他在朝堂發生的事。

她忽然想起昨夜情濃之時,他從身後擁住她,問她願不願意做皇后。

原本咬著唇承受著,聽到這句話她本能一繳。

她回了他,哪管自己正在裝醉:“不想。”

她怕回了慢了,他今日真把她扶到鳳椅上。

前世在皇城裡,站在椒房外,看著屋裡人影交疊,荒、淫不堪入耳的詞從謝承和女官嘴裡說出。

後來她才明白,為何今世她不願在皇城裡逗留,因為一磚一瓦讓她心慌。

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受著謝承的羞辱,椒房本是她的宮殿,鳳榻是她安眠的地方,卻每次都留下別的女人的體、液。

她想過得過且過,哪個皇帝能獨寵一人,可謝承不許,變本加厲懲罰,把她的兒子交給貴妃撫養,不讓她見自己的兒子。

後來她想讓位,謝承說,不許。

這便是前世的沈徵彥帶著姚氏宗族和其他南縉舊部興兵北上,她緣何在謝承昔日的王府。

魏芙宜現在回想,覺得自己不該阻礙沈徵彥。

他沒做錯甚麼,還是說,她在擔心他當了皇帝,文武百官會想方設法向後宮塞女人,她會嫉妒?

她怎麼會嫉妒呢!

魏芙宜思緒萬千,繞著沈徵彥送她的瓔珞穗,一會高興一會不高興。

不過,既然沈徵彥看破她昨夜沒醉……不,不可能,他一定是嚇唬她的。

要不然以他沉默寡言的性子,怎麼會與她說那麼多話?

大概是兄長的病難治,弟弟妹妹都長大了,娶妻嫁人都要安排好。

最後悔的,便是沒能在當年攔住謝承,現在三妹陷得最深,讓他不敢輕易殺掉謝承。

做宗主,兄弟和睦親眷富足,一切都該向著最有利沈氏宗族的方向發展,他不想傷害庶妹,但他說庶妹所做的一切,都在傷害她。

他還說不該讓她委屈,如此便與沈老太爺當年的教誨相違背——

做宗主雖是一家之主,但有些事,能忍則忍,不能意氣用事。

這裡,便包括身為宗婦的她,許是要受很多誤解。

*

魏芙宜聽聞沈徵彥傳她入宮,穿好衣服囑咐好丫鬟照顧兩個孩子,自行坐馬車去了。

路過大理寺,魏芙宜忽然想去看看魏窈。

這段日子她一直沒注意魏窈的存在,如今她仍在克服大林氏可能無法被判死罪,雖然恨,但也不能太過逼迫沈徵彥,男人的決定即是面子,不能隨便戳破。

所以她想看看魏窈,她怎麼自己回來了,又準備做甚麼?

與她搶沈徵彥?她做得出來。

魏芙宜讓馬伕停下。

馬伕:“大林氏已死,夫人就不必進去看了。”

“甚麼?”

魏芙宜驚呼。

馬伕的嗓音尖聲尖氣:“大學士殺了她。”

“那,魏窈呢?她女兒呢?”

“夫人快走吧,大學士急著見您。”

魏芙宜想著沈徵彥會告訴她一切,只不過突如其來半路知道這件事讓她實在無法平靜。

“好,去吧。”

同一時刻的沈府大門,沈徵彥邁進時忘了過問蒯三,匆匆趕回仰梅院,急著確認一件事。

他當然知道芙宜胸脯的那顆痣長在哪裡,只不過他記得是右側。

以及,她白皙帶著點軟肉的肚腩,白白淨淨沒有一個痣。

謝承是在氣他,汙言穢語,他已對他上刑。

但這句話像是種子種了根,紮了他心裡不舒服。

來到仰梅院不見身影,他問:

“夫人去哪裡了?”

“夫人說,二爺傳她,剛才出府了。”

“甚麼?”

芙宜出府?他沒有派人傳她!此刻魏芙宜意識到不對,已經來不及了。

被捆著手捂住眼睛推進上京郊外的一座枯山,她膽顫心驚好一會才勉強平復心情。

不是第一次被山匪綁走,但這次相比上次,山匪是有備而來。

她被人拋棄在一個洞xue裡,趁著抓他的人出去的空檔,她想方設法解開捆手的麻繩。

麻繩在手腕留下粗糙的痕跡,魏芙宜顧不上,摘了眼罩試圖辨別環境,忽然闖進來一個男人。

一身長期未洗澡的臭氣混著酒味,看到魏芙宜兩個三角眼一道放光,伸著漆黑的的手指撲了過來。

魏芙宜一驚,慌忙避開,男人撲了個空卻不生氣,伸著長舌舔了下唇。

“小美人,就從了吧!”

魏芙宜喊著“噁心!”高度繃緊精神躲避,後來她看出洞xue的鐵柵欄半敞開著,快速繞到那邊跑了出去。

顧不得這裡是匪窩,她拼了命地向著光亮奔跑,七拐八拐,意外撞到了匪首眼前。

“嗯?有人想睡你?”

匪首個頭不高,白白淨淨圓頭圓腦,看到魏芙宜額頭因緊張迸出的汗珠,竟很客氣:

“你說阿全想非禮你,這怎麼能行呢,來人,把全副官叫來。”

魏芙宜不敢放鬆,等那廝過來的空檔飛速打量此地,尋了個逃跑之口——

畢竟兩個男人,還是山匪,在這裡,她和困籠的雀鳥沒有區別。

一瞬間甚至想到若真失身,沈徵彥會不會嫌棄她?那她在被拋棄前要為自己和孩子再謀好後路不至於那麼倉皇……

“哎呀!”

名叫全的匪徒尖叫著,血流了一地。

魏芙宜自認做了沈徵彥的夫人,雖然很少見他處罰罪犯,但幾次去大理寺監牢不是蓋的。

甚麼刑具、怎麼處刑,還有監牢裡悠盪的上刑聲和撕心裂肺的慘叫……她不是沒聽過。

但眼看著男人被斬斷□□,她是第一次。

所所以為為何……

魏芙宜看著全被拖出去的慘狀,講話磕磕絆絆。

“不識好歹的人,不配在我這混。”

匪首轉了個花刀把匕首收起,再回頭看魏芙宜恭恭敬敬。

“夫人受驚了。”

魏芙宜不解:“你既知道我是誰,我夫君是誰,為何敢抓我?”

“哎呦,這個得請夫人見諒。”

匪首就說到這,開始上下打量起女人。

魏芙宜見了,把頭上金銀珠寶摘了,放在桌上,“你拿去,放我走,我回去只說自己貪玩迷路,定不說你是誰。”

匪首目光沒有半點遊離,仍在打量她。

二人拉鋸起來,魏芙宜心裡想著匪首應不是不好色,不碰她應該是她仍有用,那定是與沈徵彥有關。

是沈徵彥的仇人?

“綁我一個女人家,能有甚麼用?”

她忽然試探起山匪的底,左不過夸人最合適的便是誇讚他他雄風,“妾不信你這樣威猛的男人不坐擁三妻四妾的,沈大學士也是如此。”

匪首搖頭:“沈大人愛妻,名聲遠揚連我這山坳裡都知道。”

魏芙宜擠出兩滴眼淚,委屈哽咽,“他最會經營名聲,實際是個口是心非又心狠的人!他私下裡養別的女人……”

“哎呦,那真是委屈夫人了。”

匪首眉頭一皺,再細細打量眼前人含著淚的眼眸,心疼起來。

陷入詭異的寂靜。

魏芙宜猜不透匪首想甚麼,她當然猜不透,眼前這個個頭不高的男人比全還好色,只不過他現在看著魏芙宜,想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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