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頭疼 首發支援正版
她話音剛落, 沈徵彥突然冷眉,從她身邊擦了過去。
等明薇和崔磷反應過來,已經不見沈徵彥身影。
“看看人家做丈夫的。”明薇望向蓴景院大門的方向, 搖頭感慨, 怪不得魏芙宜能回到沈徵彥身旁,沈大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越對比越覺崔磷不行, 要長相不敵沈徵彥矜貴, 要權勢攀不過, 要脾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現在倒好, 以為跪她就能抵消她的氣?
明薇回過身,給崔磷一個耳光。
仰梅院裡, 魏芙宜被府醫號過脈, 得知自己產後這段時間各種忙,胞宮入了寒,算不得大病, 但也不輕。
魏芙宜用了一劑暖宮的藥丸,正順著府醫的話讓丫鬟們去煎藥,門“砰”地一聲,把手磕在牆上。
“夫人,沈徵彥揮著衣襬大步走近,看著床中窩著的魏芙宜唇色變淡, 顧不得一旁有府醫在,半跪在床前,手指托住魏芙宜的面頰。
“這麼涼。”沈徵彥低聲唸了一句,回頭問府醫, “甚麼病症?”
“回沈大人,夫人肝氣鬱結,脈沉遲細弱,是產後調理的問題。”府醫站在簾後與沈徵彥說道,“需要燒艾灸暖一暖,以及馬上入冬了,夫人要注意保暖。”
沈徵彥一個字一個字聽完,示意府醫速去抓藥來煎。
“夫人好好養著。”等藥煎好,夏杏看沈徵彥要親自喂藥,便把藥碗遞給他。
魏芙宜沒講話,看著沈徵彥坐在她的枕邊抱她起身,胳膊繞過她的肩膀要喂她喝藥,抬手按住湯勺。
“我自己來吧。”魏芙宜說著,想從沈徵彥手裡接過勺子。
奈何沈徵彥不允,魏芙宜見拿不過勺子,把唇貼在碗邊,咬著邊緣一點點喝藥。
“這樣喝燙。”沈徵彥有些不懂魏芙宜,但還是慢慢端著碗,由著魏芙宜自己喝下。
用過藥後魏芙宜咳嗽兩聲,沈徵彥想為她拍背順氣,又被魏芙宜攔住,“沒事。”
魏芙宜自行端過來一杯毛尖茶慢慢喝下,隨後躺了下來。
“沈大人去忙吧,我休息一會。”魏芙宜說完閉上眼。
沈徵彥眉心大動。
她竟喚他沈大人,二爺都不喚了。
他覺察出,她現在不高興。
是明薇來,與她說的話,讓她多想了?
沈徵彥站在床邊,回憶明薇的招供。
似乎沒甚麼,聊孩子,聊崔磷,聊他——她說她成婚時對他毫無感覺。
呵 。
沈徵彥冷漠坐下,剛成婚時她就生病,他對瘦瘦小小的她也沒法有感覺。
那便是早間她外出,不知是不是鄭銘告訴她的內幕,她去了他府外的各處庭院,一看就是懷疑他——他不過是喜歡收集庭院,裝潢各種園林樣式而已。
“明日我就讓兄長回沈府,把那個院子騰出來給夫人。”他說完,等了半天沒見魏芙宜回應。
沈徵彥眼眸微凝,他知道魏芙宜沒睡。
“夫人。”沈徵彥喚她一聲,傾下身,陰影落在魏芙宜身上。
“大伯回來,我就不見了。”魏芙宜感受到沈徵彥氣息逼近,換了姿勢躺好。
沈徵彥摸了摸她的臉,忽然直起身,解開衣釦。
腰帶玉板碰撞的聲音驚到魏芙宜,她睜開眼,看到沈徵彥脫去外衣,躺在她身旁。
再不好裝睡,魏芙宜輕嘆著,想到這是沈徵彥這十數日來第一次與她同床共枕,側過頭背對著他,“二爺去忙吧,妾沒事。”
“事情都忙過了。”沈徵彥低聲說著,向魏芙宜靠近些。
早間的事他清楚,魏芙宜走後他直接派赫崢去把謝瀾的馬車叫停。
謝瀾被押回來後,他沒見,讓人把她鎖在鶴鳴院。
讓人到宮裡傳謝瀾身體有恙,再派守衛偽裝成家僕的樣子守在鶴鳴院外,至於家宴席發生的事,他與賀中書令商議過,讓他暫且稱病,假裝成被沈徵彥認定生辰宴是他下毒未遂被發現,沈府與賀府斷了交情。
此舉只為避免被謝承懷疑他知曉下毒者:不是謝瀾,就是他謝承。
縱使他只希望這是謝瀾一人所為,不想牽扯到謝承。
沈徵彥將頭枕在魏芙宜的繡花枕上,聞著魏芙宜的頭髮,澡豆混著芙蓉花的味道。
沈府不能再經歷任何風波,如今謝承做皇帝對沈府是最有利的局面,只因謝姓王朝其他人,並沒有謝承這般後盾稀薄,可以任他拿捏。
肅王自不必提,莽夫一個,他已派人斬殺他一員大將;賀王雖與妻子交情甚好,但他知道,賀王不甘居於世家之下,而湘王,看起來很完美,但他的兒子各個性情暴躁,扶持他們父親上位,還要多花精力處理他們。
只有謝承,除了他沈徵彥,沒有外戚,沒有任何聽命於他的舊將,可以為他所用對抗世家,所以,他不希望謝承對他動甚麼心思。
再有以謝承謹慎到過猶不及的性格,怕是也做不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畢竟沒有他,皇帝寶座超不過三天就會被他那些手握兵權的叔叔們傾軋。
這些事他自有人安排去查實,不必與魏芙宜說再嚇到她,旁的事似乎沒甚麼了。
想到這,沈徵彥伸手,把魏芙宜攬在懷裡。
“二爺。”魏芙宜掙扎不過沈徵彥的臂力,只好裝睡,閉上眼一動不動。
沈徵彥已經認定魏芙宜在與他鬧脾氣,解釋一句,“晨間的錯都是謝瀾的不是,我讓她禁足了。”
魏芙宜沒吭聲。
沈徵彥再講,“她早上說過的話我也知道了。”
魏芙宜這才有點反應,“誰說的。”
“春蘭。”沈徵彥想起他抱魏芙宜回到仰梅院,而後他準備去處理謝瀾下毒這件事時,春蘭跪在他面前,複述謝瀾汙言穢語。
沈徵彥想到這,濃眉緊蹙,他實在想不到,謝瀾一個長公主,竟會這般不知顏面。
當初讓沈徵達娶她,一是礙於謝承盛情邀請祈求聯姻,二是弟弟的婚事確實該提上日程,且謝瀾從前在先帝的子女裡算是知書達理名聲在外。
他不關心謝瀾為何會變得如此齷齪,這件事他會與謝瀾下毒一道處理。
除此之外,夫人還有甚麼事讓她難受?竟對他這般生疏?
“喚我夫君。”沈徵彥說著,手指在魏芙宜的腰間點捏幾下。
魏芙宜調整下呼吸,彷彿真的睡著了。
沈徵彥看著魏芙宜埋在被子裡的背影,想趁著她還沒睡熟,把她摟在懷裡。
不料片刻功夫,他聽到魏芙宜忽輕忽重的呼吸聲,同床相伴這麼多年,他知道她真是睡著了。
伸出去的手不好擾醒魏芙宜,最終落到她散落在床上的髮梢。
沈徵彥展平手指,觸及髮絲的方向撫摸,輕嘆息時突然聽到魏芙宜喃了一句,“嫁給誰不是嫁呢。”
此言一出,沈徵彥滾動的喉結驟然懸停。
等魏芙宜睡醒已至酉時,她幾乎睡了一整日,清醒時肚子不爭氣叫了一聲。
“夏杏?”魏芙宜喚丫鬟進來,閉著眼睛坐起,雙手交錯捂著肩膀,轉著脖子舒緩肩頸。
沒聽開門聲,魏芙宜睜開眼睛,發現沈徵彥竟一直坐在床上。
他穿著素白的中衣隔著一方錦墊倚靠床頭,伸直的腿上搭著被子,上面放著一本書。
嶙白的指尖翻動書頁,似乎對內容很感興趣,魏芙宜順著沈徵彥的目光看過去,發現這是她記事的本子。
不好!
魏芙宜瞳孔驟縮,立刻伸手奪回。
沈徵彥低頭看著空蕩蕩的腿面,抿了下薄唇沒說甚麼。
魏芙宜看著自己寫的那些夢裡的片段,只言片語說著:“練字用的,沒必要看。”
“嗯。”沈徵彥語氣聽不出甚麼情緒。
魏芙宜把皺巴巴的書頁用掌心按平,再將本子放回床頭,壓在一堆書冊的最下面。
再回首時,她瞧沈徵彥低垂眼睫,似乎在想甚麼事。
魏芙宜看了他一眼,肚子不爭氣,又叫了一聲。
“妾睡一天,午飯晚飯都沒吃。”魏芙宜取來銀梳為自己梳頭整理髮鬢。
“來人!”沈徵彥側身聽了魏芙宜的話,抬高語氣喚丫鬟進來。
沒過一會內室的小桌擺滿熱氣騰騰的飯菜,魏芙宜聞著飯香味,餓意飆升,掀開被子下了床,趿著雲履來到桌前。
欣賞夠色澤誘人的松鼠桂魚烏雞人參湯,還有各種滋補藥膳,魏芙宜直起身看向沈徵彥,“二爺用過晚飯嗎?要不要再吃一些?”
沈徵彥仍坐在床上,冷淡的目光掠過紗幔看向魏芙宜。
魏芙宜看沈徵彥這副寡淡模樣,還以為他用過晚飯,便坐下來準備自行用膳。
不料身後傳來動靜,沒等她回過身,沈徵彥已經坐在她身旁。
一時雅緻的內室裡不斷傳來筷子碰撞瓷碗的聲音。
二人沉默用膳時,魏芙宜偶爾咬著筷子抬眸,她見沈徵彥吃得很慢,不由得放慢咀嚼的速度。
方才夏杏傳人把飯菜端進來時,沈徵彥吩咐丫鬟們不必候著佈菜,所以此刻內室裡只有夫妻二人。
魏芙宜想了想站起身,為沈徵彥夾了幾筷子菜。
沈徵彥原本盯著碗裡的米飯,忽然多了一個烏雞腿,沒等他意識到這是妻子為他佈菜,手旁的空碗裡也填了幾塊燒肉。
魏芙宜站著沒動,想著若無丈夫應允,她該為沈徵彥布完菜再坐下繼續吃飯,可是沈徵彥忽然放下筷子,取了布抹了唇,起身出了內室的雕花門。
魏芙宜見了,眼眸輕動後,平靜坐下來繼續吃飯,方才她吃了一隻雞翅,現在見沈徵彥已經吃飽了,就把他碗裡那隻雞腿夾來自己吃了。
殊不知沈徵彥正站在窗外,目睹魏芙宜的所有動作。
他垂著手,一眼不錯看著魏芙宜大口吃飯,實不相瞞和荔安吃飯的小姿勢很像。
吃得很香,沒有他在,她吃得很香。
沈徵彥拳頭攥緊,指節泛白,過了好一會笑了一聲,趁著魏芙宜飲湯,他移步進屋,又坐在魏芙宜身邊。
魏芙宜感受到身體一側被沈徵彥的體溫熱到,端著湯碗的手顫抖了一下,又平平穩穩地將雞湯一飲而盡。
揣測沈徵彥許是急去淨室,她沒多想,起身繼續為沈徵彥佈菜。
沈徵彥抬眸,看了一眼魏芙宜甜美平靜的面容一眼,沉聲說:“坐下吧。”
魏芙宜順從坐在沈徵彥身邊,筷子不停。
“不必了,夫人。”沈徵彥看著碗中菜越來越多,啟口阻止。
“是。”魏芙宜放下筷子,舉起一旁的茶壺為自己倒了茶,飲下漱口。
沈徵彥慢條斯理把魏芙宜夾的菜都吃了,同樣漱口吐掉茶水後,由著魏芙宜舉起沾溼的錦綢為他擦手。
此刻她站著,他坐著,沈徵彥抬眸看著魏芙宜,見她認真得像是繡花一般,為他挨個指頭擦拭,一時不知道講甚麼。
丫鬟進來把碗筷收走,擦淨桌子散了氣味,再點好薰香退下後,沈徵彥見魏芙宜又鑽回床裡,起身走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魏芙宜覺察出沈徵彥有話要說,枕著胳膊看向他。
“下午睡著做甚麼夢了?”沈徵彥把衣裾撩起,翹了二郎腿後看向魏芙宜。
“夢……”魏芙宜被這一問忽然愣住,想起她入睡前反覆思考明薇的話,最後竟幻夢到了她原本的未婚夫,行事莽撞氣勢凌天的肅王。
她不嫁給沈徵彥,也會被魏府推向謝晉恆的懷裡,不知為何她天生怕謝晉恆,所以能嫁給沈徵彥,對她來說已是上上籤。
魏芙宜想著她是在噩夢入睡,沒甚麼好回憶的,便與沈徵彥說道,“妾沒有做夢,或者,妾說甚麼夢話讓二爺聽到了?”
沈徵彥挑了下眉,沒說甚麼。
魏芙宜等不到沈徵彥講話,便收心沒再多想,哪知她講的那句“嫁誰都是嫁”,讓沈徵彥怔頓一下午,不得不翻出魏芙宜喜歡勾勾畫畫的本子,想窺探一二。
沈徵彥將目光落回床頭櫃這摞書冊上。
下午讀的冊子,他本以為沒有幾頁,沒想到這竟是魏芙宜從嫁給他之後一直在記的日記。
一開始是她練字的筆跡,一個“福”字要寫好多次。從歪歪扭扭到工整,他不得不承認魏芙宜確實很用心,也很上進。
到後來,她能記得更多,漸漸開始表達她的想法。
其中包括她寫了,自任氏入沈府後,她擔心他不再愛她。
沈徵彥眸底捲起情緒。
她與他一向夫唱婦隨,又怎會突然對他如此不信任?
沈徵彥低頭,看著魏芙宜垂在床邊的手。
想握住,又因耳畔不斷迴盪的“嫁給誰都是嫁”擾得頭疼。
到底沒能控制住情緒,他站起身離開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