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首發支援正版
魏芙宜看過去, 正見高閣之上的沈徵彥,背抵著漫天的綻放的煙花,低頭注視著她。
四目相對之際, 又一簇煙花炸開, 火樹銀花間,映照得沈徵彥修長的身影更為挺拔。
夏杏見了, 在魏芙宜耳畔低聲說一句:“夫人要不要到高處看得更真切?”
“我聽不見。”煙花騰起的聲音太響, 魏芙宜提著嗓子喊了句, “你大聲說。”
夏杏也沒聽得清魏芙宜說甚麼,瞧夫人沒有移動腳步的意思, 大聲喊:“夫人, 到閣上看更清楚!”
恰好此時煙花放盡,夏杏的聲音在驟然寂靜的庭院中格外高昂。
高閣上的沈徵彥聽得清楚, 微微頷首看向魏芙宜。
魏芙宜和沈徵彥點首行禮, 轉身要走。
剎那間煙火復燃,魏芙宜抬眸,竟發現這次比上一次更為絢爛。
仰首看著絢麗的煙花, 漸漸走到高閣上。
沈徵彥的目光一寸不離魏芙宜,見她雖是張望天際,腳步卻很穩,停在離他數尺之外的距離就停下。
沈徵彥沉著腳步走過來,站在魏芙宜身旁。
魏芙宜仍舊安靜欣賞煙花,一雙琥珀般淺盈的美眸映著燃起又湮滅的花火, 縱使指尖被塞了冰涼的物件,她都沒有側首。
直到這一輪的煙花熄滅,魏芙宜才低下頭,注意到手心多出來的玉佩, 捧起,藉著樑柱垂掛的油燈細看。
麒麟玉佩,用的籽料,眼睛處兩點黃,尾巴亦是。
“容二爺等下,我去放在長安身邊。”
魏芙宜說著要走,被沈徵彥握住手腕。
“給你的。”沈徵彥就著魏芙宜的手指把麒麟轉過來,露出肚皮,上面清清楚楚刻著“芙宜”二字。
魏芙宜眨眨眼,將麒麟放在腰間的繡包裡。
沈徵彥原以為魏芙宜要說些甚麼,或是像從前一樣溫柔站在他身旁與他一同鑑賞一番他的雕工,怎今日一語不言。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圍欄,“夫人。”
魏芙宜抬眸看他。
“以後好好生活。”沈徵彥說話間,目光越過魏芙宜穿著輕紗的肩膀,落在高閣下的水塘。
晚宴方開,賓客們就在水塘旁宴飲成歡,沈徵彥看到鄭銘一直在看著他們,劍眉輕挑。
在士族好脂粉、庶族好貼花的當下,鄭銘自身相貌端正,略有陰柔又不像那些新上任的庶族子弟效仿士族門閥塗脂抹粉,但他實在想不明白,夫人怎偏偏對他多一分好感。
甚至懷孕生子這般緊要關頭,都會陷進夢中,任他如何呼喚都不曾清醒。
沈徵彥看向鄭銘的目光冷肅下來。
他陡然想起魏芙宜在昏迷不醒時喃著“妾與姐夫,與沈大人清清白白,請官人不要無端猜忌。”
復過一會又說:“妾不過是坐了沈府的馬車。”
“妾只是坐了次馬車而已,怎麼就與沈大人糾纏不清,他是妾的姐夫,也是你的上司。”
“妾無話可說,官人若過不去心裡的坎,可放妾歸家。”
沈徵彥只能聽得魏芙宜昏迷時低微的言語,不知他們緣何吵起來。
一口一個官人讓他不適,卻在談及他時語氣那麼溫柔。
沈徵彥收回目光看向魏芙宜,見她側身看著高閣下的賓客,抬手想要攏起她耳邊的髮絲。
男人乾燥灼熱的手指探過來,魏芙宜回神卻沒回頭,自己抬手將垂散的烏髮攏起。
沈徵彥順著魏芙宜的目光,發現她看的仍是鄭銘,眉心驟緊。
縱使他扳過她的肩膀,也沒能扳過她的頭,沈徵彥摟著魏芙宜,卻被她推開。
“二爺,人多。”魏芙宜啟口。
沈徵彥覺察出她還有餘力拒絕他,沒忍住低下頭。
薄唇本該落在該去的位置,卻因魏芙宜的躲避,落在雲鬢之上。
“二爺,我去看看孩子。”魏芙宜說著急忙下樓而去,讓沈徵彥獨自一人站在高閣裡。
魏芙宜下了高閣走到宴席,飽餐一頓後,與幾個關係還算不錯的夫人談了談育兒經。
等宴席終了,她回到後院,先看看一直由乳孃幫她照顧的長安,再去後院向臥床難起的孃親定省,聽說她帶著魏瓴和弟弟妹妹在後院已經看過煙花。
小林氏問,“沈大人有心了。”
魏芙宜笑了笑,“長安是他孩子,他想辦大排場,由他。”
小林氏見魏芙宜看不出女婿心思,握住她的手說道,“你該回沈府與沈大人好好生活。”
魏芙宜抿了下唇,扶著小林氏坐起,喂她服藥。
小林氏用了藥後繼續言道,“我知你是孝順,我也慶幸有你這樣的女兒,可是你如今無依無靠的樣子,娘實在擔心。”
“怎沒有依靠呢,我想做的事還有很多。”
魏芙宜把藥碗擺在一邊,握住小林氏的手說道,“如今一切都好,繡坊那邊鴻單不斷,青菡院這邊也安寧下來,再說我有孃親靠著,怎麼不好。”
小林氏閃著疲憊的眼看著魏芙宜,搖頭說道,
“你一個女子家,再能幹也要尋個男人嫁,之前你有和離念頭時我就想攔你。”
小林氏想起四月時她與沈徵彥替女兒求情,他說一切都等芙宜生孩子再說,如今孩子生下來,沈徵彥要重新娶,怎女兒不同意?
“別等他真不要你了,再後悔。”小林氏焦慮,與魏芙宜說道。
“我不後悔。”魏芙宜知道孃親焦慮甚麼,要丫鬟打盆溫水來,親自取棉巾為小林氏擦臉,邊擦邊說:“我還得照顧孃親。”
“你不嫁人,娘心不安。”小林氏更焦慮,奪過魏芙宜手中的棉巾,又因一時急切咳嗽起來,身子顫抖。
魏芙宜起身拍著小林氏單薄的背,待孃親喘好氣再坐下,這次不再惹孃親生氣,只是點頭應下。
小林氏見魏芙宜回心轉意,這才放心,摸著她的頭髮,苦口婆心叮囑,“再回沈府與老祖宗處好關係,還有謝瀾長公主,雖然妯娌難處,但她好歹是皇室宗親,迎不過,躲不過還不行?”
魏芙宜嗯嗯應下,小林氏囑咐半天直到沒話說,才由著魏芙宜扶她躺下,躺平時又拉著魏芙宜的手,千叮嚀萬囑咐,“沈大人把你的婚服放我這邊了,你去拿走,看看合不合身。”
魏芙帶著赤紅的婚服,讓丫鬟乳孃抱著早就睡著的荔安和長安離開後院回到前院小鏡堂。
她把婚服擺在桌案上,看著其上繁華的繡工,捂著臉,皙白的手指按住鼻樑,揉捏著xue位不語。
忍不住想起夢裡,她與鄭銘做夫妻,相敬如賓之餘也算蜜裡調油,除去早夭的兒子讓她現在回憶起來都很心痛,只有一個變數,便是沈徵彥。
夢裡,或者說那一世,他娶了魏窈,同一年鄭銘中狀元,在皇帝面前拒絕做駙馬,請命娶她。
她與嫡姐一前一後出嫁,區別便是魏窈進了金玉在外的沈府,她住進篳門圭窬的市井,就算如此,她已覺得知足。
可是她也不知,為何鄭銘會對沈徵彥送她回府意見那麼大,分明那夜大雨,鄭家沒有馬車,她只是蹭了沈府的馬車。
況且她都沒有與沈徵彥同轎相坐,沈徵彥是坐在車前,親自做馬伕送她回來的。
魏芙宜坐起身,撫摸著眼前這件新婚服,又覺一股深深的胃寒。
須臾功夫魏芙宜忽然捂住嘴,因她記起夢中她第一次鼓足勇氣見沈徵彥,是求他幫她與魏廷說,退掉她與肅王的婚約,她實在不喜肅王。
沈徵彥未發一言,不久後便傳出肅王在西北出了事,後來竟不治身亡,她本該守忘年寡,就因做狀元的鄭銘請先帝賜婚,她才能繼續嫁人。
魏芙宜放下手裡的剪刀,指尖劃過婚服。
她始終覺得,沈徵彥像是她的姐夫而非夫君,雖然她知道如此講沈徵彥像是冤枉他,可他待她,與前世做姐夫時的他又有甚麼兩樣?
似乎,沒甚麼兩樣。
上京城門外的一處宅院裡,施永下了馬拴在馬廄裡,左右手互相抖了下雙袖,抬腳進了屋。
魏窈正坐在樟木羅漢床上吃瓜子,見到施永回來,把手中的瓜子抖回盤中,起身下地走到施永面前,為他摘帽接衣,把手中的食盒接過,開啟一看,全是珍饈美味。
一看就是世家宴請的菜餚,魏窈想起從前在魏府她甚麼沒吃過,現在這樣的飯菜卻是要靠施永提回來,又不是日日都有,嚥了咽口水,“你去哪家吃了席?”
施永語氣懶散: “碎嘴婆,你先過來為我脫衣服吧。”
“哦。”穿著青綿苧裙的她把施永的沾著汗和風塵的外袍脫掉,露出精瘦的肩背,而後跟著他走到浴室,把灶臺早燒好的熱水倒在浴桶中。
施永沒吭聲,抬腳進去。
魏窈解了他發冠將頭髮散開,用胰子沾水打在長過肩膀的頭髮,想起方才聽到的動靜:“我聽到城裡有炮竹響,是有甚麼大事?”
施永沒講話,閉目享受著。
魏窈見他一股子不耐煩和疲憊,不敢講他,一邊幫他擦後背,一邊試探問道,“是不是有甚麼遊園燈會,城裡放炮仗慶祝?”
施永這才有了反應,雙臂展在浴桶邊,由著魏窈伺候,回道:“有人家生子,在上京每一個岔路口都放了煙火筒,花了萬兩銀放煙花慶祝,飯菜都是從那家宴席提來的。”
魏窈聞言,用海綿擦著施永後背的手停下。
“快點擦吧。”施永正舒服著後背動作戛然而止,側頭瞥了眼魏窈。
魏窈被施永安排在城外農莊住,周圍都是稻田和莊農,施永以新官上任為由,禁止她穿綾羅綢緞出去招搖。
眼下魏窈穿著雲清布衣戴著布冠,已經比那些風吹日曬的農家女乾淨,施永看她一眼回身,扭了下肩背,魏窈見了,抬起手為他揉。
“會不會是魏府?”魏窈問道。
“不是。”施永閉著眼享受。
“那是誰家。”魏窈想了想問道,“沈府?”
施永頓了一息,“不是。”
魏窈又猜幾個,直到施永不耐煩,選一個應了。
魏窈沒忍住,“我記得盧家沒有錢。”
“今非昔比還不行?”施永睜開一隻眼,轉過頭看魏窈。
魏窈連忙說,“行,夫君也今非昔比。”
施永暗哼一聲,“你盼我好?”
魏窈點頭,“怎不盼,夫君飛黃騰達了,妾回魏府腰桿才硬。”
施永將魏窈的舉動看在眼,嚴肅道,“那你乖乖在屋裡待著,哪都不許去聽到了嗎?”
魏窈頻頻點頭。
“用點力。”施永吩咐道。
“好。”魏窈立刻用力,好好為施永疏解疲勞。
等施永洗過澡,魏窈自行淨身,隨後二人躺在床上,魏窈有段日子沒見施永,勾了幾下,施永有點躁,沒一會二人勾纏一起。
魏窈主動騎在施永身上馳騁,想到鄰居的小男孩總跑到她院子裡,忽然生出想要個孩子的想法。
等施永快到時,她沒像從前那樣主動下來。
等到黑乎乎的避子湯端來,她有點不舒服,“咱們要個孩子吧。”
施永推了下碗,“現在不行,要孩子是累贅,喝吧。”
魏窈不喜,端著碗問道,“那你把我接進城吧,我在這兒住太孤單了。”
施永立刻變了臉色,“我如今才在御史臺站穩腳,若你被人發現了,我隨時都會被人彈劾掉,嚴重點,我可能連功名都要被取消。”
魏窈急忙把藥喝了,握住施永的手,“我不講這話了,我要等夫君坐穩大官,才進城認親。”
施永心仍懸著,“你不許離開這,聽見沒?”
魏窈點頭,又抱怨一句,“你每次走都把門鎖起,我怎出去,再有夏日的蔬菜擺不久,等夫君每次帶菜回來,我都要餓死了。”
施永盯著魏窈問道,“你想要甚麼?”
“丫鬟甚麼幫我買菜也成……”
“不行。”施永打斷魏窈的話,環顧四周,只看到他和魏窈空蕩蕩的影子。
“那我這日子也太苦了。”魏窈瞥嘴,“從前盼著夫君考取功名帶我過好日子,如今你考上了,還拘著我,甚至還沒有新鮮菜吃。
魏窈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從前在鄱陽郡,她一個月還能用施永的錢買點肉吃,現在竟然還不如過去。
魏窈有點生氣,施永見了,一句話寬慰她,“就讓你暫時忍一陣子,等我混到御史臺都事,就有底氣帶你回魏府了。”
魏窈曉得御史臺做甚麼,只是不知施永甚麼時候才能做上司,不過她相信施永的能力。
以及,就算夢裡發生的是先帝還在的十年前,她相信,按夢裡的軌跡,施永從考中狀元到做大官沒過多久。
那便距沈徵彥被施永殺掉不剩多少時間。
魏窈有了精神,抱著施永,開心說道,“我信你,夫君,就等你了。”
……
施永趁魏窈睡著後,披衣出門,站在撿漏的庭院,望著明月,眉頭緊皺。
魏窈講話他不太敢信,避免夜長夢多,寧可他下值後多行十數里離開上京到鄉下住,也不敢讓魏窈住在官邸裡。
想了想施永釋然,魏窈到底怎麼來上京的,他寫信問過鄱陽熟人,都說沒見過鄱陽有車隊在去歲臘月出發進上京。
那魏窈一定是被家人接回來,至於她為何要跑現在為何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模樣與他過日子,他沒力氣關心。
施永取酒壺,直接飲了兩口,回頭看向暗處的草屋。
怕魏窈跑走,他沒給她僱一個丫鬟,吃喝拉撒她自己解決,他能做的,也就是每十日休沐,回來看她一眼。
皇宮裡,謝承與沈夢妤雲雨之後,看著沈夢妤平坦的肚皮,淡淡說道:“要選秀了。”
沈夢妤心一酸,摟住謝承。
“儲君的事情,朕不能鬆懈。”謝承撫摸沈夢妤單薄的肩膀,溫聲說道,“你好好養,朕會讓你有孩子的。”
“可是臣妾不能沒有陛下。”沈夢妤在謝承懷裡落了淚,“臣妾會盡快有孩子的,陛下有了新人,哪裡還記得舊人?”
謝承不言,起身要宮女伺候他穿衣,彤史官立在一旁記了下今日帝妃同房的日子,東麗宮內外寂靜,各司其職。
沈夢妤用被裹住胸,望著謝承離去的背影,抹著眼淚不語。
她沒有用小產這件事害沈靈珊,在謝承自獵場歸來後,她就與他坦白。
可自從她說過後,謝承待她日漸冷淡,前不久沈靈珊因摔破御用的如意被謝承關起來,後來她聽說宣氏被和離下堂,心裡清楚沈靈珊是因這件事被牽連。
雖不知兄長怎麼想,但她想著,若沈靈珊做不得皇后,她想做,可是盼來的是謝承要選秀的訊息。
沈夢妤看著彤史端來的藥,問道:“陛下說要還是不要。”
兩位彤史面無表情回道:“安胎藥。”
沈夢妤笑了笑,端起碗倒在香爐裡。
彤史互相看了看,剛要唱紅白臉,就見沈夢妤穿好衣裙,奔出殿門。
沈夢妤沿著宮廊向著謝承離去的方向走,每遇到宮人都要問一問皇帝在哪。
直到一處偏僻的小宮殿,沈夢妤跪在外面,直到謝承待夠了走出來,她撲在地,“陛下,臣妾愛陛下勝過愛自己,請陛下不要放棄臣妾。”
飲過酒的謝承被突然的聲音劃破思緒,站在門前反手關了殿門,走到沈夢妤身旁,託著她的胳膊肘讓她起身。
夜色雖暗,站得近才能看得更真切,謝承看清穿著一襲粉裙頭戴東珠步搖的沈夢妤,一瞬間握緊她的手臂,把她打橫抱起,走進身後這處宮殿。
……
青菡院裡,魏芙宜從一更坐到三更,正託著粉腮昏昏欲睡,門吱呀一聲開啟,旋即被男人握住手腕拉起,按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