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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首發晉江文學城支援正版

2026-03-24 作者:蓮花說

第49章 第 49 章 首發支援正版

位於臨江衢的大學士官署里人影攢動, 罈罈罐罐碰撞聲此起彼伏。

早在赫崢扶著中箭的沈徵彥進來時,值夜在官署裡的下官和雜役大駭,一併護送主子進了堂屋。

隨後他們各自奔走, 拿藥的拿藥, 端盤的端盆,雖群龍無首卻仍有秩序。

但堂屋裡, 原本照料魏芙宜的春蘭和秋紅還有七七八八個丫鬟們看到宗主受傷已然崩潰。

她們看著宗主胸前的衣袍全被血染溼, 隨著沈徵彥的走近血腥氣越來越重, 集體崩潰,年紀小一點的丫鬟甚至跪在地上哭了出來。

“別哭, 喪氣!”赫崢看到叫小荷的黃毛丫鬟哭個不停, 低聲斥責,忽然注意到蜷縮在羅漢床蓋著軟被的夫人滿臉赤紅, 這才知道夫人也生病了。

宗主的傷慢不得, 赫崢側頭看被他架在他身上的沈徵彥臉色變白,不再猶豫把沈徵彥放在魏芙宜身旁。

春蘭見了拉著秋紅,二人攜力把魏芙宜的身子往床裡推了推, 讓宗主能平躺下來。

“讓開讓開!”丫鬟和侍衛聽到身後動靜回身,見王院使帶著幾個太醫匆匆趕來,連忙站開讓出一條路。

王院使親手解開沈徵彥胸前的衣襟,看到箭簇正正紮在沈徵彥的胸口,邊緣不斷溢位赤血,急忙開口:“快!把我藥箱裡的‘止血散’和銀針拿來, 再讓小廚房燒一鍋沸水,越多越好!”

跟著來的醫童來不及應,一個快步去廚房招呼,一個手忙腳亂翻藥箱。

另一位醫術高明的郭太醫跪在床前, 手指剛搭上沈徵彥腕脈便猛地蹙眉,慌聲問:

“院使,大學士的脈相……怎麼跳得這麼亂?”

“箭簇帶了倒鉤,還紮在肺腑附近,血止不住,氣就穩不了!”

話音未落,郭太醫見沈徵彥喉間滾了滾,一口血沫湧到唇邊,立刻轉頭衝守在床邊的小荷急喝,“你!快拿帕子擦乾淨沈大人嘴角,再扶著他的頭稍微墊高些,別讓血嗆進他氣管裡!”

小荷被眼前之景嚇得臉色發白,雙手顫抖還是趕緊照做。

扶住沈徵彥後,小荷的聲音帶著哭腔:“太醫,主子剛才還哼了兩聲,現在怎麼連氣都弱了,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慌甚麼!現在還能救!”王院使已經捏著銀針靠近沈徵彥胸口,額角滲著汗,“你盯著沈大學士的臉,要是他眼皮動一下、或者哼出聲,立刻告訴我!”

說著他將銀針精準扎進沈徵彥胸前xue位,針刺進面板的瞬間,沈徵彥唇邊又湧出一股血。

王院使急讓小荷為主子擦血,再對醫童和郭太醫喊道,“止血散調好沒?我拔箭的時候,你們幫我按住他傷口周圍的皮肉,一點都不能松!”

“師父,都弄好了!”醫童攥著調好的止血散,指節泛白:“只是這箭簇倒鉤深,拔的時候萬一……”

“沒有萬一!”王院使打斷他,目光緊盯著沈徵彥胸口插箭的位置。

他低頭將指尖在箭桿旁輕輕按壓,而後與郭太醫和李太醫說道:

“箭桿沒斷,還算萬幸。等會兒我數到一,你用布巾裹住傷口兩側,死死按住,記住只按皮肉,別碰箭桿!”

沒等兩位太醫回應,阿酈從沈府外院趕來。

她才進屋就看到沈徵彥和魏芙宜抵肩躺在一起,驚恐以為魏芙宜同樣遇刺,直到赫崢快速解釋她才微微放鬆。

但她一看沈徵彥的傷勢,連連大呼“遭了”。

眼看著王院使全神貫注就要拔箭,她走上前的同時快速挽起袖子,“我配合您。”

床邊的小荷剛擦淨沈徵彥嘴角血汙,見他眉頭忽然擰起,呼吸愈發急促,忙顫聲喊:“太醫!主子好像難受,眼皮在動!”

王院使立刻抬手:“好!他還有知覺就好辦!來,拔箭!都盯緊傷口!三、二!”

沒等一字落下,沈徵彥忽然開口。

“芙宜。”

王院使緊繃的精神被打斷,他知道千鈞一髮之際有一點過失都有可能害沈徵彥白白送命,連忙停手。

“芙宜。”沈徵彥又喚了一聲,惹得在場諸位看向躺在他身旁的魏芙宜。

魏芙宜仍是高燒不退,一旁的郭太醫顧不得大防,直接捏著她的手腕聽脈,

“還是風熱,沒好。”

“甚麼沒好。”沈徵彥的手指在動。

王院使看著沈徵彥身側的手臂一動,修長的手指握住魏芙宜露在被外的手,攥緊。

而後再無了聲音。

“拔吧。”阿酈提醒一下,王院使也知道不能再等,重新聚攏精神。

“三、二、一!”一字落下的瞬間,王院使雙手扣住箭尾猛地向外一拔。

鮮血瞬間從沈徵彥的胸口湧出濺在床褥上,暈開暗紅。

“按緊!”太醫厲聲喝道。

阿酈和郭太醫聽罷立刻將布巾壓在沈徵彥胸前傷口,只瞬間功夫,布巾就被血浸透完全。

坐在床頭的小荷看得臉色煞白就要暈厥,一旁候著的春蘭連忙把她扶起。

春蘭雖覺得目眩,卻強撐著為阿酈不斷遞來乾淨布巾:

“太醫,布巾來了!”春蘭壓喉嚨上湧的噁心繼續問道,“要不要我再去叫人燒些熱水?”

“不用,先止血!”王院使從醫童手中接過止血散,小心翼翼撒在沈徵彥的傷口上,又從藥箱取出紗布。

他見小荷不中用,與阿酈說道,“你幫我託著沈大人的肩,別讓他亂動,他現在神志不清,要是疼得掙扎,傷口還得裂!”

正說著,沈徵彥忽然悶哼一聲,頭往旁側歪了歪。

王院使立刻摸向沈徵彥的頸側,所幸這次他鬆了口氣:“脈相穩了些。但箭簇帶的毒還沒清,等血止住,還得煎解毒湯灌下去。李太醫!去告訴外面侍衛,把刺客用的箭都找過來,我得看看是甚麼毒!”

“毒?”混亂間,魏芙宜突然啟口。

“夫人!”春蘭和秋紅見魏芙宜睜開眼,連忙呼喊圍過來。

魏芙宜聞著滿室混著藥和血腥氣味,一時以為這是她生過孩子的場面。

她想動一動手,發現手被攥緊,側頭一看是沈徵彥,沒忍住怨他:“你怎麼才回來。”

她方才做噩夢了,夢迴她被土匪綁架時,沈徵彥救她的光景。

聽不到沈徵彥的回答,魏芙宜苦笑一聲轉眸看向房頂,忽然醒悟:

“原來在官署啊。”

魏芙宜漸漸回過神,覺得口乾要坐起喝水,可這後背才離開床榻,人就突然頭暈目眩。

“夫人,彆著急起來,喝些藥吧。”

春蘭把藥湯端來,繞到床頭,準備服侍夫人用藥。

魏芙宜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發熱,想了想荔安仍在青菡院等著她回去,只覺對不起她。

“我還是回青菡院養病吧。”魏芙宜憂慮孩子,又覺她這般主動躺在沈徵彥的床上像是暗示他甚麼不太好。

她強撐著坐起,低著昏昏沉沉的頭準備跨過沈徵彥的身子下床。

目光不經意落在沈徵彥胸前的傷口,還有阿酈按壓止血時滿手的血跡。

“二爺!”魏芙宜只恐懼撥出一聲,便暈了過去。

摔在沈徵彥懷裡前,她忽然清醒,他受傷了,她就算現在要死了也得避開他的傷口。

她照著地面摔去,可是沈徵彥一直握著她的手,到頭來她還是摔躺在沈徵彥的懷裡。

……

自中箭起,沈徵彥覺得自己一直很清醒。他來到官署時看到魏芙宜像他給荔安的小貓一樣貓在他的床上,因她一直不願答應他重新娶她的怨氣都消了很多。

取而代之還是怨她,難道她是冒雨來看他所以才生病了?他記得他囑託過她,這段日子不要出門。

之後他看到丫鬟遞過來的藥碗,他想接過來像從前那樣喂夫人喝藥,又在想官署裡沒有蜂蜜,她會嫌苦。

“來人,去街上買些蜂蜜。”沈徵彥一邊吩咐一邊回想起,夫人每次生病要喝藥時都想把他趕出內室。

起初他不理解,後來他才明白,夫人每次喝藥都要加一勺蜂蜜,而他每次在時都讓她趁熱把藥喝掉別等,讓她吃了不少苦。

他想著這次就讓藥甜一點,等下屬把蜂蜜買回來他再喂夫人喝吧,可是這碗藥最終進了他的口中。

“你們弄錯了。”他想提醒下屬和丫鬟,卻見他們一直在圍著他轉。

“夫人生病,你們不去照顧他們,在我這裡磨甚麼功夫!”他發了火,可是王院使鶴髮童顏又凝重緊張面容突然闖入他目。

“止血散調好了沒有?”

“都注意了,拔箭!”

“三二一!”

沈徵彥耳畔響起這些,隨後像是被人猛擊頭部和胸口,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到六月初一,距離魏芙宜臨盆和沈徵達迎娶謝瀾的日子沒有多久了。

沈徵彥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低頭看著仍被包紮的胸口,清醒確認他遇刺了。

“夫人。”話音才出口,他想起中箭後是他怕魏芙宜擔憂,主動要求來官署。

遇刺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娶魏芙宜後他遇到大大小小十餘次刺殺,每一次都是在官署住幾日,等傷好了再回家。

只有這一次最嚴重,讓他差點送命,而且只有這一次,被夫人發現了。

沈徵彥憶起昏迷前他清楚看見魏芙宜躺在這張床邊,他記得他摸過她的額頭,她發燒了。

他抬手摸了摸枕側,乾燥整潔,不像有人睡過。

心裡莫名有些低沉。

“來人!”沈徵彥再度喚人,門外久候的赫崢聽到熟悉的聲音破門而入,激動間差點被門檻絆倒。

“主子!”

“夫人呢?”沈徵彥問道。

“夫人她,回去了。”赫崢講話不自然。

沈徵彥心口發沉,可還是語氣平靜吩咐赫崢,“告訴她,我醒了,讓她帶荔安來看我。”

赫崢領命退下,出了屋他撓了撓頭,直奔京兆尹府的官邸而去。

……

赫崢走後,沈徵彥傳太醫進來為他喚藥,得知王院使去京兆尹府,薄唇微抿但沒多想。

自沈徵彥受傷後,大學士官署陸陸續續往來各種官員,謝承親自來過兩次,也派了太監時刻關注這邊,沈徵彥按禮一一回了信。

沒過一會有下官報賀王求見,沈徵彥抬了抬眉,讓這位出家的王爺到明廳等他一會,沒想到謝晉晟直接進到此地,大方坐在沈徵彥的床邊。

“有段日子不見了。”謝晉晟把官帽摘掉,露出光亮的頭。

沈徵彥輕咳一聲,想從床上下來,“賀王不在山上修行,下來做甚麼?”

“沈大人就別勉強了,趁這個機會好好躲在暗處為宜。”謝晉晟提醒一聲,“過慧易夭木強易折,沈大人這是被盯上了。”

沈徵彥身體才好轉,來不及過問刺客情況,眼下不便與謝晉晟多言。

但他覺出謝晉晟話裡有話,問道,“沈某知賀王訊息廣,不妨與沈某解解惑?”

謝晉晟回道:“如此撼天動地的刺殺驚動朝野,皇帝已經下旨徹查,如今種種跡象表明是肅王所為。”

“肅王。”沈徵彥眉心一動,“確實值得懷疑。”

謝晉晟看著沈徵彥凜然思考的神色,撫須說道,“沈大人是想明著來,還是想暗地裡報復?”

沈徵彥聞言,哼了一聲回問:“肅王是你兄弟,我有甚麼立場與你講這些?”

謝晉晟笑道,“謝氏宗人六根緣淺,自自先帝父皇那一輩就手足殘殺,孤不殺肅王,肅王有一日也會殺孤,孤不殺手足兄弟,父親也會殺孤。”

沈徵彥挑眉,想起賀王的父親,荒淫無度的始祖明煦帝曾強奪賀王妃。

賀王妃含恨自盡後賀王派人暗殺父親,暗殺不成即刻舉兵謀逆。

可惜時機不成熟且被彼時同為皇子的先帝提前發現,向如今早已化骨的明煦帝檢舉。

時年只有十七歲的沈徵彥已經作為沈府預設的宗子,開始按照沈老太爺的安排要在皇室宗族挑選可靠之人扶持。

當時他想借這件事拉攏賀王,將明煦帝想要除掉賀王的安排悄悄告知,氣頭上的賀王一開始沒聽,並與沈府交惡。

可是後來沈府在先帝朝代捲入大皇子謀逆案,他努力翻案之時,驚訝發現出家的賀王下了山,在先帝面前為沈府陳詞,甚至做了假證,讓先帝確認沈府並未扶持大皇子。

沈徵彥知曉賀王恨先帝,也因為幫助沈府這件事被多疑的先帝盯上,不得已出了家。

所以當他得知謝晉晟登門,再怔愣也要禮貌迎接。

但他也確實想知道久不下山的賀王突然露面所為幾何。

沈徵彥問道:“賀王是想借沈府的手除掉肅王?”

謝晉晟聞言微微愣住,隨後撫了下手中的佛珠,“我已出家斷得六根清淨,不講究殺戮了。”

沈徵彥暗自冷笑,賀王人是出家,留在山下的兒女大事小事他都知曉,在上京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沈徵彥就當是賀王想要對肅王出手,這件事對他而言這倒無妨,若刺客真是肅王所為,他肯定要肅王拿命賠罪。

想到這沈徵彥的胸口忽然發悶,為緩解疼痛他只能無言靜思。

謝晉晟見沈徵彥氣色變差,不多打擾,既然魏芙宜不在這,他也該告辭。

走前他說清拜訪緣由:

“孤以為芙宜在這邊,來尋她的,既然她不在,孤便走了。”

沈徵彥聽到芙宜二字神色微凝,想著赫崢出去有一會,怎還沒把夫人和孩子帶回來。

不過賀王怎會與芙宜認識?

沈徵彥喚住謝晉晟,“賀王有甚麼話需要單獨與我夫人講?”

“林默娘的事。”謝晉晟停住腳,回頭看了一眼沈徵彥。

沈徵彥聽罷,正想問這位夫人市井朋友發生甚麼事,忽然想到甚麼,眸色微凝,“連這件私事賀王都知道?你的眼線伸得有些長了吧?”

謝晉晟看出沈徵彥懷疑之意,同為男人他懂他心裡想甚麼,但他一把年齡了,只當芙宜是自家義女。

他解釋道:“芙宜曾救過孤的女兒,孤待她當義女看待,林默娘,她求孤出面幫忙,既然今日沒見著,你轉述她,默娘受王氏宗族人構陷這件事孤幫她報復了,但王氏宗族之上恐怕還有人,可惜孤還沒調查清,是不是肅王作怪。”

“救女?王家?”沈徵彥聽得混亂,只是芙宜竟與賀王還有救女的瓜葛,他第一次聽說,“救女,是何事?”

賀王沒講,沈徵彥覺得他絕對隨意談及此事,語氣沉了下來,“我不喜歡夫人隱瞞,不管好事壞事,夫人與賀王有交情卻沒告訴過我,難不成這件事是賀王胡言?”

謝晉晟沒想到與沈徵彥談及魏芙宜的好他是這個態度,有點生氣。

反正以他對沈府的恩情沈徵彥不會拿他怎樣,他直截了當說了,“你們沈府有今天,孤出了力。”

沈徵彥知道賀王一貫喜歡這樣講話,靠在床上作揖,“當年之事,多謝賀王。”

謝晉晟擺手,“你們沈府上下都得感謝芙宜,要不是她求到孤這,孤不會冒著生死風險救你們沈府。”

此話一出,沈徵彥呼吸停了半歇。

“你不知道?”謝晉晟剛想質疑,再一想芙宜這個小婦人不是脅恩圖報的性子,也好理解。

“是因為吾妻,賀王當年才主動出面幫沈府?”沈徵彥實在沒法相信。

謝晉晟看沈徵彥疑惑不解的神色有些生氣,敲打他道,“她認為你是她夫君,不想你死才求到孤面前,夫妻本就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孤是為了她幫你一把,但孤現在聽說她不喜歡你了。”

謝晉晟想再說甚麼,被沈徵彥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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