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首發支援正版
回到沈府仰梅院這一路, 沈徵彥和魏芙宜還有荔安，一家人互相打量又在目光交錯之時避開。
魏芙宜不理解她為何要住在沈府，不過她沒有與沈徵彥講。
從前沈夢纓邀她住進沈府裡就在這個院子, 但她只是客居, 沒敢在院子裡擺滿這麼多她鍾愛的繡球芙蓉。
第一天還覺得是沈夢纓心細，第二天以為是沈徵彥為她擺的, 到了第三天, 她漸漸發現這些花似曾相識。
“好像是我擺的。”魏芙宜挎著春蘭賞花時自言自語, 春蘭反應快，連忙順著她的話來, “夫人想起來了？”
魏芙宜點點頭, 春蘭覺得是個好兆頭，連忙帶著夫人來到仰梅院的門前, 此地的梅花, 亦是夫人與宗主成婚當年親手種下。
魏芙宜看著梅樹，思緒漸漸有些清透。
“今年是哪一年？”
“夫人，承平二年。”
承平年號？
魏芙宜看著春蘭, 忽然感覺頭像是撞到樹椏上，一陣吃痛之後，混沌的記憶消失了。
“春蘭，養膚蜜膏讓藥膳堂配好了嗎？”
春蘭正小心抬手避免樹枝掛亂魏芙宜的頭髮，聽到夫人沉穩的聲音一下子欣喜：“夫人，你記起來了！”
夏杏和秋紅聽到春蘭驚呼, 慌張又歡喜趕來，她們是魏芙宜出嫁時才認識的陪嫁丫鬟，最近夫人神志錯亂，完全不認得她們。
沒過一會, 夫人恢復記憶的訊息傳到蓴景院。
沈徵彥才送走湘王的幕僚，聽說妻子恢復記憶，顧不得手上事，匆匆沿著遊廊趕去仰梅院。
越靠近越心亂，自他帶她離開皇宮，這幾日他一直坐臥難安。
“我從很早的時候就愛慕沈大人。”
不知這句話能否讓謝承醒悟，但他因此亂了心動了情。
他無法形容這種感受，這幾日他一直勸慰自己，以芙宜前世的經歷，鄭銘死後改嫁是她唯一的選擇：
她到沈府客居，亦是因為有很多人登鄭宅的門騷擾新守寡的她，而魏府，她的孃家，因魏廷和她孃親姚姮先後離世，早把她拒之門外不管死活。
但他無論如何沒想到，另一世的他竟會得到她的喜歡，可是那個衣著樸素卻面如春風的小女子，見到他除了指責他就是……罵他。
沈徵彥忽然覺得一切都通了，可是越想通、越欣喜，越覺得他能給予她的，遠沒有她給他的多。
沈徵彥步伐加快，來到含芳堂後看到魏芙宜，腳步停頓的瞬間，被魏芙宜迎上來，抱住他的腰。
“妾感覺好像做了很長的夢。”魏芙宜抬頭看他，“但妾忘了夢見甚麼了，妾有說錯甚麼話嗎？”
“沒有。”沈徵彥撩了下魏芙宜腮旁的髮絲，丫鬟們識趣，悄悄踱出屋把門關上。
……
等魏芙宜換好蜜羅衣裙，沈徵彥拽了一下她的腰帶，把她帶回懷裡。
“別把妾裙子弄亂了。”魏芙宜掙扎一下，見沈徵彥仍有興致，把眼睛一閉。
沈徵彥覺得魏芙宜這樣真實有趣，揉著她胸前裲襠繡的桃花，與她說道：“我的衣袍，有些寡淡。”
魏芙宜沒懂，“夫君不是一直喜歡寡色的衣服？”
沈徵彥耐心回她，“需要夫人把之前的芙蓉花，繡在我的袖口裡。”
沈徵彥說的隱晦，魏芙宜當即聽明白，不過她不想白白便宜沈徵彥，揉了下眼睛，故作疲勞要睡，“妾累了。”
沈徵彥把她在身上提了提，“就這麼說定了。”
魏芙宜沒理他，二人無聲廝磨之時，聽到叩門聲，“宗主，夫人，慈恩堂傳見。”
等魏芙宜跟著沈徵彥一道坐在慈恩堂裡，穿金戴銀的高氏等了一會，直到宗族幾個鮮少出山的長老趕來，跟著到的，是沈徵啟和一臉怒意的沈徵達。
“我們想了很久才再次與沈二爺講這件事。”一個年過七旬的老者率先開口，“沈二爺是遵照沈槐敬的遺訓繼得宗主之位，但那時沈大公子尚未尋到，宗族裡的人無意見，但現在，沈大公子已經回來這麼久，身體已經健康，論謀略論文韜不輸兩個弟弟啊。”
一旁另一長老點頭應和，不料他還沒開口，沈徵彥冷淡問道：
“長老有甚麼話請直言。”
長老看出沈徵彥有情緒，說了他們此來的目的，
“大爺若再不擔這宗主之責，怕是要亂了族中宗綱。”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何媽媽正帶著丫鬟為各位主子填茶，聽到這般要辛，大氣不敢出 ，直到魏芙宜一句話打破平靜：
“三番五次了，憑甚麼要我夫君讓？”
魏芙宜說著起身，揚起清澈的聲音，質問講話的長老，“我夫君兢兢業業在朝堂謀事，是無官無職的沈大公子能比的嗎？”
長老被婦人如此無禮回懟，心生不服，“大公子雖非官學出身，但吉凶易卦天地之道還是嚴苛掌握的。”
說著這位鬍鬚花白的老者抱拳舉過頭頂，敬天而言：“這天道人道都講以長為尊以嫡為尊，沈二爺是次子，掌宗主之位不正。再說魏氏，你出身低，沈府沒嫌你，如今長孫歸位，你就不要再多此一舉，妄想佔著宗婦的位置！”
“我可不在乎宗婦之位。”魏芙宜覺得荒謬，她在魏府因著身份受氣就算了，沈徵彥這麼多年為沈府付出的巨大努力，竟也要因面前糟老兒輕飄飄一句“次子掌位不正”奪了權？
她看向高氏，語氣森冷：“妾不反對大伯兄回歸沈府，但妾是為沈府的榮耀考慮，老夫人覺得，以沈大公子二十年流落道觀的經歷，能比得上沈老太公精心教育的二爺有能力？”
“所以，沈大公子要接手過度一陣。”
沒等高氏表達想法，又一長老啟口，他看不上高氏，更看不上眼前的魏氏，因他娶了上京林將軍府的女子，自然要為同為林家女婿的沈徵啟撐腰：
“沈大公子新娶的媳婦溫順又有能力，但是老夫也承認，這宗族事務繁雜，新娶的媳婦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接得，所以，我們已經考慮好，二位再操持一年，同時多教習教習沈大公子夫婦，別誤了沈府的宗族興旺要緊。”
魏芙宜覺得荒唐，“你們話裡話外都講著大公子重要，怎，二爺這麼多年的付出，你們看不到？”
“好了，夫人。”沈徵彥啟口的同時，拉著魏芙宜坐下。
魏芙宜看著對面沉默不語的沈徵啟，一陣噁心上行。
他長得和沈徵彥十分相似，若非他最近胖了不少能讓她輕鬆分辨，但眉眼之間都油膩讓她反胃。
沈徵彥雖是脾氣犟又古板，但他一向講究修身養性，若不是沈徵啟被尋到是在道觀為人齋醮，她真覺得，修行的人是沈徵彥，才不是這個差點騙她身子的男人！
離了慈恩堂，魏芙宜沒忍住，站在假山前憤憤不平：“二爺非要把一宗之主的位置拱手讓人？”
“嗯。”
“甚麼？”
“也好多陪陪你和孩子們。”沈徵彥扯著眼前的柳條，語氣輕鬆。
“二爺！”
“叫我夫君。”
“夫君，妾不想你為宗族付出這麼多，到頭來連感恩都沒有。”
魏芙宜有些替他委屈，“身份有甚麼用？你和他一胎所生，不過是晚幾刻，怎就要一輩子被他騎在頭上？”
再說，他兒時捱過的打受過的鞭刑，都因沈徵啟，他在與不在，沈徵彥都要受苦。
魏芙宜沒講出來，只覺煩悶。
“好了，回去吃飯。”沈徵彥牽著魏芙宜的手往回走，見魏芙宜腳步遲緩，微微欠身，唇湊得很近。
用過清淡的午膳，沈徵彥淡然忙起他的事情，魏芙宜見沈徵彥不緊不慢的樣子，雖知他有他的安排，但她還是會覺得憋氣。
林含請見，魏芙宜聽得丫鬟傳報後，讓這個長嫂進來。
這位林含論輩分算她嫡母大林氏的侄女，是沈徵啟回到沈府，高氏張羅的新媳婦，魏芙宜因這幾重身份一直對她避而不見，今日她主動登門，她猜應是向她下威風，但俗話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既想幫沈徵彥在宗族鞏固地位，就得了解了解這個女人。
林含進來後，看著魏芙宜，破天荒地親近，“老太太說讓我來和你學學管家的本事，我沒空手來，帶了些小公子能玩的物件，你肯定用得著，收下吧。”
魏芙宜看著丫鬟抬進來的箱子，語氣溫和，“嫂子有心了，來人，把我備的團扇拿來。”
春蘭把魏芙宜此前繡好的一個孔雀蹴鞠扇捧出來，魏芙宜揚了揚下顎，春蘭領情，直接遞在林含手裡。
“我之前聽姨母說，你過去在魏府，總是跑出去，弄點繡活幹。”
林含一邊欣賞這扇子一邊說道，“你這繡工是好，但這太精緻的繡工倒顯得在這上面付出太多，世家女講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沒說這女工要做這麼精緻的。”
她說著忽然捂嘴，“我把心裡話講出來了。”
“沒事，本也是你姨母無良，多年擋著我和孃親的例銀。”魏芙宜品了口茶，像是沒在乎她講話。
林含也沒在乎，“我最近管理家賬有了心得，你要不要聽？”
魏芙宜不想聽，林含絮絮叨叨消磨她一整個下午。
走前，林含握住魏芙宜的手，“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林府雖大，沒有沈府繁雜，還望弟妹多幫扶。”
“肯定。”魏芙宜扯著嘴角笑了一聲。
林含走後，魏芙宜坐在硯屏前，長長舒一口氣。
“真是不姓一姓不入一門。”魏芙宜知道大林氏對這個侄女疼愛得緊，估計林府早得知沈徵啟會被推上宗主的位置，也不管二人年齡差了八九歲，就這麼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