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首發支援正……
沈徵彥沒吭聲, 依舊在看著她,眸色暗沉。
魏芙宜心裡的波折漸漸平止。
她是妻子,哪裡比得過有血緣的老祖宗?
魏芙宜握著沈徵彥的手, 沒有血色的唇動了動, 直到荔安和長安撲過來,她才徹底放下沈徵彥, 抱起兒女。
“娘, 怎麼了。”荔安一直帶著弟弟坐在小孩桌, 剛才大人們突然起立她不明所以,趁著太醫進出此地她擦著門縫進來, 看見魏芙宜的一瞬間, 小嘴唇一撇,噠噠跑過來。
“沒事, 娘沒事。”
魏芙宜照著荔安和長安的額頭各親一下。
摸著兩個孩子臉頰, 魏芙宜目光落在遠處。
唉,一輩子過得也很快。
她大概是把上輩子對沈徵彥天真的感情帶到這一世了。
他傲慢,冷酷, 仗著聰明的頭腦和俊美無儔的容顏,遺世獨立誰都看不上。
不過就是他前世幫她很多忙,讓她對他動了不該有感情,但他又不能放棄與嫡姐的婚約。
不能娶她,還……
她不該動情,她與他的婚事本就是意外, 吃飽穿暖就得了,何必求沒用的。
魏芙宜專心與兒女貼緊,閉上眼不願看沈徵彥。
沈徵彥看出魏芙宜的疏離,他在等。
等一個解釋。
“生了, 生了!”
“是,女兒?”
“對,千金小姐……”
產婆的話自廂房傳過來,緊接著,便是鄭氏聲嘶力竭的哭號與沈敬商的爆罵——
“沒用的東西,生生生,怎麼又是個女兒!我們院裡幾個女兒了,九個了!不是說好這一胎是男孩?你們夫妻兩個,是不是騙老夫!”
“哪裡敢騙,不是,爹!您不是親自請的術士,確認過的嗎?”
“那就是……那幾個罈子惹的禍!”
魏芙宜突然睜開眼睛。
沈徵彥已經站起身,沒有回頭走了出去。
緊接著,魏芙宜終於聽到高氏的聲音。
“我害人?我為何要害人!二房講話你就信了?沈徵彥,你枉為宗主!”
杯盞破裂的聲音,而後高氏似乎站起來,磕到了桌角,聲音沙啞呼喊著痛 。
魏芙宜低頭,與荔安道,“荔安,捂住弟弟的耳朵。”
“為甚麼?”
荔安這麼說,閃著疑惑的大眼睛把長安的耳朵捂住。
而後魏芙宜捂住荔安的耳朵,高氏再不體面也是兩個孩子的長輩,她得留一點面子。
長輩的恩怨,不能牽扯到孩子。
沈徵彥的聲音響起:“我不懂祖母為何要做這種事,但沈府宗規,不得用巫蠱魘鎮對付自家人,這個道理,我想不應該讓孫兒再講。”
“我根本沒有做這件事!”
高氏怒言,“二房生兒生女,與我有甚麼關係?我看不見,也不盼他喚我一句老祖宗,何必多此一舉?”
“做沒做,你心裡最清楚!”
沈敬商的兒子進來,語氣裡滿是怒火,他身上可沒流高氏的血,現在他兒子變成女兒了,他們大房得給個說法!
“老太太,別裝了,你這招,當年沈老太爺活著時,就用過!”
魏芙宜從未知曉此事,顧不得肚子疼,坐直了想聽實情。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當年怎麼把我家的老夫人逼死?”
鄭氏的夫君越講聲音越大:“老太爺娶了你,後來始祖皇帝賞賜老太爺納了我的祖母,皇帝聖旨下來你不敢反抗,就弄點手段,不是家法就是跪臺階!”
“老夫人是苗疆人來,身子骨好,一般的方術她清楚,是,她是做錯了一件事,讓高老太太你被老爺子誤會,但你怎麼敢在她懷孕時弄擺這種招數害她流產!”
男人說著指向丫鬟們保護的罈子,眼珠一轉,看向沈徵彥,“宗主以為,高氏當年沒對魏氏做過這些事?”
沈徵彥和屏風後的魏芙宜一併屏住呼吸。
“老太太不想你有長女,那時,沈府被先帝逼到絕路,隨便一個藉口都可能被滅滿門。”
“老太太在你後宅擺了這些罈子,是沈府裡公開的秘密!虧魏氏命大,沒受牽連!”
這位與沈徵彥同歲的男人忽而感覺說錯了甚麼,似乎這道符能轉男為女,那他與喜愛女兒的沈徵彥說,豈不是虧了。
他抬了聲調,把他爹沈敬商喚來,而後大有與三房一起勢必要高氏和沈徵彥給個說法。
“總之,沈府大房亂了規矩,和宗主自己亂了家規有甚麼兩樣?如今你自己孩子也被這道符害死了,沈徵彥,你若做不得宗主,就換人!否則,就要嚴懲高氏,不得再以老祖宗身份,享受兒孫供養!”
“夠了!”
一直在場的沈徵達搶在沈徵彥之前,回懟了庶兄:
“顛三倒四的話,沒有我哥,有你們今天?”
只一句話讓二房男人啞了火,沈敬商仗著是長輩想多說句話,被沈徵彥打斷。
“我要與祖母單獨談一談。”
魏芙宜心臟一提。
“有甚麼話,現在就講。”沈敬商反駁,語氣不善。
“你沒資格聽。”
沈徵彥講話,身姿挺拔一動未動。
年過四旬的沈敬商臉色又漲又紅,沈徵彥甚麼意思他再清楚不過,他是庶出,若不是沈徵彥同意,沒機會與他同坐一桌。
可他好端端的孫子就這麼變成孫女,讓他之前到處吹噓的話成了笑話,一肚子氣無處發洩,不行,這個事定是因為高氏想害他二房,這時不爭口氣,何時爭!
“沈徵彥我與你講……”
“滾!”
是沈徵達,不耐煩一揮袖子,“大房的事,輪不到二房摻和!”
“輪不到?我兒媳可……”
“滾滾滾滾滾!”沈徵達不耐煩,指了兩個家僕,“趕走,快!”
家僕兩個都不敢得罪,沈敬商出手大方,但他商賈之氣更重,動不動掌摑小廝腳踢門生,後院的小妾,哪個沒捱過他的打罵,鬧大了他拿錢平,只有別人忍氣吞聲的份。
在外風光無限,偏偏是沈老太爺的庶子、沈氏宗主的庶叔,自沈徵彥少時起,他在沈府愈發邊緣,現在,他比沈敬修後領回來的私生子地位都低!
“你們……”
“會給你們一個交代。”沈徵彥大抵已經厭了,揮手指示赫崢,“帶下去。”
一句話,又像是沈徵彥遇到罪大惡極的囚徒,講難聽點,獵場沈徵彥派人按住當今皇帝時信口說出的話,不過如此。
沈敬商罵罵咧咧地被人架出去,一樣被趕走的,還有三房的沈敬謙。
沈敬謙一開始只想看熱鬧,後來發現沈敬商一家真受了委屈,想主持公道,同樣被沈徵達趕走了。
“吾兒不在家沒人給撐腰啊!”沈敬謙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們都在邊疆帶兵與鮮卑打仗,長吁短嘆。
此地只留大房一家。
沈敬修摔馬後站不起來,天寒時疼得厲害,沒來吃這個團圓飯,論家規小妾不得與正室同桌而席,沈敬修的庶子能來,庶女不得露面,此刻蓴景院裡剩的大人,只有沈徵彥沈徵達,還有高氏和魏芙宜。
魏芙宜隱隱有些躁動,沈徵彥不願把事情弄得沈府不寧,是他做家主的責任,可現在閒人不在,他總該拿出個態度……
“祖母,沈府裡嚴禁擺弄害人之術。”
沈徵彥說道,“這件事,孫兒想聽祖母解釋。”
“解釋甚麼?”高氏年邁,記憶力減退,剛才吵吵鬧鬧的,說她罈子埋在二房犬子的院裡——
沈敬商年年大年三十要搞點事情,她從沒當回事。
二房鄭氏生兒生女,與她有甚麼關係,到這個小子一輩,他們必須分家遷出沈府,她可是盼著沈敬商的孫輩長大好快點搬走。
不過,魏氏也懷孕了?
聲音嘈雜,她沒聽見,也沒想聽見,魏氏不是個聽話的乖鳥。
沈老太爺死後她在慈恩堂養了不少鳥,沈老太爺活著時最討厭鳥,她想養,老太爺罵她。算是盼著他死了,養了那麼多鳥,自然有不聽話的。
剪了翅膀的羽毛,鳥就都老實了,就算裝也要裝聽話,可魏氏自懷了兒子,目中無人傲慢無禮,當她是許願池裡的王八,只是這深宅大院的擺設?
懷孕?估計也是假的,她的肚子,幾年喚不出一個響,該不會是吃壞了肚子,故意訛詐她吧?
高氏沒理會沈徵彥,一想這年關最後又有人叨擾她安寧,恨得牙根疼。
“二房那媳婦生的是女兒?我就說他沒有孫子命!罷了罷了,打發點錢,魏氏呢?讓她去庫房隨便挑個禮,送去。”
沈徵彥:“祖母。”
“還有甚麼?哦,我記得你爹提過小梓是正月初二生的吧?”
“魏氏呢,到時候記得去給這個孩子張羅一個生辰宴。”
“祖母。”
“罷了罷了,退下,不,老婦回去了。”
高氏捂著額面覺得今日真是無趣,由著大小丫鬟扶起要走。
落在沈徵彥眼裡,像是逃避。
“來人,扶高老夫人,去祠堂。”
此言一出,比高氏先震驚的,是沈徵達。
“二兄,這件事開祠堂,宗族人都會知道的!”
家醜不可外揚,沈氏宗族雖是勠力同心的大氏族,但主宗內的家事,很多都是私了,傳出去真真假假的都是謠言,這要是開祠堂,那可就坐實了祖母……害……人……
祖母當真做出這種事?
沈徵達不敢相信,他有記憶起祖母待他算不上溺愛,講的道理他嘴上不服心裡還是肯接受的。
“祖母為甚麼對嫂子……”
“祖母為甚麼要向宗婦下道符,咒她?”
兄弟倆的聲音一道響起。
高氏聽不懂,“道符?”
轉念一想沈徵彥怎敢誤會她,“沒有的事!”
沈徵彥沒有言語,袖中拳頭攥得格外緊。
屏風後,魏芙宜聽得焦灼。
只有這一次機會,他又在沉默。
“肚子,妾的肚子……”
她撥出聲,嘁絕哀婉,聽起來像是真失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