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首發支援正……
他說著想起穿著珠紅皮氅的主母, 舉著鋒利的匕首抵在雪白的脖子,甚至因為攥得太緊,手心被匕刃劃破流了血。
“為甚麼不早點稟報!”沈徵彥氣得回身, 金絲風氅在空中劃出弧度, 其上繡著的麒麟紋熠熠生輝。
夫人前些日子才為他繡了這件熊皮風氅,他們明明已經和好了。
沈徵彥來不及聽暗衛解釋, 縱馬離開此地。
暗衛的話音在風中凌亂, “我們去稟報時, 大人正親自對著大理寺的死刑犯挨個動刑……”
沈徵彥離開上京沒多時,鵝毛大雪紛飛。
赫崢一路護駕, 這個追隨主子多年身骨強健的侍衛逐漸被寒風颳破了唇。
“大人, 不能再走了,馬吃不消。”
半日京郊農田蓋上厚厚積雪, 官道埋沒雪中, 無人看得清路。
更何況沈徵彥走得急,前路沒有馬車走過,白茫茫一片, 辨不清哪個是路,哪個是路邊的水溝。
“馬死了就換馬!”沈徵彥疾馳不停,胯.下寶馬覺出主子焦慮,奮力揚蹄破雪。
出了城關到了淶水,山區大雪更加肆虐,沈徵彥的馬終於扛不住, 屈膝摔在此地。
“主子!”赫崢眼看著馬摔倒,飛身下馬要保護主子,幸虧主子馬術高超,早在馬翻背之時跳了下來, 只不過身上被積雪沾滿。
“主子,騎我的馬!”赫崢看了一眼沈徵彥的馬,沒受傷但不能再騎,只能丟在此地讓它聽天由命。
“等等。”沈徵彥看到車轍印,不顧及大腿深的積雪一步步趟著走。
就算前幾日天氣好,馬車也差不多行在這附近。
想到山裡會有山匪,沈徵彥已經顧不得甚麼,沒有馬也要走,四肢發麻也要走。
漸漸隔著風雪看到馬車模糊的影子,沈徵彥覺得那就是他要找的馬車,行走的速度更快一些。
到了近處,確認了是沈府的馬車,再掀簾看進,空無一人。
當年夫人被擄掠到山匪窩裡的情景再度浮現眼前,沈徵彥彷彿被屠戮的血矇住眼睛,看不清任何。
直到白雪皚皚之地看見一抹紅色的身影,沈徵彥才安下心。
……
“荔安,你胡鬧!”魏芙宜在雪地裡彎著腰尋找女兒藏的寶貝,氣得想打她。
“只是想讓孃親動一動嘛。”荔安扒著一旁木屋的窗沿,扭著屁股撒嬌,“孃親找到了嗎!”
魏芙宜沒搭理女兒,繼續拂著雪在地裡找。
被不容抗拒的力量抱起時,她尖叫一聲,“山匪!”
“是我。”沈徵彥悠然如泉水叩石的聲音,讓她莫名心安。
再看沈徵彥髮鬢沾滿白雪,她沒一眼認出是他,尖叫一聲。
日暮漸落,木屋多生了火,原本守在青菡院附近的暗衛一個個解了面罩鹿了臉,為主子和主母生火燒飯。
沈徵彥等他們忙完了,讓丫鬟們帶著孩子們先到隔壁。
而後躺在小木床早已蜷躺著的魏芙宜身後,雙臂環住她,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瘦削鋒利的下顎抵在魏芙宜的肩膀,魏芙宜躲著,被他抱得更緊。
“床窄。”他道,“將就一夜。”
沒等魏芙宜講話,沈徵彥的手按在她的腰上。
不知該說甚麼時,二人一道聽見地動的聲音。
“快,都進屋!”
“不,不是地震,宗主,有馬隊向這邊趕來!”
沈徵彥聞聲,扶著魏芙宜的腰坐起,提著劍推門而出。
“肅王?”沈徵彥看清來人,眉心一緊。
“沈大人。”一身金盔鐵甲披著虎皮披風的謝晉恆藉著微弱的火光看清眼前人後,語氣先是意外,而後粗獷,“沈大人在這做甚麼?”
沈徵彥輕睨他一眼,反問道。 “肅王在這裡做甚麼?”
“你不怕上京被湘王偷襲?”一陣寒風迎面,肅王攥拳輕咳一聲,手緊著馬韁,渾身沒有一點輕鬆之意。
“湘王若真繼位,肅王應該比我更緊張。”
沈徵彥回應到此,把劍收回劍鞘以示無害。
肅王同樣抬手,讓部下收弓,而後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問沈徵彥,“可有看見一個女子從這裡跑過?”
“女子?”沈徵彥下意識回身看向屋內,肅王以為他見到了,立刻翻身下馬要闖。
沈徵彥自肅王身後拔劍,搭在謝晉恆的脖子上。
“屋裡是誰?”謝晉恆隔著微弱的火光,只能看見女子朦朧到背影。
沈徵彥:“吾妻。”
“妻子,魏氏?”謝晉恆有些意外,不再張望,但見沈徵彥的神色更加不暢,一雙犀利的棕眸死死盯著他。
沈徵彥不欲與他多加干涉,他看了一眼肅王身後跟著的侍衛,
“沒甚麼事情的話,肅王請走吧,我這木屋窄小,裝不下這麼多人。”
一年前解了藩王的兵權,沈徵彥允許藩王攜幾個帶刀侍衛出入上京,但都是沙場裡滾出來的,若說沒本事,不現實。
前幾日他才找人炸了湘王在京畿的兵器庫,抓了賀王隱藏在青山岙裡尚武的和尚,還有幾個在邊關與節度謀事的謝姓皇族,一個個都在暗自籌謀。
謝承一病,他與姓謝的做不成朋友,懷疑謝晉恆聽說他離開上京要對他不利,但看他身後跟著的馬車,更像是護送何人。
沈徵彥不打擾,伸手一個“請”字,讓謝晉恆抓緊離開此地。
謝晉恆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夫人,可有藏人?”
見屋裡無聲,謝晉恆再喊,“夫人,把人交出來,別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這沒藏人。”魏芙宜的聲音自門縫擠出。
謝晉恆雙手抱劍在身前,“我不打擾你與沈大人,但你藏我的女人,對我不太尊敬吧?”
“冰天雪地,沒有火爐烤火,甚麼女人會跑到這來?”
魏芙宜說著從門裡走出,“肅王殿下,這裡只有沈府的家眷僕人,沒有甚麼你的女人。”
“哈哈。”謝晉恆看著魏芙宜被風吹乾的面頰,笑了一聲要站近些。
“離我夫人遠點。”沈徵彥腳步一跨站在他面前。
謝晉恆顧不上沈徵彥,奮力推開他,用劍指著魏芙宜。
“把那女人還給本王。”
“沒有甚麼女人!”魏芙宜提了聲音。
“讓開,讓本王進去!”
謝晉恆憤怒的聲音在山谷雪地間迴響。
稀碎的雪聲劃過,而後——
“不好了,雪崩了!”
“快,護主!”
“救命!”
“護主啊呆子!”
“操!”
驚雷般的轟鳴炸響在山谷,整面雪坡轟然塌陷,暗夜裡毫無視野,只能隱約感覺到雪浪頂端翻湧著白霧,而後落下,萬籟俱寂。
很久,魏芙宜睜開眼,恢復了記憶。
她看見沈徵彥抱住她,背抵著木屋的牆,萬幸木屋沒倒,留了一處空缺讓他們活下來。
“孩子?”魏芙宜神志恢復後,動了動手指要進屋,發現屋裡被雪淹沒。
魏芙宜驚恐, “荔安!長安!”顧不得甚麼用手指刨雪,乾燥的白雪觸碰面板化生水,再被寒風吹凍成冰。
沒一會,她的手指僵了。
“來人,來人!” 沈徵彥低沉的聲音響起,暗衛們紛紛從雪地裡鑽出。
“沒事,都沒事。”荔安先從屋裡爬出來,而後拽出弟弟。
在他們身後有一個陌生的女人,手指和臉頰紅彤彤的,已經暈厥。
“姐姐,姐姐?”魏芙宜爬過去,拍著她的臉頰試圖喚醒她。
可是女人昏迷著,一動不動。
“讓開!”身後謝晉恆的聲音響起,魏芙宜回頭,看到渾身是雪和冰稜的男人,如熊羆一般籠罩在他身後。
昏迷的女人被抱起,塞進從雪堆裡挖出的馬車,謝晉恆看了一眼魏芙宜,和她身後的沈徵彥,冷笑一聲。
“本王被魏府耍過一次,還會再上當?夫人心慈,得看看對誰?”
“她是誰?”魏芙宜沒想到女子躲的是肅王,當她是肅王搶佔的妾室,焦慮問道。
謝晉恆語氣轉暖:“是本王的髮妻。”
“髮妻?”魏芙宜拖著凍僵的腿走上前,“但她告訴我,你強佔了她。”
謝晉恆垂眸,看著只到他胸口的魏芙宜,“我若喜歡強佔,知你身份第一面我就把你搶走了。”
魏芙宜被冒犯,大口呼吸,冷氣扯著肺痛。
“你的髮妻不是早已死了?”她顧不得禮儀,她在來此地路上遇見攔路的女子,上車後一句話都講不出,就說不要告訴所有人她的身份。
縱使這一路,她都不知女子名諱和身份,直到肅王突然喊話,她才猜出女子逃亡的理由。
“這你少管。”肅王甩開魏芙宜攥著馬韁的手,翻身上馬,與他的部下吼道,“啟程回京!”
“你不能這樣!那個姐姐,你醒醒!”魏芙宜眼看著女子被搶走,想象她被肅王這樣的人囚禁還會發生甚麼,心底生出恐懼。
正要追上想辦法讓肅王停下來,手腕被沈徵彥抓住。
沈徵彥說道,“不要去管別人家事。”
“可是她!”魏芙宜心憂,卻抗拒不了,被沈徵彥拉回木屋。
所幸沈府家僕無人死亡,但凍傷有好幾人。
“跟著肅王開的路回京。”沈徵彥抱著受驚的荔安和長安上車,漆黑的眸子睨了一眼立在地上的魏瓴,沒理會他。
“我不回去。”魏芙宜站在魏瓴身旁說道。
沈徵彥一頓,“為何?”
“我想回金陵。”她說著,眼眶溼潤,但黑夜沈徵彥看不出,把她攔腰抱起,塞進馬車裡。
“二爺!我不高興!”等沈徵彥上來,魏芙宜推阻他,“我不能回上京。”
沈徵彥沒應她:“犯人已經抓住了!”
“我心裡難受!”魏芙宜喊道,“讓我去金陵,二爺。”
“冰天雪地,路途不便,春天吧。”沈徵彥坐上馬車,抱起長安檢查孩子是否凍傷。
“那二爺與我一道放妻書,一別兩寬吧。”
沈徵彥才因兒女無事心寬,聽了話,眸光徹底暗晦下來。
馬車仍停在木屋附近,丫鬟忙著鑽木取火,為主子們的手爐和火盆加炭。
魏芙宜呆坐著,手裡被塞了一張紙。
“一切屬實,甘願受罰。”落款是林姵的簽字畫押,魏芙宜捏著紙,一動不動坐在馬車裡。
沈徵彥語氣微緩, “你該早點告訴我你不是魏窈,我不知你與林姵,或者你母親與她有這麼大的仇恨。”
“所以我更不能回上京。”魏芙宜回沈徵彥,“我心裡難受,想去金陵見見孃親。”
“你聽到肅王講的了,我現在不能輕易離開上京。”沈徵彥說道。
“我自己回。”
“馬上到你的生辰宴了。”
“二爺,我。”魏芙宜呼吸有些急促,“謝謝二爺的關照。”
沈徵彥聽出夫人的心思。
“那女子你不想救嗎?一棄了之?”他挑眉問道。
“想,所以請二爺回京,與肅王好好講一講,若非肅王無德搶佔民女,她怎麼會逃。”
沈徵彥看著魏芙宜,“她是肅王的髮妻。”
“甚麼!”魏芙宜驚呼一聲,“真是髮妻?肅王不是,鰥居多年?”
“箇中原因不明。”沈徵彥端坐在馬車裡,和魏芙宜面對面。
魏芙宜仍想不通:“二爺查過肅王的事情。”
“查過,謝晉恆還有兩個孩子,都是這個女子所生。”沈徵彥嚴肅回她。
魏芙宜不敢想,“那她為甚麼會逃。”
“所以回去,夫人可以與她多聯絡。”沈徵彥不再多言,吩咐下人“啟程”。
魏芙宜突然將他送給長安的麒麟吊墜扔出窗外。
沈徵彥喚馬伕將馬車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