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首發支援正……
沈徵彥的父親沈敬修腿壞了沒法來, 周氏與秦氏坐在一起,眼看著宗婦因為小產痛哭流涕,正要起身過去寬慰她。
而宗婦, 不住地向著宗主“道歉”: “妾真的, 很想為二爺生孩子,可是妾的喜脈, 為何一直沒被府醫診治出來。
“府醫都是經驗十足的老學究, 妾相信他們不是故意的, 那定是甚麼東西障了他們的眼,看不出, 號不出妾的脈搏。”
魏芙宜餘光看到丫鬟們進來, 抽噎著,故意把話題轉向春蘭幾個, “抱的是甚麼。”
春蘭默契配合, 向著沈徵彥跪了下來。
“奴斗膽,向宗主稟報。”
春蘭舉著罈子,“奴前不久在花園翻土, 看到這個罈子,後來與秋紅她們另外翻找出三個,有一個是奴不小心,用鋤子敲碎沒帶來,請宗主過目。”
沈徵彥保持抱著魏芙宜的姿勢側頭看過來,冷冷抬起眼皮, 狠狠盯在罈子的窄口。
春蘭抱來的,與從前埋在仰梅院的罈子,一樣。
沈徵彥接過罈子,向著罈子裡看了一眼。
燒盡的道符灰燼。
“所以, 是因為這些道符,障了府醫的目?”
魏芙宜看一眼,無力趴回桌上。
“怎麼可能。”三房的沈敬謙不信神佛,質疑道。
“怎麼不可能。”沈敬商像是抓住大房的短,來了興致:“你以為你不信,神就不存在了?”
“這罈子一看就是法器,二爺,裡面裝的是甚麼?”
“沒有甚麼。”沈徵彥臉色冷峻。
沈敬商不想錯過好戲,起身走過來,遠眺一眼,料定,“這裡面裝的是道符灰?那這是,被人動過手腳的啊!”
“那這得嚴查了!”鄭氏激動,“我院子裡有沒有這種晦氣物?”
“怎麼可能有。”鄭氏的夫君怕她動了胎氣,連忙寬慰。
“奴有話說!”夏杏突然開口。
“怎?”沈徵彥看向她。
“奴,奴見過人,在鄭孺人的院子外,鬼鬼祟祟,像是埋甚麼東西!”
此言一出,第一個坐不住的是林含。
“怎麼可能!”
林含憂慮起來,她方才出去接手,被春蘭和秋紅堵住。
“夫人若是想長留在沈府,可得與我夫人交朋友啊。”林含想起那雕著小廝名字的林姓鼻菸壺出現在她們兩個丫鬟手裡,知道自己被拿捏。
眼下,又是魏氏的丫鬟捅出這件事——
原本滑到唇邊的話停住,她沉默躲在角落裡,看著眼前沈府眾人這一齣戲。
沈徵彥凜聲吩咐, “來人,跟著夏杏,去挖一挖。”
夏杏眉心一動,快步又靈巧帶著人出去了。
沈徵彥凝視手中的罈子,直到一盞茶功夫,他手下人跟在夏杏身後回來,手裡各自捧著四個罈子。
與仰梅院挖到的,是同樣的花紋。
如此,這件事不再是大房內部的小事。
沈敬商破口大罵:“何人吃了豹子膽,敢這樣害人!”
鴉雀無聲間,林含突然開口,“這是,之前裝藥香的罈子?”
樣式一樣,是幾日前魏芙宜去庫房,把當年埋在仰梅院的罈子全取了出來。
林含陡然想起她的姨母。
難道又是姨母所為?
不,不可能,分明是她所為,不!是魏氏所為!
林含忽然明白魏芙宜的心思。
“這不是,老太太院裡常有的物件嗎?”
她說著,指向此地角落裡,正擺著盛滿酒的,紋絡一模一樣的罈子。
“是老祖宗所為?”
這句話是她刻意說給沈徵彥聽的。
她捂著肚子,無力看向沈徵彥。
她在等他的態度。
一片寂靜後,沈徵彥的庶弟,三房的沈羽茸先打破氛圍。
“大房佔盡家族的榮光和財富,何必要到我們這幾房這裡再爭甚麼?”
“只是爭?這是謀財害命!”
沈敬商站了起來,濃眉蹙緊,向著沈徵彥吼道,“這事虧得今日翻出來,來來來,大房的幾位,你們解釋解釋?”
“就是,解釋解釋!”
喧譁聲一起,林含立刻後悔多的那句嘴。
她悄悄看向魏芙宜,原本她猜這一切都是魏芙宜故意而為——同為大世家出身,後宅那點鬥爭,她不是沒見過,但當她眼看著魏芙宜唇色發白額間冒汗,一下子辯不出真假來。
她竭力往角落裡躲,目睇著嘈雜之中,沈徵彥一隻手握緊魏芙宜的手,一隻手用力託著她的臉。
府醫趕來得遲,魏芙宜全部的痛苦都落在他眼裡。
他不敢碰她,兒時被逐出沈府、太師府苦讀詩書的寂寥,以及走進仕途後在朝堂步步為營、在家族衰亡的關頭壓住對祖父的哀思,說來慚愧,他直到最近幾年,才有心思回歸自我。
陪伴妻子生下長安、一起撫養一雙兒女,一點點接受妻子隱瞞的身份,陪妻子找到她真正的親人。
以及,不斷告訴自己,這一世還好沒有錯過,他絕不允許自己再經歷一次,妻子亡故在自己懷中。
他開始恐懼,妻子柔軟紅潤的手在他的掌心漸漸變涼,像是握著一個冰塊一樣,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總是跳出前世她閉目長逝的模樣。
沈徵彥探指,落在魏芙宜的鼻尖下,仿若前世。
她以太后身份深居皇宮,他想見,她反抗不得,可她終究沒說實話,讓她的死亡在他眼前,是多麼的突兀。
沈徵彥清晰記得銅鏡裡映照出來的一切,她死時年不過三十,亡於遺傳的婦內之病。
而她死後,他才從拜謁的姚氏族人得知,芙宜的母親姓姚,是姚氏宗族弄丟的女兒,前世裡阿酈同樣尋醫問藥,救得了本族女眷,卻沒能救下芙宜。
就差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永失所愛,差點被不知真相的謝瓴殺死。
偏偏他活得最久,像是天地拋棄了他,餘生七十年,沒有一天不在思念和自恨中度過。
是以眼下,沈徵彥面對“小產”的魏芙宜,完全不像他從前處事那邊果絕。
他不敢扶她挪動位置,剛才她軟綿綿摔落在桌上時,就像有塊巨石滾落砸在他的心臟上。
沈徵彥人生頭一次無助,在魏芙宜耳邊輕聲說著,“無事,別害怕”,目光落在一旁站著的赫崢,似乎要把他殺了。
府醫為何還不來?
赫崢心裡驚恐,再者宗婦在宗主心裡甚麼位置,他清楚,偏偏今日是大年三十,只留兩個府醫,喝醉了酒,去宮裡喚太醫來也要一段時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徵彥抱著魏芙宜試圖讓她清醒時,鄭氏的肚子發動了。
“救命,救命啊,疼!”
鄭氏捂著肚子,面容擰在一起,她的丈夫、沈敬商的二兒子原本陪著父親向大房這邊要說法,聽到正妻呼號,連忙回過精神,扶著她,大喊“府醫呢!府醫呢!”
原本歸家過年的兩個府醫被沈府家僕請了回來,宮裡的太醫也趕來了,太醫很久沒有接婦女生育之事,再者在沈徵彥和沈敬商一個皇商之間他們定是選擇前者。
二房一家再次碰一鼻子灰,怨氣滔天,可婦人生子是在鬼門關走一回,人命關天之際,他們不得不由著府醫指導,扶著鄭氏去了蓴景院的廂房生子去了。
這廂,太醫在宴席這邊拉起屏風,看著臉色冷峻的沈大人,小心翼翼為他懷裡的魏芙宜號脈。
“是小產,要注意這段日子別受寒,臣這就為夫人配藥。”
阿酈的藥瞞天過海,魏芙宜見太醫確認“小產”剛才那點緊張也算煙消雲散。
只不過鄭氏提前半個月生子這件事出乎她意料,她等鄭氏順利生子,再來追究高氏的責任。
魏芙宜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沒注意沈徵彥一直在看她。
他頭腦混亂,今生與前世的光影一直在錯綜交映。
——“哀家聽說,人這一生,沒做錯事,上界會給一次,轉世為人的機會。”
——“哀家想了想,這輩子,應是把上輩子的罪贖完了吧?”
——“重生後,哀家想堂堂正正,嫁給喜歡的人。”
她沒有回答沈徵彥的問話,他問她是否愛他。
等他意識到甚麼,她已經永遠不會再醒來——
“妾沒事。”
魏芙宜嬌憨一聲呼喊,讓沈徵彥心更是一沉。
“妾……弄得好髒,要換身衣裙。”魏芙宜吃了一個藥丸感覺精氣神回來些,趁著肚子沒那麼疼,抓緊讓自己乾淨乾淨。
聽廂房那邊長呼短促的,也不知生得順不順利。
她開始思考如何讓沈徵彥確信這些事是高氏所為,這麼久,沈徵彥一句話不提,讓她有點摸不清底。
萬一沈徵彥護著高氏,把這些都按下,那她……
突然間心底翻湧起酸澀,魏芙宜閃了閃眼睫,鬆開沈徵彥那隻好看的手。
沈徵彥再次握緊,魏芙宜垂睫看一眼緊握的雙手,抿了下唇。
“妾身子弱,連懷胎都不知。”她啟口,試圖把話題引到燒過道符的罈子上,“也是奇怪,這次與懷長安不一樣,阿酈和府醫都沒號出來。”
言外之意,道符障閉了甚麼,換句話說若是高氏在她這擺了個陣,一切都情有可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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