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首發支援正版
青菡院瞬間亂作一團, 春蘭急迫維持著秩序,看著同樣招呼產婆快來的謝瀾,暗自生了恨。
沈徵彥趕回來時, 謝瀾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提前為沈徵彥恭喜, 走過來時伸出手想握住沈徵彥的手,“魏姐姐要生了。”
沈徵彥烏眸閃過一絲明亮, 急忙趕去寢房。
“哼, 要不是你在夫人耳畔胡言亂語, 夫人怎可能發動得這麼急!”春蘭趁著沈徵彥和謝瀾站在一塊的功夫,大聲又清脆地講道。
“小丫鬟, 在這裡吠甚麼!”謝瀾惱羞成怒, 揚手準備打春蘭。
春蘭一躲,用手裡的篦子狠狠砸向謝瀾。
邊砸邊喊, “你想把夫人害死, 夫人死我就不活了,但我死前一定要殺了你給夫人陪葬!”
謝瀾被打到一下,覺得不可思議, 往常只有她打宮女的份,哪有丫鬟反打主人,“春蘭,你發甚麼瘋!”
沈徵彥聽不得死活甚麼的,聽到春蘭這麼不知尊卑,已經憤怒, “秋紅!過來為春蘭掌嘴!”
春蘭撲到沈徵彥身前跪下,“奴捨命也要說,夫人方才好好的,明德長公主進來惡言惡語, 說甚麼茍茍且且的話,夫人一時氣急動了胎氣!”
沈徵彥看春蘭平素老實,現在竟說起這般狂悖的話,心裡動了懷疑。
“剛才你與夫人說甚麼了?”沈徵彥看向謝瀾,眼神似乎能剜下謝瀾一塊肉。
謝瀾心驚,猶豫如何撒謊時,寢房裡傳來悽婉的一聲,“妾……不行,好痛啊……”
緊接著產婆慌忙的聲音,“夫人抓住這邊,對,抓住,別喊,肚子用力!”
“啊!我不行了,二爺,二爺妾不行了……”
沈徵彥聽到魏芙宜講第一句話時已心如刀絞,現在聽得她喚他,連忙奔向寢房。
產婆慌忙阻攔: “二爺這婦人生子汙穢之地,哎二爺,您別進呀……”
“沈徵彥,你不來,妾真的快恨死你了……”
“夫人我在。”沈徵彥推開產婆,來到產床旁,抱住哭到氣息奄奄的魏芙宜。
魏芙宜好像得了定海神針,一把抱住沈徵彥。
她倚在他懷裡安定很多,可是肚子仍是痛,“二爺,妾不想你和謝瀾好,但是你非要……”
沈徵彥摸著她的頭低聲寬慰,“我沒有與她好,夫人不許胡說。”
魏芙宜突然瞪大眼睛,“妾必須活,沈徵彥,妾必須活,你把這個孩子拽出去,快點啊啊啊……還有你去金陵春,那妓子就那麼好嗎你非要去……去染病!”
魏芙宜很早就知道沈徵彥曾和明薇的夫君崔磷出入過幾處妓院,她在通濟州衢行走時聽說這位喜歡走街串巷的織造染了春病。
“沒有,夫人誤會了。”沈徵彥握住她的手,看產婆意思她要用力,便幫她把手握向自天頂垂下的那條紅綢布上。
魏芙宜怔怔拽著,忽覺不吉利。
換成白的,不就是三尺白綾?
想到這魏芙宜快速搖頭。
她得攢著力生孩子,怎可以想東想西的,還總往壞處想。
可是視線漸漸模糊,彷彿置身一處暗室。
……
她彷彿來到一個與青菡院一樣雅緻的院子,眼前與她一樣相貌的女子穿著寬大方便的粉裙,頭戴繡著金鵪鶉的蜀錦眉勒,倚靠在用棉花充實的繡墊,看著鄭銘坐在床沿,懷裡抱著襁褓,一下一下逗著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將來和他爹一樣,早早讀書考取功名,考狀元。”她眼睜睜看著另一個自己被丫鬟扶起,坐直身靠近鄭銘,摸著兒子的頭,“官人為他起個名字吧?”
說話間,女子抬起纖長的烏睫,笑盈盈看著鄭銘,這位四品司憲中大夫。
才下值歸來的鄭銘官袍未脫,注視兒子高高的鼻樑,“福生。”
“福生?”魏芙宜正想說賤名好養活,給小兒起名就該像隔壁縣伯家那幾個小男孩,起個二旺狗蛋喚喚得了,門環震動出響。
走進來的是鄭銘的母親,年輕守寡的史氏,歡喜說道:“叫福生好啊,添福添壽。”
魏芙宜看著“婆婆”喜笑顏開,沒拒絕,可沒過多久福生高熱不斷不幸夭折。她由著鄭銘攙扶為兒子小小的墳包填一捧土,在秋風中抹去一滴淚。
“兒子,福生……”魏芙宜喚著喚著,肩膀披上一件風氅,她回頭,看到的是沈徵彥。
風沿著窗楞呼嘯而過,近處有杯盞破碎的聲音在耳旁炸開,魏芙宜睜開眼,看到窗戶封緊,滿室燭臺具插滿蠟燭,燭光微亮。
“夫人醒了!”
是王產婆,她第一個看到魏芙宜睜開眼,起身時椅腿在地上劃出好大的動靜。
“醒了醒了。”陳氏過來確認後,抖著手擦去滿頭黃豆大的汗珠,她正準備走到產床前再看一眼,一抹閃著細光的玄銀袍擺自她眼前掃過。
魏芙宜抬了抬無力的眼皮,看到沈徵彥傾身撐在她身畔。瞧他的臉色,怕是熬了好幾個大夜。
“孩子?”魏芙宜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啟口問道。
“在這裡。”王產婆見沈徵彥沒講話,連忙從一旁的搖籃裡把孩子抱過來,行走時差點撞到奔走的陳產婆。
她白陳氏一眼,盯緊腳下快步走到魏芙宜的身旁,把小褥團放到魏芙宜枕旁。
魏芙宜撐著力氣看向新生的孩子,面板紅紅白白,水嫩嫩的像是湯包、皮,看到她第一眼,向著她笑。
“孩子,平安嗎。”
王產婆急急回她,“一切都好,結實的呢。”
魏芙宜心情放鬆,看這孩子眼睫毛又長又翹,想睡覺卻被屋裡動靜吵起,緩緩睜開眼時的眸色,和她極像。
“是男孩還是女孩?”
“回夫人,是女孩。”
王產婆壓了壓心底的恐慌,強顏歡笑說道,“老婦知道魏夫人把小姐養得好,這不來了個伴嘛!”
“女孩?”魏芙宜重複一遍,閉上眼緩了緩,再睜開眼時抬起手,摸了摸小孩子的臉頰,軟軟糯糯的。
舒服的觸感從指尖傳至心底,她終於從夢境走出回歸現實。
未施粉黛的眉眼滿是喜悅和溫柔,“這孩子像我,真好啊。”
她躺在床上,側著頭不錯神欣賞被放在她枕畔的女兒。
當初期盼生男孩,可真生了女兒,反而像是把心裡壓著的那塊很重的石頭踢飛。
“姑娘,也挺好的。”她輕輕說著,多一眼都沒看一旁的沈徵彥。
沈徵彥一直半倚在她身邊沒換姿勢,見魏芙宜盯孩子終於是累了,轉過頭時用手託在她臉頰,讓她看向他,“孩子叫福生吧?”
魏芙宜仰望著沈徵彥的烏眸,突然流了淚。
沈徵彥怔了瞬,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撫著她的眼角,擦去她的眼淚,再道,“夫人辛苦了。”
魏芙宜搖頭,“我沒事。”
沈徵彥指了指女兒,“再看看福生吧。”
她突然說:“不要叫她福生。”
沈徵彥點頭,“好,那就換一個。”
魏芙宜看一眼小姑娘,起伏不斷的呼吸慢慢平止。
“叫她長安。”她說著,頭又痛起來。
沒想到她堪堪蹙一下眉頭,沈徵彥便將拇指按在她的眉心,隨後掌心蓋住額頭。
感覺到燙手,他立刻回頭喝道,“來人,速把固神湯端來!”
春蘭和秋紅一直在床邊候著,看到宗主眼中閃過的凜峻,連忙奔出去盛藥。
“固神湯?”魏芙宜覺得她頭腦清醒得很,這才有空環顧四周,發現青菡院小鏡堂這處她已經住習慣的內室裡,站滿了產婆太醫,還有各種幹活的丫鬟侍女,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
內室不小,但被人堆一簇簇擠著,竟像是燈會時通濟衢,熱鬧得吵耳。
她突然想到夢裡那處豪奢用真金鋪地的宮殿裡,也是滿滿當當的宮女,忽而扯著嗓子說道:“都出去,出去!”
此話一出,堂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把目光都投向坐在魏芙宜身旁的沈徵彥。
“把帷幔落下來。”沈徵彥吩咐後,夏杏帶著另兩個侍女連忙把雕花隔斷處自房頂到地面的紫紗帳全部拉好,隔絕內室兩側。
魏芙宜看不到人,依舊能聽到外面間斷飄過的聲音,心裡像是被甚麼擊中,漸漸又浮現起夢中謝承的模樣——他在夢裡更瘦,顯得個子更高,五官更大。
魏芙宜手指蜷緊,絞住袖口,丹甲就要攢進絲綢裡。
“芙宜。”沈徵彥低沉喚道,她神思一頓,這才發現她一直攥的是沈徵彥的袖口。
相顧無言時,帷幔一動,春蘭端著湯藥進來,遞到沈徵彥手中。
沈徵彥用唇試了下溫度,端著藥腕站起身又坐下,只是這一次坐到床頭。
春蘭和夏杏見了,鑽到用花梨雕得精美的架子床裡,把魏芙宜扶起來,靠到用棉花充得滿滿的赤錦靠墊。
魏芙宜這才發現渾身肌骨無力,才坐起來就沿著滑溜溜的絲綢軟歪下來。
腰間一緊,是沈徵彥,用手摟住她的腰,讓她靠在他的胸膛。
她枕著沈徵彥的肩膀抬眸,只見他瘦削的下顎。
他瘦了,白皙的膚色下,青脈隨著腮側的舒緩收緊若隱若現。魏芙宜想起他之前繃緊精神為沈府翻案時,時常熬夜,便有這種症候。
士族講究“身言書判”,這身便包括相貌姿態,她那時雖與沈徵彥一日講不出三句話,卻能看出他對形象的看重,她很早就讓阿酈給她幾副調養的食膳,日日譴丫鬟送到他書房。
想到這魏芙宜搖搖頭,收回看向沈徵彥的眸光,垂了垂眼,落在他手中的“固神湯”。
她討厭喝藥,求子時喝了多少湯劑,“妾現在神志不錯,不喝。”
“這件事為夫不能由著你,喝吧。”沈徵彥聞言,捏著湯匙攪動的手指頓了頓,繼續喂藥。
魏芙宜眼看著盛滿湯藥的白玉匙都遞到她唇邊,搖頭,“妾不喝。”
沈徵彥耐心勸道,“藥不苦。”
“哪有不苦的藥。”魏芙宜開始抗拒,卻躲不過滲過她唇縫的幾絲苦藥。
苦味差些,更多是甘甜,像是加了蜂蜜。
她不抗拒蜂蜜,不管從前還是孕期她保養自己離不開蜂蜜。
她現在神思難安,確實像是大夢一場,只不過能記起的片段不多。
或許她真的在另一世嫁給過鄭銘,但中間一定還發生甚麼事,偏偏醒來時回憶不起,也不知這固神湯有沒有效。
唇瓣被白玉匙撬開,魏芙宜回神。
“不苦,喝吧。”沈徵彥將一勺藥送進魏芙宜的口中,再盛了一勺,問道,“燙嗎?”
魏芙宜被喂一大口藥,發現甜味之外還是有些奇怪的味道。
“不燙。”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藥確實固神,魏芙宜才飲一勺就感覺有點氣力。
但,“不好喝。”
“藥要是不苦,就該改叫糖了。”
魏芙宜搖頭,“妾累,要躺會。”
“把藥喝完。”沈徵彥只覺妻子抗拒喝藥,要抬勺喂她。
魏芙宜沒再給他機會,她從他手裡接過碗,慢慢喝下,直到碗底浮現黑紅的藥渣,她才把碗塞回沈徵彥的手中,習慣性扶著肚子小心躺下。
神志確實清醒很多,她看一眼襁褓裡咬手的小寶嬰,想到這個孩子出生的訊息定會傳回沈府,有些擔憂高氏會不會搶。
想到這心裡忽然緊張起來,魏芙宜見沈徵彥把碗交給春蘭後又接過一碗湯藥,先說一句,“一碗夠了,清醒多了,我不喝了。”
沈徵彥坐在她身旁,低頭看她一眼,端著碗自己喝了。
他為何要喝藥?魏芙宜疑惑間調整下呼吸,等他把藥喝完,說道:“二爺,長安我想親自哺育。”
說完她抬手摸了摸胸脯,鼓囊飽滿,感覺漲得很。
不管世家大族的主母夫人還是黎民百姓家的婦人,生產後,初乳是必須儘快通的,否則會憋出硬塊,重則致死。
她意識到定是生產時痛暈過去,外面滿屋子的太醫也證實這一切。
但太醫是男的,就算醫者不分性別,怕也顧及不到她這通乳時會不會遇到麻煩。
她揉了揉胸,衣襟被打溼,看起來沒有甚麼影響。
魏芙宜心安下來,見小長安睜開眼,揮著手指要抱,連忙抬手握住小嬰兒嬌嫩的手臂。
隨後面向女兒側躺過來,解開衣襟就要喂她。
“夫人用藥,就不要自己哺了。”沈徵彥的聲音幽沉。
魏芙宜聞言神思頓住,手指不自覺捂住珠尖。
許久她抬眸,看向坐在床對面看她的沈徵彥,想問他是不是蓄謀已久,又怕他說是:他在她哺乳期喂她藥,是不是想要替沈家的宗族搶走她的孩子?
“我喝的固神湯裡,有禁物?”魏芙宜仍舊問沈徵彥。
沈徵彥沒回她,而是喚丫鬟,“把乳孃叫來。”
沒一會進來個年輕的乳孃,這個名叫阿芬的小娘子原本是抱著新生的嬰兒到隱蔽的地方,被沈府管家盯著哺餵,可現在主母醒了,眼神裡對她滿滿的警惕,讓她一時不敢動小長安。
“出去。”就在阿芬遞眼色讓主母丫鬟幫她說幾句話看看怎麼辦好,魏芙宜宣了兩字,語氣不順。
沈徵彥正用手指點著他身旁桌案上擺著的幾副藥方,時而看她,時而看回藥方,聽到魏芙宜的話,與阿芬說道,“抱孩子去老地方。”
魏芙宜吞嚥下,口中又泛起藥味。
“讓她在這。”
沈徵彥聽罷,明瞭妻子的意思,起身走出屋。
魏芙宜看著沈徵彥走出帷幔,再把內室外間的男人都趕出去把門帶上,心微微放鬆,又在看向阿芬時提起警惕。
“當我面哺她。”魏芙宜沒見過這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乳孃,就讓她坐在床沿,勢要親眼盯著她的舉動。
阿芬年歲小些,但抱著小長安的姿勢嫻熟,魏芙宜看著她撩開衣服喂她兒子,神色自然,對她也有打量之意,便尋著話試探阿芬幾句,“我暈了有幾時?”
阿芬立刻回道,“回主母,有大半個月了。”
“甚麼?”
阿芬被主母的氣勢嚇住,有些愣神,見魏芙宜質疑,怔怔低頭。
“大半個月?”
魏芙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麼久,怎麼會。”她喃喃重複這句話,目光落在近身的丫鬟們。
眼看著春蘭秋紅和夏杏眼眶泛紅,一時竟不知說些甚麼。
夏杏先哭出來,“夫人,算上今日您暈了二十九天。”
*
魏芙宜愣了很久,看著內室裡裡外外都是熟悉的物件,窗外又是夜幕冥冥,連個時辰都辨不清。
她與阿芬招手,“把孩子從褥子裡抱出來。”
阿芬照做,待魏芙宜看出小長安確實快有一月齡,立刻撐著床架就要下床。
春蘭連忙扶住魏芙宜,苦苦相勸,“夫人好好靜養,有宗主在,沒事的。”
“我這些天從未醒過來?”魏芙宜不敢相信,也顧不上問她這些天是如何活下來,只握住春蘭的手急問。
春蘭怕主母情緒激動,猶猶豫豫還是謹慎回道,“夫人生小公子後失血暈厥,一直沉睡,偶爾會哭,偶爾會講夢話,可是不管我們還是宗主,問您甚麼您都不回。”
“我說甚麼夢話了?”魏芙宜側倚在床上仰首問春蘭,語氣急迫。
春蘭見夫人問得緊,支支吾吾,“夫人夢裡喚小姐叫福生,所以宗主下令定下他的乳名。
您還因為福生病了,哭過好幾次。”
魏芙宜被春蘭提醒想起,福生是夢裡她與鄭銘夭亡的孩子。
“為何會夢見與鄭銘成婚生子?”她想到這頭痛如裂,即便如此,她回憶起叫福生的男孩,雖然只與他一夢之緣,但她仍覺心哀。
不過她又想,沒有嫡姐出逃,她不可能嫁給沈徵彥,或許真有那麼一絲可能,即使沒有替嫡姐嫁進沈府,她也沒有嫁給肅王,而是嫁給早就中舉甚至當狀元的鄭銘。
“芙宜,你敢戲耍我。”沈徵彥的聲音忽然繞耳,冰冷的手觸及她的脖子。
魏芙宜忽然戰慄,她為何還會夢見已經是姐夫的沈徵彥,他似乎在鼓掌,慶祝甚麼……
“不,只是夢而已。”魏芙宜累得臥躺回床上,秋紅和夏杏見了連忙過來為她蓋好被。
“我還說甚麼了?”魏芙宜想問她們可有聽到她夢裡說了甚麼,與鄭銘,或者沈徵彥。
夏杏和秋紅對視,一併想起夫人昏昏沉沉時重複說“我不喜歡沈徵彥”,幾乎沒闔過眼的宗主亦是沈王臉色有多難看。
兩個丫鬟三緘其口,魏芙宜見甚麼都問不出,疲乏間喚她們把桌案藥方拿來。
“炙甘草、遠志、龍眼肉、當歸、柏子仁……應該沒有礙著哺乳的藥啊?”魏芙宜挨個看下去,直到最後“硃砂、人.血”四字,手尖一抖。
*
內室帳幔旁,王產婆和陳產婆見了魏芙宜一直清醒,才覺頸上人頭歸位,往後的事,交給太醫就是。
二人帶著各自的手下幹活的丫頭收整好行囊從內室退出來,立刻跪在一直立在窗前的沈徵彥鞋旁。
“多領些賞錢,退下吧。”沈徵彥語氣平靜,可聽者情緒完全不平。
“多謝宗主。”雖想說再多的賞錢也抵不過這擔驚受怕的四十九日,但這位沈家宗婦突然醒了,這些產婆丫鬟能多快離開此地就得多快。
王氏和陳氏甚至顧不上彼此恩怨,從赫崢那領了兩大盒子銀票快速退了。
沈徵彥目送產婆離去,與赫崢說道,“再為我拿些藥來。”
赫崢領命,再回來時他叫來好幾個家僕。沈徵彥幾乎喝了五大壇藥,才勉強撐住力氣。
“最近宮城有甚麼動靜?”沈徵彥問赫崢。
“回宗主,皇帝那邊一切安靜。”
“肅王呢?”
“肅王與西北兵營有書信往來,屬下截了信,沒看到謀亂異向。”
“好。”沈徵彥說著,衣襟處滲出血跡。
“宗主!”赫崢心憂。
沈徵彥低頭看了眼,沒有管。
“金陵春那個妓女,有招嗎?”
“還沒有,要加刑嗎?”
沈徵彥垂睫,“明日我親自去審。”
話音方落,阿酈走進來。
“固神湯還要喂她,是不是?”他問道。
早在魏芙宜生產出事時就趕來的阿酈,聽說她醒來立刻奔來,被沈徵彥攔住後,她瞥過看他一眼,點頭,“還是備著吧。”
沈徵彥沒有猶豫,一如往常回到小鏡堂,解開衣袍露出精幹有力的胸膛。
阿酈才拔出銀針,帷幔被拉開,魏芙宜與赤裎臂膀的沈徵彥四目相對。
看到她走來的一瞬,沈徵彥繞著長指,將滑到胸口之下的衣領重新穿好。
“回去。”他看到魏芙宜只穿中衣素褲,褲腳下一雙尚未消腫的腳踝甚是虛浮,又強調一遍,“回去。”
“不。”魏芙宜避開惶恐的擔憂,她試圖用另一件事轉移他的心思。
“你知道謝瀾在我臨盆那日說甚麼了嗎?”
“她說,那夜二爺主動邀她,破了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