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解藥 首發支援正版
魏芙宜向謝承行禮, 而後她眼看著看著沈徵彥走到她身旁,抬眸看向凜然的他,輕輕說著, “長安病好了。”
“好了?很好。”沈徵彥來之前已經看了眼時辰, 眼下巳初一刻,說明長安從發病到治好不過一個時辰, 甚好。
高氏不喜, 她自詡鬥得過當年沈老太爺後院五個妾室, 完全聽得出魏芙宜耍甚麼心眼:見到沈徵彥隻字不提她做了甚麼,只說病好, 就想換她孫子同情?!
“珩埔, 你管管魏氏,她發錢我不擋著她, 但她就是故意衝撞達兒和明德婚事, 魏氏!你到祠堂,抄十篇宗規,再去鶴鳴院向謝瀾道歉!”
“祖母是不是不喜長安。”沒等沈徵彥先講話, 魏芙宜先開口。
高氏一頓,嘴慢了半拍。
魏芙宜抬眸看向沈徵彥,“長安病時腿一直在抖。”
“他現在好點了嗎?”沈徵彥聲音沉得嚇人。
魏芙宜曲指勾了一下沈徵彥的手,“將將好的時候,妾親自散財,就想把病魔快點從長安身子裡除去。”
說著再回頭看向高氏, “妾知道了,老祖宗一直沒見長安,心裡沒得感情,夫君, 要不妾讓丫鬟把長安抱過來吧。”
夫君。
沈徵彥一時停頓,她握緊他的手,再緩緩說,“妾才想起長安生病不該亂走,妾也不好在此地久留,要不咱們回去看看?”
沈徵彥聽著魏芙宜溫柔甜美的聲音,喉結滾動了一下。
“荒……真是荒唐!”高氏看著魏芙宜漸漸貼近沈徵彥的身子,後槽牙疼。
“這件事有衝撞到長公主嗎?”沈徵彥問向高氏,語氣裡除了質疑,還讓高氏聽出了維護之意。
高氏心一沉。
沈徵彥直言: “大喜日子祖母不該毫不避諱談衝撞。”
“不管鶴鳴院聽沒聽見,妾都要向陛下道歉。”魏芙宜忽然開口,牽著沈徵彥的手面向一旁靜站著的謝承,
“妾本心也沒有像老夫人說的那樣不懂分寸,今日是明德長公主大喜的日子,妾散財驅邪也是為了皇家和明德好。”
謝承一眼不錯看著魏芙宜。
許久,他才說,“夫人天真,謝瀾心大,算不得衝撞,孩子沒事就好。”
魏芙宜屈膝,“多謝陛下,有空臣婦也會親自與明德解釋。”
“好。”謝承語氣依舊平和。
如此皆大歡喜,高氏眼睜睜看著魏芙宜握住沈徵彥的手帶他走,氣得手抖。
“陛下,孫媳有錯,都是老婦管教不嚴,請陛下寬恕。”高氏拄著柺杖起身,與謝承淺行一禮。
“她有甚麼錯,要被老太太你關祠堂?”謝承問道。
高氏回得快:“都是沈府的規矩。”
謝承淺語,“原本不起眼的小事,老太太這麼一聲張,倒是顯得促狹。”
高氏被小輩皇帝指點,面色掛不住。
“連重孫子面都沒見過,怪不得沒感情。”謝承回望沈徵彥和魏芙宜離去的背影,只見到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胸口怦地升起一股火。
謝承眉心一緊,又看到魏芙宜主動鬆開沈徵彥的手,心裡漸暖。
下一秒,沈徵彥抬起手,在魏芙宜的腰上掐了一下。
沒等謝承反應,高氏柺杖頓地,“狐媚子,當年就應該早點知道魏府替嫁,早該把她打發走!”
“現在也可以。”謝承悠悠然說了一句。
高氏聽過謝承的話,臉色一緊連連擺手:“讓皇帝見笑了,老婦說的是氣話。”
“那朕說的也是氣話。”謝承講話依舊溫和。
謝承目送沈徵彥和魏芙宜離去後無心久留抬腳走遠,高氏拄著柺杖送走謝承後,扶著絨錦抹額倚牆喘氣。
她看不上魏芙宜,從庶出到相貌再到嬌態,尤其是懷了長安後她的一切舉動都讓她難受,魏氏談和離沈徵彥又同意這件事,讓沈府這幾個月在朝堂被不少世家以親眷不合的事由彈劾。
但這只是朝堂之上的言論,世家夫人談的,都是說她不做人,從兒媳到孫媳全都和離。
倒成她的錯了!
高氏胸口悶得慌,招手讓何媽媽過來幫她解開衣釦,喘好氣後,她寬慰自己謝瀾順利嫁進來了就好了,魏芙宜不是在獵場公開顯露出對謝瀾的厭惡嗎?她旁觀就是。
魏氏再侍寵而嬌,只要她敢讓謝瀾不愉快,她有得是理由壓一壓她的威風:沈府與皇家親上加親牢不可破,她一個外姓人,就算謝瀾做得不好,她也得忍著。
高氏想到這方才被魏芙宜氣急的心臟舒坦些,悠然欣賞謝瀾出嫁前送來的綠孔雀去了。
*
謝承離開承恩堂,沿著魏芙宜和沈徵彥離去的方向緩步前行。
走到漢白玉拱橋頂,謝承漸漸停住腳步。
方才沈徵彥就是在這裡,掐了魏芙宜的腰。
謝承抬起修長又蒼白的手,在同樣的高度,微微彎曲手指。
良久,他輕笑了一聲,神色裡的溫柔驟然消逝。
走下橋行了丈二里路,謝承走到仰梅院朱門前。
記憶飄回第二次登門時,他誤飲沈靈珊的情酒,睡了不該睡的女子。
倘若那時,他先遇見了魏芙宜,先與她。
謝承鳳眸一斂。
“陛下,要不要傳沈大人來?”一旁打傘遮陽的太監揣度謝承的心思,謹慎問道。
“不必了。”謝承壓住情緒轉身就走,行了幾步再說,“傳吧。”
這位新晉成為大太監的劉史芳領命,把傘交給旁人,握著腰帶走到仰梅院大門。
負手而立的謝承眼見著劉太監叩響銅鈴,隨著大門敞開報了來意後,被人領了進去。
復過一會,沈徵彥走出院門,謝承見沈徵彥換了一身暗紫常服,腮頰繃緊。
想到這麼短功夫沈徵彥就結束,還換了衣服,謝承暗自諷刺。
面無改色走到沈徵彥面前,正要說些甚麼,仰梅院門再度開啟,幾個嬤嬤壓著一個丫鬟出來。
謝承鳳眸暗動,問向沈徵彥,“她犯事了?”
沈徵彥回首看了一眼脊背被嬤嬤用力壓彎的小荷,沉聲說道,“一個沒腦子的丫鬟而已。”
謝承似是有點興趣,“朕好奇她犯甚麼事?”
“挑撥離間。”沈徵彥想到此事面色冷峻,剋制之後與謝承講到,“不會在今日處死。”
“那便給朕吧。”謝承突然講道。
沈徵彥側目瞥一眼謝承。
謝承神色淡然,“朕讓宮裡的尚宮好好教育,並非納人。”
沈徵彥沒回,等嬤嬤們把小荷帶走,他再看向謝承說道,“小丫鬟而已,不勞宮裡人操心,陛下更不該在這種小人物浪費精力。”
謝承聽過沈徵彥一席話,喉結輕滾。
“陛下喚臣甚麼事?”沈徵彥說回正事,方才劉公公進到含芳堂尋他時,他正與魏芙宜一道審小荷。
“沒甚麼大事。”謝承掃視一眼仰梅院門前沒有葉子的梅樹,“路過此地,想你帶朕在沈府轉轉。”
沈徵彥點頭,“請。”
謝承唇角壓了下,而後輕揚起,與沈徵彥並肩走遠。
仰梅院裡,魏芙宜目送小荷走遠,掃視一圈院中候著的諸位,甩了一句,
“日後再有人敢挑撥荔安與長安關係的,不會再有小荷這般好下場。”
“是。”
原是魏芙宜與沈徵彥從慈恩堂回到仰梅院,沈徵彥快步進含芳堂內室,專心過問府醫和太醫一些用藥和膳食的問題。
魏芙宜看到長安沒有復熱,心安去淨室解手,再出來時她看到荔安捧著從花圃裡摘的一捧菊花,見她出來立刻遞過來。
魏芙宜笑著接過花,見有沈徵彥護著長安,她便牽著荔安的手在花圃附近走一走。
“孃親,有長安了,您還喜歡我嗎?”荔安看到一枝花伸出圍欄,伸出圓圓的手摘下來,又一次遞給魏芙宜。
“怎麼會不喜歡呢?”魏芙宜再次接過花聞了聞,淡淡的香氣。
“可是人家說妹妹比姐姐重要。”荔安仰頭,抱住魏芙宜的腿,小臉貼在魏芙宜豐軟的肚子上,喃喃自語。
“誰說的?”魏芙宜神思一頓,蹲下來看著荔安。
荔安圓圓的眼睛轉了一圈,搖了搖頭。
魏芙宜覺察出不對勁,她拉著荔安來到花廳、遣散插花擺瓶的丫鬟後,將荔安抱到椅子上站著,與她視線平齊:
“告訴孃親,是誰與你說的?”
荔安看著魏芙宜嚴肅的神情,肉嘟嘟的嘴唇努了努,在魏芙宜耳邊低聲說了小荷的名字。
是以魏芙宜帶荔安回廂房哄著她睡著後,她回到含芳堂,讓春蘭帶著幾個嬤嬤把小荷揪出來。
小荷捱了嘴巴,梨花帶雨哭著求饒,魏芙宜從頭到尾沒有好臉色,讓沈徵彥下定論,但她不知沈徵彥在院子裡說的是發賣,離了仰梅院說的是處死。
待沈徵彥被劉公公引走、小荷按宗主的要求先去宗祠關禁閉擇日再死之後,魏芙宜遣走家僕回到含芳堂,見荔安安靜站在長安的搖籃床前,走過去坐下,把她抱在懷裡一併看長安。
“長安可愛嗎?”
“可愛。”
“荔安喜歡他嗎?”
“喜歡。”
魏芙宜摸了摸荔安的頭,
“我對荔安的喜歡,和荔安對長安的喜歡是一樣的。”
荔安聽到這句話,憂傷的眼眸瞬間明亮,“真的嗎?”
魏芙宜挑眉尾,“當然。”
“那我要更喜歡長安。”荔安說著,嘟著嘴在長安的臉上親了一下。
魏芙宜溫柔笑著把荔安抱在懷裡。
自從長安出生後,魏芙宜看得出荔安的情緒有變化。
小姑娘不再像以前一樣撒著歡跑,經常坐在角落裡扣手,或者望著侍女乳孃在長安身邊周旋,她想靠近卻又在大人的腿隙間不知所措。
魏芙宜不想厚此薄彼,若說長安是她一直求之不得的心鎖,荔安就是她的小鑰匙。
她的心鎖解開,不能讓荔安因為長安的愛到來而自閉難過。
想到這魏芙宜陡然憶起今日嫁到沈府的謝瀾,她躲不過,但絕不能讓謝瀾再害到孩子們。
魏芙宜在荔安耳邊悄悄囑咐,“以後不管誰喊你走,都不可以離開仰梅院好不好?”
“好。”荔安聽話點頭。
了卻一樁心事,魏芙宜坐在含芳堂的花梨主座,回憶在慈恩堂與高氏講的話。
兒子病癒要立即散財驅邪這件事不假,她出門前想到此舉會讓謝瀾不喜。
所以她特別讓人到鶴鳴院外散散話。
至於沈徵彥,也是她在去慈恩堂前目光示意春蘭快點把他傳來。
她不想在沈府的生活太久,但只要在這裡生活一日,她不會再讓自己和孩子們受委屈。
而再嫁沈徵彥這件事,魏芙宜看了眼早已架好的婚服,沒忍住揉了揉眉心。
有幾件事,她想在重新嫁給沈徵彥之前,問個清楚。
沈徵彥與謝承並行在沈府的花園遊廊之間。
“你確定南縉那些舊臣有膽量攻進上京城門?”
謝承在沈徵彥遇刺前得知沈徵彥彙報此事,想暗自吩咐城門守衛加強防禦,被沈徵彥攔了下來。
“確有其事,但不確定何日。”沈徵彥駐足思考後說道,“臣認為朝中有叛黨,動守衛定會聲張。”
謝承鳳眸輕抬,“若南縉叛軍不來,沈兄還有好招術?”
沈徵彥不語,招術自然是有的,但沒必要告訴謝承。
謝承在沈徵彥這裡聽不到甚麼有用資訊,心底捲起不適。
沈徵彥叮囑一句,“陛下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這件事臣屬已安排妥當。”
“朕相信沈兄。”謝承斂起一閃而過的幽暗神色,溫和回道。
沈徵彥點頭,與謝承再站一會欣賞廊角造景後,他啟口,“陛下該回皇城了。”
謝承撚著衣袖的手指一頓,而後笑言,“敢向朕下逐客令的只有沈兄一人了。”
沈徵彥語氣一如既往:“臣知陛下昨夜熬得很晚,早些回皇城,明日臣的婚事,陛下還得再來一趟。”
謝承怔了怔,而後說道:“沈兄當真沒有迫娶?”
“迫娶?”沈徵彥原想反詰謝承,隱忍後語氣平淡,“臣與夫人沒有嫌隙。”
謝承勉強笑了笑,“沒有嫌隙,好。”
沈徵彥覺出謝承不對勁,烏眸冷瞥,“陛下擔憂甚麼?”
“擔憂你和魏府勾結。”謝承把話扯遠。
“臣的夫人如今與魏府沒甚麼聯絡。”沈徵彥想起魏芙宜還在仰梅院等他,已然沒了耐心,“陛下擔憂的話,為何堅持把謝瀾嫁進沈府?”
謝承微闔鳳眸不欲多言,看到御輦已經向他而來,回沈徵彥:“讓你弟弟待朕妹妹好點。”
“陛下也該待臣的妹妹好些。”沈徵彥說著向謝承站近些,“選秀之事,臣建議陛下放一放,若明年臣的妹妹仍無所出,陛下再考慮選秀。”
等御輦停穩,謝承由著太監扶他上了御輦,闔目思考一下,與沈徵彥說道,“既然沈兄發話,朕自然可以。”
沈徵彥拱手,目送謝承與浩浩蕩蕩的車馬離開沈府。
他回到仰梅院,看到魏芙宜對著鏡子重挽雲鬢,自身後將她攏抱。
魏芙宜隔著鏡子看到沈徵彥,微微扭了下身子,沈徵彥以為摟得緊了鬆開一些,魏芙宜趁機轉過身,看著沈徵彥的眼睛問道:
“二爺娶妾前要坦白。”
“嗯。”
“二爺有外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