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前世他死了 首發支援正版
次日天降綿雨, 原定的賽馬打馬球諸多活動不得不推後。
氣溫溼冷,謝承讓沈靈珊主持一場詩會。
沈靈珊腹無點墨自然辦不成,不過她的母親宣氏不會讓女兒出醜, 請了諸多能詩善文的女官, 幫襯女兒撐起一場君臣詩會。
謝承故意將女席安插在輕薄的竹簾之外,能看見魏芙宜, 多多少少能磨滅對沈靈珊那股子厭惡。
他近來夜裡多夢, 不斷延續著那場雪後初遇的美好, 但這一次,他當場向魏芙宜袒露了身份。
之後魏芙宜在沈府躲了他好久, 才肯見他。
她次次拒絕:“帝王之家怎容得下一個寡婦進門?臣婦當殿下玩笑, 請殿下不要再提此事羞辱臣婦。”
可謝承越認識魏芙宜越喜歡她,自母妃被父皇賜死後他冷心冷情, 從無丹心可傾, 第一次心動讓他完全不在乎她嫁過人生過子。
鮮少出現在父皇面前的他破天荒請旨賜婚,謝晉洸雖好奇魏氏何等傾國容顏讓狀元和皇子競相傾倒裙下,念這個自幼被打發戍邊的兒子他自覺虧欠, 應允賜婚。
再之後,他與魏芙宜琴瑟和諧,生了一個健康的兒子,直到父親駕崩他奪位成功後,他親自將鳳冠戴在魏芙宜的頭上,此後空懸後宮, 唯魏氏一人。
謝承悶悶嚥下一口甘醴。
看著跽坐在赤色鬃席的魏芙宜與身邊的夫人言笑晏晏,謝承抑制不住的想要靠近她。
他原本可以早些在今生與她相見的。
過去一年他怕她被嚇到早產亡命,沒有強奪,而是用盡了辦法讓她恨上沈徵彥與他一刀兩斷, 他也好名正言順娶她。
為何,為何她會原諒沈徵彥?
謝承看著魏芙宜似乎聽到身旁的錢氏說些甚麼,隔著竹簾越過起立的官員,看著才揮筆寫下一首詩的沈徵彥,媚眼如絲,彷彿新婦看檀郎。
滿堂喝彩打趣間,他失手打翻觴杯,杯盞跌落地毯的悶聲打斷所有人的情緒。
“沈兄的詩果然很妙。”謝承不願打擾興致,掃視諸位世家大族,笑對著沈徵彥道,“百年前曹植七步成詩,不過他哪比得上沈大學士學通四海。”
沈徵彥才坐回席位,睇視眼前宮女點茶,聽了謝承的話略抬眼皮看向他。
“朕認為你三步就能做成一首詩,沈兄,敢不敢和朕賭一把?”
謝承指了指身旁的獎品:“贏了,這個夜明珠就歸你。”
沈徵彥看了一眼潤澤細膩的東海寶物,應了。
魏芙宜自沈徵彥起身時目光不離於他,聽得他做出的詩,眼眸裡漸漸泛起漣漪。
其中一首是前世的她在沈徵彥的扇面繡下的詩,那時她沒機會讀書識字不解其意,今生陪著荔安長大,終於懂了這首詩的深意。
“哈。”魏芙宜說不上甚麼感受,隔著竹簾看向他虛虛實實的身影,把頭側來與女眷們聊天。
不過她確實在心裡生出波瀾,雖然不該對前世狂傲無邊的沈徵彥有太多怨言,但那個世界的他對她講的話做的事,太過分了。
魏芙宜想起今世她與鄭銘再相見時不慎相握的手,因為這她被沈徵彥嚇得戰戰兢兢,可是前世她甚至都沒有出閣,而他做的比這一切都過分。
魏芙宜用勺子懟著碗底。
他不是甚麼好人,但她無法抱怨他,畢竟這一切都是另一世界,而她在今生與他的交集,只從洞房之後。
今世的他們為何沒有如前世那般提前相遇?
……
詩會繼續,魏芙宜有些悶,藉口解手到外面站了一會,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芙宜。”
魏芙宜回身,見賀王謝晉晟穿著僧袍緩步而來。
她打趣,“小女在這裡如何稱呼您?殿下?法師?”
賀王聽得懂,淺笑:“孤記得上次與你說,在山裡要改口。”
魏芙宜彎著眼眉點頭:“那這次小女喚您殿下吧,賀王殿下,近來身體如何?”
“還行。”
知道賀王輕易不講折中的話,魏芙宜忙問:“殿下下山是遇到甚麼事嗎?”
謝晉晟嘆息,“確實。”
魏芙宜見賀王躊躇,親自請他沿著遊廊賞雨。
“坤華郡主,你義妹,看上一個乞兒。”
賀王看著落雨淋在芭蕉葉上噼裡啪啦作響,拄著柺杖嘆息,“孤不得不下山想勸勸她,可她不肯見孤,芙宜,老夫這次來求你,幫我勸勸她。”
坤華郡主正是魏芙宜將她撿回帶到賀王府的小姑娘素素,六年之後小郡主也即將及笄,魏芙宜想到小郡主與她感情尚佳,再者賀王也曾幫了她不少忙,應下這個請求。
正面對賀王講話,魏芙宜發現他眼球動了一下,回頭看見沈徵彥。
賀王見沈徵彥有話要與魏芙宜講,離開時拍了拍沈徵彥的肩膀。
魏芙宜心裡想著快點回去,要走,被沈徵彥拽住胳膊。
“不高興了?”沈徵彥低頭,講話的語氣竟讓魏芙宜一時分不清今世還是前生。
魏芙宜隨意回他,“是,妾不高興。”
沈徵彥從剛才一直努力回憶前世那個俏皮靈動講話又很直白的魏四小姐,時常點著他的火氣,卻讓他忍不住生出逗弄心思的小姑娘。
剛才看著魏芙宜走開,他沒忍住追了出來,可是夫人突然說她不高興。
沈徵彥愣神時,魏芙宜匆匆離開,回到行宮。
看到坐在宴席角落裡的坤華郡主,魏芙宜扶了扶搖晃的步搖,悄悄坐到她身邊。
“姐姐。”頭戴玉蘭發冠的坤華郡主見了魏芙宜,眉眼一鬆歡喜抱住她。
“郡主馬上及笄了,想要甚麼?”魏芙宜摸著坤華的頭髮,“不過不許像小時候那樣與我要月亮,我試了,摘不到。”
坤華知道魏芙宜在打趣,被拐走時她年紀小不知那意味甚麼,見到魏芙宜時當她是父親派來接她的侍女,習慣性撒嬌說她不回家,要天上月亮。
現在當然不敢對救命恩人不敬,但她還是打趣:“那我要和月亮那般大的月明珠,姐姐!”
“好。”魏芙宜笑著指了指沈徵彥坐席旁那顆如西瓜那般大的乳白珠球,“那個夠不夠大?送給你要不要。”
坤華連忙推拒,“那是沈大人贏了鬥詩送給姐姐的,我不敢要。”
魏芙宜笑著,“你喜歡就給你。”
說到喜歡坤華看向魏芙宜,眸光熠熠,“姐姐,我喜歡上一個人。”
魏芙宜恰好要談此事,佯裝不知:“是誰?”
“一個帥氣的小生,在我心裡,和沈大人一樣高大。坤華興高采烈,“姐姐你見到他你也會喜歡他的。”
魏芙宜不敢,故意反問,“那是哪家的公子哥,我幫你問問他可有婚配……”
坤華嘆息,“不是甚麼公子哥,是王府裡的一個家僕。”
魏芙宜沉了下秀眉。
“但是我父王不喜歡他,姐姐能不能?”
坤華對了個口型,幫我。
魏芙宜沉思片刻,拿起桌案上才擺的一碗花生酪,自顧自用起來。
坤華看出魏芙宜這是不想幫她,但她還是小心爭取,“他雖是出身低,但他一身功夫,把我保護得很好。”
魏芙宜突然聽懂,“他是你的護衛?”
“是暗衛。”坤華淺淺糾正,忽然落淚,“父親自我五歲一別人間入山為僧,我委屈害怕沒人提,是他這麼些年一直護著我。”
“我想嫁他,讓他護一輩子。”
魏芙宜連忙抹著坤華的眼淚,抱在懷裡,“先別難過,我想帶你去尋你父王,把話講開了好。”
“我不去。”坤華哭得難過,幸虧這裡是角落,再加她在皇室和世家裡一向邊緣,沒人在意她。
“這麼多年只有阿昭待我最好,他會陪我看星星,為我在池塘抓小魚。”
坤華聲音沙啞,“我生病走不出門時,是他照顧我,我為我娘掃墓時遇到山匪,他捨出半條命來把我護住,自己丟了半年記憶。”
“可他是暗衛,保護你是他的職責。”魏芙宜勸解。
“不,他也是人,他受傷也會痛,而且他沒有做出對不起暗衛身份的事。”
坤華低頭,“雖然是我讓他出來露臉,但在這之前,我就喜歡他了。”
魏芙宜摸了摸坤華的頭。
“我怕父王處罰他,宜姐姐,你幫幫我和父王好好說說好嗎?”
“……”魏芙宜自認被父女夾在中間,但她還是先寬慰起坤華。
“做父親哪有不愛女兒的呢,你父親當年出家也是為了保護家人保護你,他的心思,同你的阿昭一樣,都想保護你。”
“可是我不懂。”坤華抹淚,“父王棄家不顧,我知道他想我娘,可是我娘死了,我還活著,家裡的姐姐哥哥都比我年長很多,他們……比我堅強,聽不懂我的難過。”
魏芙宜不再多言,抱著坤華小心安慰。
一切都被趕回來坐在外席的沈徵彥看在眼裡,同樣看得見的還有謝承。
賀王難得下山,緣由很好打聽,謝承趁賀王不在讓大太監把叫阿昭的暗衛叫出來。
年輕的後生站在皇帝和當朝大學士面前,心臟擂得厲害。
謝承沒客氣,“按理郡主及笄前就該訂好婚事,賀王拋家棄子,那朕就代他為堂妹安排婚事。沈兄,既然你的長兄回來,不如親上加親,再結良緣如何?”
妻子怎麼又不高興了。
“沈兄?”
謝承喊了好幾次,沈徵彥才回神,聽懂謝承的想法再想到沈徵啟幹了甚麼,顴骨動了下。
他沒吭聲,想看看這個相貌英俊的小子怎麼講。
可惜阿昭一句抗爭話沒提。
沈徵彥嘆這小廝不算可靠之輩。
沈徵彥替自家人拒絕此事,睨一眼不中用的後生,“長兄已經娶妻,沈府不興娶平妻這套禮儀。”
言語敲打謝承試圖讓謝瀾嫁給他的往昔,居心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