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首發支援正版
早在看見她哺孩子的第一眼, 他心裡便生出一點心思,攔住她親自奶孩子的做法。
沈徵彥拿起他帶出來的摺扇。
把碗還給夏杏時看到廚房在院子裡架起烤炙的火堆未熄,將摺扇丟棄在火中。
直到火苗吞併扇骨, 卡在他胸口的一口悶氣才慢慢紓解。
沈府慈恩堂裡, 高氏與珉太妃派出宮的太監談好,等太監一走, 慈祥的笑容瞬間收斂。
“別人家的老太太都是頤養天年, 我可倒好, 還要親自接客!”
高氏一到夏日視線不好,方才瞪大眼睛強撐著過目禮單, 大半個時辰下來她已經吃不消了。
立在一旁的何媽媽幫高氏把一桌子的紅紙禮單收好, 見府醫進來,立刻騰出站位。
等府醫看過高氏的眼病, 為她的眼睛上好藥, 何媽媽與高氏說:“老祖宗別急,待宗主把魏氏迎回來就好了,您再等等。”
高氏緊皺著眼, “等?她還想回來?不講旁的,她又生個女兒,還有甚麼資格回來!”
何媽媽見高氏情緒不穩,連忙勸道,“再怎麼說她生的是宗主兩個孩子,也是沈府的功臣了, 老祖宗這邊也別太難為魏氏。”
“我難為她?”高氏按著府醫敷在她眼上的膏藥就要撕下來,“我甚麼時候難為她了?哦,過去讓她收收狐媚子氣,心胸開闊點大度點讓妾室進來多子多福, 別把我孫子管得像她的私產一樣,就是難為她了?”
何媽媽不敢吱聲,抱著手站在一旁望著慈恩堂明廳外。
這段日子宗主一直在沈府外陪魏氏,宗族事務就算快馬傳到青菡院,不比直接住沈府裡處理來得快。
前不久主宗名下庶子沈敬商又挑事,這次宗族裡的人隱約對沈徵彥坐這個宗主的位置不滿起來,老祖宗原本指望沈敬修替孫子搭把手,結果這逆子聽罷,藉口尋大兒子,整日往府外跑。
至於如夫人周氏,沈敬修走前拒絕提她為妻,周氏便也不把宗賬當大事,這位沒有名字的妾室再話少,卻也漸漸在老太太這立了新規矩:她年歲大了做事慢,凡事都要拖個五日再問她最好。
何媽媽當然知道周氏為何如此,一是老太太從不把她當人,此前宗族裡有長老過問大房嫡子正室空懸如何是好,高氏回的是在世家尋有身份的另娶。
二是宣氏回孃家當日就生了病,沈敬修讓周氏代他送藥,話是“讓宣氏好自為之,別死太早讓兒女沒娘晦氣”,可家裡人都知道,沈敬修為了一個大家都沒見過的藥材,託求了多少人,且宣氏吃了藥,身子的確好得利索。
何媽媽嘆息,周氏雖出身低,但在沈府熬了快四十個年頭,為了宣氏第一個孩子都被高氏滑過,竟沒一點苦勞。
“老東西在想甚麼呢?”高氏突然講道。
何媽媽被嚇一大跳,連言,“老奴在想,等謝瀾長公主嫁了三爺就好了。”
談及謝瀾,高氏算是寬心,“徵達也是長大了,要娶妻了。”
說話間管家報謝瀾登門拜見,高氏把膏藥從自己的眼睛揭下來,眯著眼看謝瀾穿著紅袍,說了句:“沒到成親的日子呢,穿得像新娘子一樣。”
謝瀾本就喜歡穿紅,聞言瞥了下唇,盈著眼眉與高氏說,“方才路過沈府想著與老祖宗請個安,三公爺在嗎,我該不該去尋他?”
高氏抬抬手,語氣溫和:“去吧去吧,要過一輩子日子的人,提前見見面熟悉熟悉也好。”
謝瀾目光掃一眼慈恩堂,略微行禮後退了,高氏指著謝瀾離去的方向,與何媽媽感慨:“我瞧這謝瀾沒甚麼架子。”
何媽媽順從回道,“明德長公主與三爺天作之合。”
高氏抹額掉了,招呼何媽媽幫她重新戴好的同時,心裡想起事來。
何媽媽見高氏見見睡著,小心翼翼離了慈恩堂,忙她份內的事去了。
青菡院裡,一下午臺班子唱戲不斷,從西北梆子到江南崑曲,看得在場賓客連連叫好。
幾個追隨沈府的家主見沈徵彥不在,坐到一起吃瓜子閒聊。
沈府這邊尚長公主,意味著與皇帝走的更近,有好處亦有壞處。
最近皇帝借西北柔然停火、西南與南詔和烏丸和親,縮減了藩王鎮守邊疆的軍費,拉到與節度使平齊。
有幾個尸位素餐的藩王先提出不滿,謝承用錢換了他們的兵權,另從軍營提拔庶族子弟做地方節度使行軍司馬,補齊了將領不足的問題。有了開端後面的事便順利得多,湘王謝晉菻主動把軍權交出,表示要在上京頤養天年也不準備回去了,肅王見了,雖是鐵青著臉,也不得不釋放軍權。
與皇族走得近勢必要與其他世家走得遠,畢竟扶持謝承的除了沈家和幾個追隨沈府的大姓豪門,其他的暗自裡扶持誰,沈徵彥心裡門清。
只不過世家博弈百年間不斷,諸位也不是年少輕狂之輩,背後都有龐大的家族,行動做事都很穩重。
而新起之秀,如范陽盧氏,在朝中任五品以上的官只有三位,勉強被謝承劃為世家但根基不穩。
盧稟宵坐得近,隔著尖利的戲腔仔細聽旁人閒談,看向悶悶飲酒的鄭銘還有他身旁的崔磷,感慨搖頭。
鄭銘自聽戲起便與崔磷坐在一起,疲於應付崔磷的問話,戲詞一句沒聽。
直到崔磷醉酒睡下,鄭銘才解脫,可是望著戲班子的眼神,逐漸被一紙和離書糊了眼。
被提拔成京兆尹府的府尹後,第一樁事便是處理沈徵彥和魏芙宜的和離。
沈徵彥在和離書上贈給魏芙宜的財產,京兆尹府幾多主簿悄悄清點過,算得算盤擦火。
從前只知士庶有別,不知他們如此有錢。
鄭銘攥緊拳頭,而後放下。
就算他努力從鄱陽郡來到上京,就算像范陽盧氏那樣十年翻身躋身士族,他能等,芙宜能等嗎?
況且沈徵彥,這段日子從來不擋著他見芙宜,只不過他的人都會在附近監視。
沈徵彥從未把他當回事。
鄭銘手指顫抖,他控制著想要為自己倒酒,沒等指尖碰到酒壺,候在一旁的丫鬟接過來,為他的銀盃倒好。
鄭銘看著丫鬟低眉順眼的模樣,想到他如今依靠俸祿,雖不至餓死,但也僱不出這麼多的丫鬟,擺不成這麼多的酒席。
他給不了魏芙宜如今的人生。
鄭銘垂首,眼睛死死盯著腳上官靴,等一曲終了再抬頭,看到沈徵彥站在青菡院的一處高閣。
沈徵彥自高處向下,冷淡的目光掃過他和崔磷,再與身旁的施永相談。
鄭銘看不見施永,也不知施永作為御史臺的官能來,他只瞧片刻功夫沈徵彥那邊有僕人上去,隨後,伴隨著戲臺上的高潮,上京各處“彭彭”響起,滿天焰火。
鄭銘站起來,看到煙花的火尾劃破天際,落下時又綻放新的花團,不由得起身欣賞。
“這是宗主特別為宗婦放的煙花,說是花了上千兩銀,專門請火藥師傅設計的。”
一會天上炸出小狗煙花,一會變成荔安的小貓,參加宴席的幾個孩子們奔跑歡呼,數著煙花個數,漸漸迷亂了眼。
李氏坐在錢氏身邊感慨:“真是豪擲千金啊,就算生兒子,也沒有這般待遇。”
錢氏也是第一次見,感慨“盧府到底是根基淺,不比沈府,真是不如。”
李氏反駁,“這是沈大學士自己花費,我打聽過,沈府高老太太那邊,一分都沒出。”
錢氏一愣,“那這是甚麼意思?”
李氏擺手,讓錢氏湊近些:“據說沈大學士的孿生兄弟回來了,高老太太有心打擊魏氏,想讓那位取代沈大學士做宗主。”
“甚麼?”錢氏覺得高氏有些沒有道理,“沈府家大業大,能管得住的不得有本事有官職?那位就算在外面被人收養,還能有沈大學士厲害?再說,這管家的,還得是魏氏這種有本事的才行啊!”
李氏看著原本是魏芙宜的座位,一臉知道秘密的神態:“你還真猜中了,高老太太不做主為長孫娶妻?早就訂了,是林府的女郎。”
錢氏聞言,愣了又愣,“上京林氏家的?那不是,芙宜嫡母孃家的女子嗎?”
魏芙宜沒有回女席聽戲,睡醒後她讓夏杏扶她到庭院散步。
夏杏有些急:“夫人可聽說,沈大爺的未婚妻是鎮國大將軍的侄孫女?”
魏芙宜緩緩而行,囑咐丫鬟,“氣息不穩時不要講話。”
夏杏不得不應是,可馬上她就讓魏芙宜向東方看。
作者有話說:太困了,眼睛已經看不清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