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你別後悔
沈徵彥喉結輕滾, 迴避了這個問題。
次日，沈府發生了件大事，沈敬修和宣氏和離, 一拍兩散。
宣氏是縉朝建元以來第一個和離歸家的主母, 沈徵彥回家主持這件事，看到母親想把沈靈雪帶走, 沈敬修不同意, 與宣氏的兄弟們又是一番口舌之爭。
最後他問沈靈雪“隨母親去大長公主府, 還是留在沈府？”
沈靈雪沒有猶豫選擇宣氏，是以他在父母和離這件事唯一能做的, 便是出口許了宣氏帶女兒走的要求。
他本把荔安放在沈府的私學, 不知怎地荔安跑到祠堂外。
“爹爹，孃親要是和離, 我也要像小姑姑那樣和娘走。”
沈徵彥揉了下眉心。
小孩子童言無忌, 大人聽者有心，魏芙宜這樣把女兒帶壞，肯定不行。
沈徵彥每日把荔安帶官署, 晚上再帶回來。青菡院裡格外寧靜，只有每晚沈徵彥登堂入室。魏芙宜看他坦然用膳、沐浴、坐在她的床上讀書的樣子，不知道怎麼勸他走。
就算他沒有想娶謝瀾，她也沒有那麼愛，能為他承受沈府上下對庶出的她流露出的奇怪眼光。
一個庶出的宗婦，怎麼可能服眾。
這段日子有個想法漸漸冒出頭, 如今懷孕已經六個月，等生產、坐月子，再到哺乳等等，怕是要延續一年, 這樣的話帶著孃親和弟弟妹妹回廣陵不知要拖到多久，她有點等不及了。
不如多花些錢把沿途落腳的客棧找好，慢一點穩一點南下，去江南。
＊
休沐日，沈徵彥得外祖母傳，不得不去一趟大長公主府。
謝惪已經年過耄耋，她鮮少管事，只要自己吃飽穿暖就行，但最近聽聞件不小的大事，她不得不親自把外孫子叫來，教導一番。
“聽說你娶的魏氏，是庶出身？”
沈徵彥沒有隱瞞。
謝惪不高興：“那怎麼能行呢？哪家世家大族的宗主娶庶出做妻子？這不是亂了規矩嗎？”
沈徵彥回：“錯在魏府，不在夫人，如今已經生米煮成熟飯，沒必要糾結此事。”
謝惪不高興，“我是你外祖母，沒必要害你，上京世家能休養生息，第一個要義就是等級，當年沈老太爺為你定親時魏府如日中天，沈魏兩家聯姻無可非議，但現在，魏府衰落，當年又膽大包天做出這種欺騙行為，你還是儘快與魏府割席的好。”
沈徵彥喝下杯子裡的茶後淡然回道：“會讓芙宜改姓的。”
“甚麼！”謝惪被這突然的回答驚到。
沈徵彥反問：“還能怎麼辦？”
“這，再換也是魏廷的女兒啊！”謝惪支支吾吾，看到宣氏向她這邊來，連忙說，“讓你娘提提意見。”
“沒甚麼好提的。”沈徵彥沒看宣氏，語氣轉冷。
宣氏進來後，看見沈徵彥像是終於盼到他來，寒暄一句後講道：“你舅舅的女兒，如今已經十六歲了，家世清明性格也好，不如把她娶進門，做宗婦也好，不至於再掀甚麼波瀾。”
沈徵彥看一眼跟著宣氏進來的年輕女子，犀利的眼眸和攻擊性極強的相貌盯得姑娘臉紅垂首。
“家世清明嗎？舅舅去歲參加鄱陽郡貪墨案，官職被削了吧？”
謝惪和宣氏臉色一變。
沈徵彥站起來，睨著姑娘，“男女授受不親，現在你卻為了嫁人，主動離開閨房見外男，我看不出你性格品行能好哪去。”
姑娘哪受過這般，被表兄一句話惹得掉眼淚。
“真煩。”沈徵彥現在聽明白傳他來就為這事，沒告辭，轉身走了。
離開大長公主府，他獨自去了魏府。
魏廷一看到沈徵彥火氣驟升，他沒法放過沈徵彥，快著腳步走向他。
“趁早把姨娘歸還給老夫！”
魏廷近來派了多少暗衛去青菡院搶人，全部折戟而歸。
沈徵彥回得不客氣：“不還。”
魏廷暴怒，“她是青樓出身，是老夫的玩物！”
沈徵彥冷笑：“魏大人好歹也算是有品格的男人，姨娘是清白出身是你可以汙衊的？如不是你，我夫人不會有這麼尷尬的身份！”
“沒有我，她都沒法出生！”魏廷恨沈徵彥隻手遮天，以前沒注意，等他把手伸到他後院，才覺不對！
可惜被奪爵前魏府還能和沈府分庭抗禮，如今除了王氏宗族，沒有誰能阻攔沈徵彥的任何舉動。
“姨娘的事我沒有甚麼好說的。”魏廷的個子只到沈徵彥的耳朵處，沈徵彥低下烏眸，“你不用再派人做無用功，我已經遣人寄信去廣陵，等她父母家人來上京，姨娘與你沒甚麼婚約。”
“廣陵？哼。”魏廷聽了倒也不在乎，“早晚你會把她送回來，等著吧。”
沈徵彥冷目注視被侍從拍背順氣的魏廷，沒甚麼好講的，貶黜削爵，謝承那邊已經安排，獵場一別之後，魏府在朝廷已經邊緣。
但他沒完：“還有，你們府上的三姑娘已經有孕，為何要塞給我做妾？”
魏廷不解：“甚麼有孕？”
沈徵彥哼了一聲：“三姑娘第一次來沈府，府醫號脈號出她有孕，想著只是客人沒提。”
“但你幾次三番想讓她嫁給我，何意？”
魏廷以為自己聽亂了，馬上傳人叫程氏來。
程氏聽說沈徵彥登門又傳她來一定有好訊息，她帶著魏可芸來，隨後魏可芸被魏府的府醫按住，號了脈，沒診出來。
魏廷以為沈徵彥質疑他，讓教儀嬤嬤檢查。
沒想到嬤嬤出了屋，點頭確認。
沈徵彥乜斜在一旁怒火中燒的魏廷，“所以你們故意用三姑娘欺負我夫人，美名為照顧？”
魏廷不好當外人面處置家事。
“夫人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沈徵彥丟下一句話準備走了，“夫人需要接走林姨娘，我自然會幫，至於你們，當初既然不承認替嫁，往後別讓沈府抓到短。”
離開魏家走在上京的街巷，沈徵彥衣襬隨著腳步漸止。
這幾日他感受到妻子焦慮林姨娘的孃家，他親自寫信給縣令，讓他手下人速去廣陵好好查一查。
他討厭欺瞞，一開始得知妻子瞞他騙他五年，他無法接受：一句謊言出口，那其他的話——那些枕邊廝磨的情話，難不成都是假的？
他走了兩步再停下來。
“夫人從前在魏府，日子很苦，沒有足夠的月例，全靠她織繡養活自己。”
鄭銘的話在耳畔迴響。
“自幼賣繡換錢。”
沈徵彥望著街側商鋪高懸的旗，憶起兒時來過魏府幾次，他見過十歲前的魏窈和其他的子弟女眷，唯獨沒見過她。
她會刺繡，因這個原因？
沈徵彥向前走了兩步路，又停下來，看著圍欄外的池塘裡冒出大小不一的氣泡，氣息突然不穩。
到了晚間，沈徵彥慣常在青菡院用過晚飯，去淨室沐浴後，他被魏芙宜推出罩門。
指尖頂住沈徵彥腰帶正中的玉勾，沈徵彥站定，低頭看她。
魏芙宜有些無奈，若是一年半載前，她在床帷一舉一動皆是暗示。
那時她渴望與沈徵彥有個孩子，起初又不敢太過明顯，只好一點點引他。
不是沒有效果，他自行打破了從前同房的規矩，如今肚子裡的孩子都六個多月了。
只不過潑出去的水她得收回，她從前也沒想過看起來不食煙火的沈徵彥在這方面這麼索求無度。
魏芙宜用指尖推著沈徵彥出去，不料繞臂的輕紗被握住。
她回頭，看著沈徵彥修長的指尖被彌粉色的軟煙羅紗襯得更加白皙。
焚著香料的銅爐靜臥在桌案，氤氳吐出香桃氣息，沈徵彥從前不喜這些濃郁的味道，魏芙宜用習慣了，久而久之他也就適應了。
一點點收攏手中的輕紗，欲把魏芙宜拉到身邊，不料她寧可解了它，也不像從前那般乖順。
沈徵彥沒了耐心，抬手拆了她發頂的一條金雀釵。
魏芙宜沒動，卻說道：“二爺不是答應與我和離了？”
沈徵彥繼續拆她第二根髮釵，語氣溫和，“我何時答應？”
“籤和離書時。”
“和離書上寫甚麼名字？”
“……”
沈徵彥知道自己問住了她，款言：“與魏窈和離，和芙宜仍是夫妻。”
魏芙宜搖頭，“沒有三書六聘，不算正娶。”
“那我就三書六聘重新迎娶你。”
魏芙宜被問得沒有退路。
沈徵彥拆下一個髮簪，在手中掂轉一圈，看到簪尾有小字，刻得是清窈。
當即將簪子棄到一旁的竹紙簍裡，魏芙宜見了，緩慢蹲下拿起，平和攥在手心。
她沒甚麼鋪張浪費的必要，這個簪子是沈徵彥請宮裡的工匠打造的，把字磨掉，價值不菲。
沈徵彥看著魏芙宜的全部舉動，把她頭頂戴的赤金髮冠全部拆了，魏芙宜嫌他動作不輕勾斷她幾根頭髮，拍他的手讓他放下。
一頭黑絲如瀑垂過臀線，她被沈徵彥越困越近。
“二爺，這樣不對。”魏芙宜試圖避開沈徵彥溫熱的呼吸。
“有何不對？”
“我不是你本來要娶的人，不該。”
沈徵彥指了指魏芙宜的肚子：“這裡都有孩子了，還要裝作少男少女？”
魏芙宜聽了不歡喜，“我嫁二爺時真的只是少女。”
沈徵彥緘言，這件事他沒有理。
“夫人想做甚麼？”
“我想請二爺順著我心思，讓妾在市井裡自由自在生活，但是妾在二爺身邊就有宗婦的身份，若有御史大夫彈劾，妾怕耽誤二爺。”
魏芙宜攤開手掌心，“所以請二爺許我與你和離，我也不會走遠，就在青菡院生活。”
沈徵彥望著一臉嚴肅的魏芙宜，過了半晌，緩緩啟口。
“我重新娶你。”
他把魏芙宜抵在牆角，重複說道，“和離，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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