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首發支援正版
謝瀾覺得這個回答她不滿意, 繼續問道,“我真是擔心,魏夫人與旁人茍合這件事若是沈大人知道, 該怎麼辦?”
魏芙宜聽不懂, 但是此言實在下賤,倒也沒讓丫鬟出面, 揚起手打了謝瀾一個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震到所有家僕, 連開門的門生都被嚇得瑟瑟打抖。
謝瀾這輩子只捱過珉太妃的打, 沒想到魏氏敢當著這麼多人面打她,捂著臉瞪圓眼睛, 不可思議看向魏芙宜。
魏芙宜冷眼看著謝瀾, 生出的火氣讓她頭疼,不得不勸自己, 橫豎她嘴賤她也揍了她, 兩清。
她不想耽誤太長時間,轉身向沈府外走去。
謝瀾突然笑出了聲,淒厲又尖銳, 讓魏芙宜耳朵遽然聒噪起來。
謝瀾頂著臉上的巴掌印走到魏芙宜面前,一雙鳳眸裡滿是戲謔。
“你別裝了,昨夜睡你的,若是皇兄還好,哦不,難不成是家僕?你放心, 都是女人,我不會把你通姦之事說出去的。”
魏芙宜聽著,面中無色。
春蘭為了護主站得近,謝瀾話音再低她也能聽得清。
她沒想到謝瀾為了膈應她的主子說這種事, 心急如焚,正要不顧身份斥罵謝瀾,被魏芙宜攔住。
“你不如大聲一點說。”她淡然說著。
昨夜折騰她的確實有人,若不是沈徵彥騙她,她覺無可能在外面賓客還在的地方與他胡鬧。
因為謝姓皇族皇位變動快,坊間有傳言皇族存在精神疾病,從前魏芙宜當這是無稽之談,今日與謝瀾見了,她當真覺得傳言不無道理。
讓謝瀾大點聲說,她也有理讓沈徵彥知道謝瀾的嘴臉。
“大點聲,把你想說的說出來。”魏芙宜向著謝瀾走近一步,桃花眼流轉著柔光。
謝瀾荒唐笑了一聲,忽覺魏芙宜能坐得沈徵彥正妻位置,連任氏都被她輕飄飄弄死,現在看起來,她不是一點本事都沒有。
可惜她是長公主,不是那個死了丈夫的寡婦那般脆弱,她再厲害,還能如法炮製殺了她不成?
謝瀾看著魏芙宜姣好的容顏,輕笑了一聲,突然抱住魏芙宜的腰湊上前。
“你知我與沈大人,昨夜度過多麼美好的良宵?”
魏芙宜心臟一沉。
正準備與謝瀾說些甚麼,謝瀾繼續伏耳講話,語氣滿是陶醉,“就在宴席那時,他抱著我在水榭,弄得我好痛好舒服,我問他夫人就在一湖相望的對面,他不慚愧嗎?你猜他說甚麼?”
“他說宗婦是誰?誰是宗婦?”
“哈哈。”
謝瀾壓不住歡喜,她用毛扇遮住唇,笑得輕肆張狂,“我知你好妒,容不得沈大人納妾養女人,但男人都這樣啊,對了魏氏,你知道嗎,是他主動要的,之前在東湖那時,你就該知道,沈大人喜歡我,因為你存在,他才讓我嫁給沈徵達,就是為了方便。”
謝瀾一口氣說完話,臉也不疼了,只想看魏芙宜惱羞成怒的臉色。
但她等了半天,只見魏芙宜眸色漸深,隨後竟是奇奇怪怪笑了一聲,轉身戴好帷帽,出了沈府。
她竟不在意?
謝瀾望著踩著腳凳上了馬車的魏芙宜,一時混亂。
魏芙宜讓丫鬟傳馬伕出發,掀起車簾看一眼追出沈府大門,神色奇怪的謝瀾。
她輕蔑低垂眼簾,輕飄飄睨了一眼後放下車簾。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之前沈府裡散播沈徵彥與謝瀾茍合的言論,會不會,就是謝瀾故意而為,如此一來,她當真錯怪沈徵彥?
“就在宴席那時,他抱著我在水榭……”
耳畔再度迴響謝瀾輕佻的話語。
魏芙宜忽然乾嘔。
“夫人!”同坐一車的春蘭和秋紅在魏芙宜捂住嘴的一瞬,連忙靠上前為魏芙宜拍背順氣。
“夫人別為長公主這種賤人生氣!”春蘭見魏芙宜咳得眼尾有淚珠,取了絹巾小心擦著。
“我沒事了。”魏芙宜已經不再懷疑甚麼了,只是她如何都想不出,自幼有宮中教儀訓導的謝瀾怎會如此厚顏無恥。
可再一想到戳穿謝瀾謊言的,竟是她與沈徵彥在宴席之外的暗處盡歡……
魏芙宜指了下馬車裡的桌案,秋紅當即領悟,自車壁取下水囊再拿出一個紫砂杯,倒好水後服侍魏芙宜飲下。
魏芙宜平復下心情,想著這件事她該與沈徵彥道歉,又覺她今日出府正是去西塔尋沈徵彥是否藏女人,是非對錯,還得她親自看過後再下定論。
思至此內心深處的一點愧疚須臾間煙消雲散。飲盡茶水後,她又想這一早的爭執定會在沈府裡傳開,不知要變成甚麼樣。
把茶杯放下,她調整臉色面對丫鬟們,“晨間之事,你們晚些見到宗主該怎麼說,不需我提點吧?”
春蘭和秋紅互相看一眼連忙應聲,“長公主挑釁在先,還出言不遜。”
魏芙宜再問:“要是宗主問起謝瀾說甚麼,該怎麼講?”
春蘭立刻回道:“奴與宗主說,長公主殿下當眾羞辱宗婦,損的是沈府的顏面。”
“若宗主不以為然呢?”她回問。
春蘭頓了頓。
“將長公主的話原封不動複述給他。”魏芙宜說著,感受到馬車輪軋過石子突然顛簸,扶穩把手後再囑咐一句,“不用怕宗主生氣,有我撐著,該你們講話時,語氣一定要堅定。”
“是。”春蘭和秋紅齊聲應下。
魏芙宜想起謝瀾身旁那個叫琳肖的女官,再與春蘭和秋紅叮囑幾句,隨著馬車賓士,主僕數人一併來到西塔。
再回到仰梅院已過午時,魏芙宜倒頭就睡,過了兩個時辰才醒。
睜開眼睛後她半身坐起揉了好一會頭,自我安慰好一會才接受現實,不過這府門她是一時半會不敢出去了,天知道沈徵彥還有沒有另一個孿生兄長在哪裡等她——她又遇見了沈徵啟,這次他看她的眼神,完全玩味。
魏芙宜感到下腹一陣抽痛,她立刻捂住肚子,揉了一會準備喚丫鬟進來幫她倒杯水。
話正要出口,門外傳來荔安軟軟的聲音:
“娘醒了嗎?”
小姑娘應是問守門的夏杏,魏芙宜在拔步床裡聽得夏杏低聲回她仍在睡覺,便開口讓女兒進來:
“醒了,荔安。”
“娘!”荔安歡快的聲音伴隨噠噠腳步聲而來,魏芙宜攏了下敞開的對襟,這才發現荔安身後跟著的明薇。
“昨日崔家人在我就沒來參加荔安的生辰宴,這不一早趕來給小千金送禮來了,結果你又不在。”
穿著檀色織錦羅襦的明薇大聲說著,握著一串瑪瑙串子走到魏芙宜的床旁坐好。
她看著魏芙宜臉色有些白,一雙鳳眼起了憂,“是不是沒休息好。”
“是,昨夜太忙。”魏芙宜把脫了小鞋爬到床上的荔安抱在懷裡,一邊哄一邊與明薇說道,“虧你還念著荔安,生日前荔安還說很久沒看到明姨,想你了。”
明薇聽了笑容滿面,拍了拍荔安的臉蛋笑著說,“小嘴這麼甜,以後我得多來找咱們荔安玩了。”
荔安羞到縮了縮頭,把手裡的鬼工球舉起向魏芙宜展示,“這是明姨給我的。”
魏芙宜垂著眼睫,就著荔安託舉的手,瞧這象牙球最外層雕著荔安最喜歡的白象,與明薇笑著講,“這個球很貴吧,姐姐真是有心了。”
“小孩子喜歡就好。”明薇擺了擺手,說回她感興趣的話,“怎麼樣,謝瀾嫁進來這段日子,她可有作妖?”
“謝瀾?”魏芙宜回想下早晨謝瀾恬不知恥的模樣,聳聳肩,“我很少見到她。”
明薇辨了辨魏芙宜的神色,猜測謝瀾肯定做了甚麼,再講話的語氣有了指向性,“還得是你心寬,我妯娌要是這樣,崔府早就得亂了起來。”
魏芙宜笑言,“崔府雖人多但是清靜,我那個小姑子,夢纓,我瞧她和崔府那三公爺挺合得來的。”
明薇有些詫異,“你怎看出來的?”
“最近兩次王氏帶著夢纓來,我瞧王氏每次談及崔三郎,夢纓臉都是羞得紅紅的。”
魏芙宜說著,忽然想到這新婦嫁人情情愛愛的話不該讓荔安聽見,便拍了拍荔安的屁股,
“我和你明姨講講話。”
荔安知道孃親這是趕她走,但她從來不逆著孃親話來:“明姨和娘喝茶,我出去玩。”
“好。”明薇看荔安和看自家女兒一樣,眼裡帶光。
魏芙宜不知謝瀾回來沒有,囑咐夏杏看顧好荔安別讓她走出仰梅院,夏杏不敢不應。
目送夏杏應下帶著荔安出門後,魏芙宜再把目光收回來,與明薇接著講,
“夢纓這樁婚事當初還是因著靈珊入宮,這麼看小夫妻兩人真心相愛是最好的。”
“應是喜歡吧,喜歡就好哎。”明薇想著夢纓成婚時她正與崔磷鬧矛盾回了孃家,沒親眼看著兩家迎親。
不過她與崔磷之間的恩怨是私事,不妨礙她承認崔府三郎人駿性溫,對兄弟姐妹嬸嬸嫂子都好。
明薇再度感慨:“這盲婚啞嫁的,能聊到一起去玩到一起去比在街上撿金子都難。”
“撿金子?姐姐撿到過?”魏芙宜打趣回問。
“當然沒有,所以我說這更難嘛。”明薇把手臂環起,與魏芙宜說道,“不過你講夢纓談崔三郎臉紅?那我問問你,幾年前你見沈大人,臉紅不紅?”
魏芙宜被明薇突然一問惹得一愣,旋即笑道,“臉紅甚麼。沒紅過。”
明薇目光意味深長起來。
魏芙宜被明薇看得臉倒是升了溫,“怎突然問這個。”
“我以為你答應與沈大人復婚是因著舊情難消呢。”明薇坐在床沿翹起二郎腿說道,
“不過沈大人不講現在,當年娶你時也算是鮮衣怒馬少年郎,我知道你是被迫嫁給他的,但被揭開蓋頭那一瞬,真沒被那張臉動過心?”
魏芙宜聽了話,美眸輕閃。
明薇一副戳穿心事的表情,看著魏芙宜暗笑。
魏芙宜突然開口,給了明薇一個始料不及的回答,“嫁給誰不是嫁呢。”
“這……”明薇沒想到魏芙宜竟如此講,她記得沈徵彥高中狀元駕馬遊街時,與他的名聲一起廣傳的便是那張峻峭風骨的臉。
明薇給自己遞了個臺階,“好吧,你不看臉。”
魏芙宜笑了笑,她承認沈徵彥生得是好,但這樣一張臉有兩個。
以後等大伯哥回到沈府,她務必小心再小心,轉念一想大林氏的外甥女要嫁給他,過些日子一併住進沈府,她一個,謝瀾一個,雖說她不怕,但也是讓人不舒坦。
魏芙宜與明薇再聊幾句,說來說去又繞回明薇與崔磷還沒和好這件事。
“昨天宴席上王氏提了你。”魏芙宜說話間看到沈徵彥給荔安的那隻貓從門縫鑽進來,她招招手,貓聽話跳上椅子,再一個飛身跳進她的懷裡。
“她講我甚麼了?”明薇最近忙著與錢氏一道為了戲班子買人招師父,沒怎麼與王氏打交道,自然好奇這位前婆婆說她甚麼。
魏芙宜邊摸著貓邊與明薇講,“說她兒子因著你人都瘦了一圈,想讓我問你甚麼時候能回崔府。”
明薇回答,“不知道。”
“之前不是講好好的,回上京就是為了與崔磷繼續過日子?”魏芙宜還記得她們在青菡院聊天的光景,她印象裡明薇面色雖是不太情願,但話裡話外的意思還是要回崔府與崔磷繼續過日子。
明薇想起崔磷口出狂言說甚麼女人不能給好臉色,美好的心情瞬間垮了,“崔磷那小子胡說八道,我實在受不了了。”
光是想他就生了一肚子氣,她也不管語氣,蹙著細眉對著門罵道,“這種狗屎一樣的男人,誰愛要誰要,嫁給他就知道甚麼叫做日子掉進泥坑裡,連呼吸都帶著餿味。”
魏芙宜看著明薇臉色越來越紅知道她這是受了氣,連忙坐近些拍著她的背安撫,“那就不要,咱自己過。”
明薇越想越氣,“你說王氏挺好的,崔府裡男男女女長長小小,互相之間也沒甚麼矛盾、客客氣氣的,怎就他崔磷崔大人,這麼不要臉,拿我當甚麼,耍威風的工具?”
魏芙宜把夏杏一早擺在床頭的紅薑茶遞給明薇讓她壓壓嗓子,不料明薇接過來喝了一口,端著茶碗繼續罵,
“我瞧他這意思,我和離了是丟他的臉了,他被老婆踹了,在他狐朋狗友眼中就是個失敗者,所以他想盡辦法讓我回沈府,不為別的,就為了在外人面前展示他的雄風?哼,我能遂他意思嗎?他不付出點代價,我絕不回崔府!”
魏芙宜曲腿坐在一旁,被明薇最後威嚴的氣勢嚇了一跳。
明薇待夠了,起身時她握著魏芙宜的手,見魏芙宜面色還是不好像是要生病,連忙囑咐不要起身相送。
魏芙宜還是撐著吃緊的肚子把明薇送到仰梅院門外。
二人告辭後,魏芙宜揉著肚子去了淨室,奈何不是吃壞肚子的事。
出了淨室回到拔步床躺著,魏芙宜讓夏杏喚府醫來幫她看看甚麼情況。
等府醫趕來的空擋,魏芙宜回味著明薇說的話,忽然覺得,是不是沈徵彥也是這麼想的?
她要和離並把和離書送去京兆尹府這件事,在上京世家裡傳的是風風雨雨,也有說她這般公開行事,讓沈大人在朝堂之中折了大面子,畢竟家和萬事興,家不和旁人除了看笑話就是看笑話。
像沈徵彥這種行事嚴謹不留把柄之人,被她突然公開要和離,自然是莫名扛起多餘的壓力,所以他堅持不懈讓她搬回沈府,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魏芙宜突然感到體寒,自行把被子拉了拉。
……
明薇出了仰梅院,下意識在院門前尚未開花的梅樹叢裡尋找崔磷的身影。
自從她在青菡院與崔磷最後一次正面相見、她給了崔磷一個耳光後,他不敢再出現在她面前。
但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廝把宮裡的職務一推,從早到晚跟著她,像是膏藥一樣難纏又甩不掉。
看了一圈明薇沒發現崔磷身影,寬著心想,是沈府這道大門阻隔了她,不料才向著府門走幾步,她就被一個管家叫住。
“沈大人請夫人去蓴景院一趟。”管家恭敬邀請。
明薇無奈,跟著管家去了,到了翠竹掩映的蓴景院中堂,她果然在沈大人身旁看到崔磷。
果然……明薇沒理臉色漲紅的崔磷,與穿著褐金長袍戴著同色髮帶的沈徵彥行禮。
沈徵彥點頭,目光瞥到崔磷身上。
崔磷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在明薇眼前。
“嘖。”明薇沒料到肆意狂傲的崔磷竟能做出這般舉動,嚇得後退一步。
“夫人,回家吧,我錯了。”崔磷摘了頭上戴的烏帽放在地上,開始扇起自己的嘴巴,
“上次講的話是我不對,今兒個當著沈大人的面,向夫人賠不是。”崔磷打完嘴巴,跪行兩步來到明薇面前,抱著她的腿,“求夫人回家,好不好。”
明薇被崔磷這般模樣嚇得不輕,一腳踢開他,“又耍甚麼把戲?”
崔磷被明薇踢到膝蓋,這一下一點都不輕,當即呲牙咧嘴。
明薇趁著崔磷沒講話,抓緊與沈徵彥行禮,“崔大人這是怎麼了,沈大人,您快把他扶起來。”
沈徵彥挑眉,沒有應她。
“夫人,我真的錯了,回家吧夫人,軟兒還在等咱倆。”等崔磷膝蓋痛意減輕,再度撲到明薇腳前。
這次他握著明薇的腳踝,說甚麼都不撒手,“上次是我口出狂言,夫人,回家吧,以後我們好好生活,我再也不說傷夫人的話了。”
明薇討厭被束縛的感覺,掙扎兩下動彈不得,氣得花容失色,“你先起來,別在沈大人面前丟臉!”
“我不起!”
“我丟不起這個臉!”明薇氣急敗壞,不顧沈徵彥在場,氣急敗壞喊道,“起來!”
崔磷頓時直起身,乖順站起。
明薇覺得頭疼,面向沈徵彥說道,“沒別的事話,我先告辭了。”
“慢著。”沈徵彥啟口。
明薇聽了,腮側繃緊,恨崔磷把沈徵彥拖到他們之間的糊塗賬裡,但沈徵彥開口講的話直接打斷她的思路。
“方才與夫人聊甚麼了?”沈徵彥問道。
“甚麼?”明薇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與我夫人方才聊甚麼了?”沈徵彥垂下眼眸,盯著身量矮小的明薇看。
“聊……孩子。”明薇被問得怔了下,不知沈徵彥有甚麼魔力,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壓迫中,明薇如實講了。
說到最後,她才提,“我看芙宜好像病了,面色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