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芙宜(新增彩蛋)
揹著光, 魏芙宜看不清沈徵彥的面龐,但她隱約聽出,沈徵彥拒絕和離。
她該提的都說過了, 不該講的, 他也聽到了。
即使如此,他強留她, 所謂幾何?
魏芙宜微微側開臉, 沈徵彥的薄唇擦過魏芙宜的軟腮, 落在她的耳垂。
男人輕抿薄唇就要吞它入口,魏芙宜抬起手, 用軟嫩白皙的指尖抵住他的唇。
魏芙宜指腹的力量並不大, 但沈徵彥順著她站開些,仍舊將她圈在身前。
魏芙宜啟口, 試圖讓他先站開些, “二爺,我身子不爽利。”
他離得太近了,她都能感受腹中的孩子被沈徵彥腰間的玉石蹀躞硌得動了一下。
沈徵彥立刻扶住魏芙宜的肚子, 手力很輕。
魏芙宜抬著桃花眸注視沈徵彥低垂的眼瞳,心底忽地浮現一股澀意。
他對荔安也好對這個未出世的孩子也好,都比對她強。
沈徵彥的話打斷她的情緒: “你覺得我還喜歡哪個女子?”
魏芙宜眉心半蹙,任氏的名字劃到唇瓣又咽了下去。
“還有哪些女人,你講出來。”沈徵彥把魏芙宜肩頭滑落的披帛為她穿好,再問。
魏芙宜閉口不言, 想著怎麼把女兒接回來。
沈徵彥語氣漸冷:“你要是說不出來,剛才指控我就是胡言亂語,你心裡清楚,亂說話要挨罰。”
“二爺罰妾和離吧。”輕嘆氣間, 魏芙宜低聲回他,“都這樣了,二爺為何不肯。”
沈徵彥扶著魏芙宜腹部的手尋聲頓住,抬眼注視魏芙宜。
做夫妻這麼多年,魏芙宜知道自己猜中沈徵彥的心思,軟著聲音問:“我做得不好,配不上王妃身份,也配不上宗婦的身份。”
“你做的挺好的。”沈徵彥靠近些,專心感受著掌下的胎動。
魏芙宜無奈,“那你把荔安接回來。”
沈徵彥再抬眸看她一眼。
“荔安,進來。”
“爹爹,孃親!”沒等魏芙宜遲疑,荔安從屋外奔進來,撲到魏芙宜的腿間。
“你剛才在哪裡!”魏芙宜驚訝,把荔安拎到椅子上,好好看向小姑娘。
荔安的頭髮被梳得立整,穿得又是新裁衣裙,臉頰粉撲撲的,一看就是在外面跑過。
“剛才和瓴哥哥在外面玩,瓴哥哥給我買了好大一罐松子糖。”
荔安情緒很好,站在椅子上用手指點了下魏芙宜的鼻尖,再展開另一隻手,露出一把松子糖。
“就在外面?一直都在?”魏芙宜低頭看向糖,沒像往常那樣直接從荔安的手心把糖咬走。
“嗯!”荔安回想起魏瓴在青菡院附近的糖鋪買糖時說糖都是她的、沒人與她搶,開心揮起手,又踮了踮腳,把手心捧高些讓魏芙宜吃糖。
魏芙宜順著荔安的手心把糖都吃了,隨後抱住荔安回頭看向沈徵彥,眼眸裡滿是怨懟,“回來時把荔安帶回來了?”
“嗯。”沈徵彥坐在對面,看向魏芙宜的眼眸隱有一股玩味。
魏芙宜呼吸不平,她知道自己被沈徵彥愚弄了,他從前從未做過這種事。
正要問他為何這樣做,荔安在她懷裡掙扎一下。
魏芙宜鬆開手,荔安見了,端正站姿說道,“孃親,爹爹讓我為孃親背弟子規。”
說罷,荔安站在椅子上,為魏芙宜背了一遍弟子規。
“……勿自暴,勿自棄,聖與賢,可馴致,娘,我背完了,誇我。”
魏芙宜心裡驚喜,正要抱起荔安親一親,沈徵彥的話飄來,“這幾天把她送回沈府的私學,學得不錯。”
魏芙宜無言,已經猜到他下句要說甚麼。
偏沈徵彥說到這裡便止了。
“……”魏芙宜不得不再次揣度沈徵彥的想法。
雖然不知他為何不肯與她和離,但眼下這些不是重點。
若不是今日這一遭,她忽略一個事情,沈徵彥並非她想得那樣,隨著她再懷孩子改善一些脾氣。
他從前便是這樣,性情中人又惜字如金,話只說一半,另一半全靠她猜。
整日的猜,真累。
魏芙宜正思考該怎麼做,忽然聽得沈徵彥喚赫崢:“進來,帶荔安走!”
魏芙宜花容失色:“不,不能!”
無力阻礙高大的侍衛抱著小姑娘退下,魏芙宜咬咬牙,大口喘氣很久,再轉向沈徵彥,輕展笑顏走到他身旁,彎下身環住他的脖子。
沈徵彥深邃的烏眸落在魏芙宜鬢邊的海棠花,抬手捏住她豐潤柔軟的肩頭。
“夫君就不能滿妾心意一次?”魏芙宜的聲音甜美,“妾其實,一住沈府就難過。”
“為何?”沈徵彥扳過她的臉頰問道。
“因為任氏……”魏芙宜故作緊張,續言,
“她走得匆忙,又沒有收殮燒紙的子嗣親眷,妾覺得她的怨氣都攢在仰梅院裡。夫君不常回的那段日子,含芳堂外總有哭聲。”
沈徵彥看著魏芙宜泫然的神色,指尖輕輕觸過她的眼角。
魏芙宜看出沈徵彥有鬆動,生怕他講在沈府換個宅院便是,悄聲再道,“老祖宗對任氏念得緊,夫君不在時,她常喚妾到慈恩堂,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妾逼死的任氏,妾聽多了,心裡確實慚愧。”
沈徵彥凝著魏芙宜泛著淚光的眼眸,片刻後低言,“與你無關。”
魏芙宜點點頭,動了下手臂,再將沈徵彥纏得更緊些,
“妾之前與太醫署的王院使和李太醫聊過了,懷孕期間不能大喜大悲,按習俗,也不好與夫君尚公主的婚事衝突了,所以,我住府外,在這尋清靜,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下來,好不好?”
沈徵彥聽到此,沒忍住哼了一聲。
魏芙宜隨著沈徵彥呼吸的變化而提心,正要繼續講,沈徵彥啟口打斷她。
“尚長公主的不是我,是徵達。”
魏芙宜蹙眉,第一反應仍是不信,“各處都傳是夫君尚長公主,怎變成三爺?”
“夫人總信些謠言。”沈徵彥語氣不暢,“我與夫人講的話,夫人看起來是不怎麼信。”
魏芙宜脫口而出,“怎麼不信呢?妾只怕那明德長公主和任氏一樣對妾孩子不利。”
沈徵彥聽罷把魏芙宜從懷中提了提,“謝瀾不會對荔安不好。”
魏芙宜冷笑腹誹,說了她幾年前的懷疑。
沈徵彥聽罷神色凝重,幾乎沒怎麼猶豫,召喚道:“荔安!”
“在這裡!”荔安一直站在椅子上看爹爹和孃親,終於盼得爹爹喚她,爬下小椅子就來貼貼。
沈徵彥換好對孩子的溫和語氣,問荔安,“明德長公主你可認識?”
“嗯。”荔安點頭。
“上次在東湖,你見過她,她有碰你口鼻了嗎?”
荔安搖頭。
沈徵彥鮮少會先入為主對女子產生惡念,對謝瀾如此,對任氏也如此,但妻子的話算得上提醒。
謝瀾年歲分明不大,若真做壞事,他勢必要提防,可惜妻子講的是幾年前的陳年舊事,他想為女兒和妻子做主,但沒有證據他不好出手,就算安一個假罪名,也得等謝瀾先露出破綻才好。
“往後我會防著她的,夫人做的沒錯。”
魏芙宜把荔安抱回懷裡哄,聽著沈徵彥的話,微微有點觸動。
也不指望沈徵彥能將謝瀾如何,既然他說並非他娶,她可以相信。
其實他娶不娶與謝瀾如今也沒有關係了,她要保護好女兒和未出世的孩子,不可能再回沈府,要想和沈家眾人切割開,她只能與沈徵彥和離,沒有辦法。
為避免夜長夢多,她還是將身子貼得近些,與沈徵彥說道:“我要帶孩子在這裡生活。”
沈徵彥回道:“夫人住府外,我不放心。”
魏芙宜心一提,軟著嗓音說道,“夫君有本事,多派人手保護就是。”
“再多人手,怕是也約束不住夫人心思。”沈徵彥盯著她的眼睛回道。
“怎麼會。”魏芙宜想起身,素手鬆離沈徵彥胸膛的一瞬間又被抓緊。
“夫人鬧夠了嗎?”沈徵彥聲音降下來。
魏芙宜否認:“妾從來沒鬧過。”
“住沈府外,倒是方便與鄭銘走動。”
沈徵彥鬆開手端起她的下頜,“甚麼心思該有,甚麼心思不該有,我想夫人應該比我更清楚。”
魏芙宜雙頰被沈徵彥的手指按出兩個坑,她躲閃著,嘴上一點都不饒人:“二爺在氣甚麼?”
沈徵彥頓了一息,沒講出話。
與魏芙宜相顧無言時,荔安踮腳,用小肉手按住沈徵彥結實的手腕。
“爹爹,不可以欺負孃親。”
沈徵彥低頭看了眼荔安,把手鬆開,“爹沒有欺負你娘。”
荔安搖頭,“可是孃親不舒服。”
魏芙宜這才發現自己一直跪在沈徵彥的腿上,軟腴的手仍落在沈徵彥的胸膛,全身重量都壓在他結實的軀幹。
“荔安,先出去。”魏芙宜與荔安說道。
荔安乖順走出去尋小夥伴玩。
沈徵彥目送荔安走後,寬大的手掌落在魏芙宜的腰上。
魏芙宜扭動下腰身,不經意磨了下沈徵彥。
她沒有要下去的意思,因為該說的話還沒有講完,
就這個坐姿,她與沈徵彥說道,“就算我言行舉止配不上沈府宗婦,二爺也不肯放我?”
“放你,至少要有一個合理的理由,而不是你想和離便和離。”沈徵彥的手臂繞過魏芙宜的身子停在後背,手指從她光潔的後頸探進衣領。
“妾嫌你該管的不管,不該管的總來管妾,妾要喘不過氣來。”魏芙宜不知沈徵彥今日的指尖為何如此冰冷,激得她後頸一抖,肩膀聳起,像只收翼的雀鳥。
沈徵彥一邊感受著魏芙宜輕軟的面板,一邊說道,“哪裡管你多,哪裡管少了?”
“妾從前不出沈府時,二爺除了許我到老祖宗和老婆婆那裡晨昏定省,總把妾關在仰梅院,宗裡親戚有事都得登仰梅院的門,就好像妾能飛走一樣。”
“然後呢?”
“妾的心事,二爺只看一半,不就是管得少嗎?”魏芙宜反手握緊沈徵彥的手腕,他的手已經蓋住她的後背,本是冰涼的手掌忽然燃起一團火。
沈徵彥注視魏芙宜,“如何講一半?”
魏芙宜指尖點過沈徵彥的胸膛,“妾本來該嫁旁人的,被沈大人莫名奪了清白,妾覺虧了。”
沈徵彥眉心凜峻,“旁人?肅王?還是鄭銘?”
魏芙宜沒吭聲。
沈徵彥眸色一沉,把魏芙宜按得更緊,惹得魏芙宜身子一顫。
“算了,說這些幹甚麼,你也不信。”魏芙宜沒聽出沈徵彥的話外音,推阻著他硬邦邦的胸膛,語氣緩而甜,“妾住在這裡,難免會與鄰里交道,這市井裡的夫妻沒有那麼多規矩,必須得見面相看好了才能成親。”
沈徵彥耐心聽魏芙宜講話。
“我覺得有意思,要不請夫君陪我經歷一把?先和離,再讓我體會一把庶族小民的樂趣?”
魏芙宜望著沈徵彥漆黑的眸底,心臟不自覺咚咚狂跳起來。
此前沈徵彥待她多幾分熱烈,讓她忘了他本就是吃軟不吃硬的人,硬碰硬是不成的,她的態度足夠放軟,憑她對他的瞭解,他會應下來的,之後就好說了。
她看出沈徵彥的確受用,輕輕揉著她光潔的後背,一雙烏眸緊緊注視著。
她指尖繞著他結實的胸肌,打圈圈,她看出他眼底的深意,但她不想隨便給他。
她在等他同意,眼中含著期待的光芒。
“芙宜。”
沈徵彥突然喚了一聲。
“啊?”魏芙宜一時沒反應過來。
“芙宜。”他又喚了她一聲。
魏芙宜深深呼吸,而後要從他身上下來。
沈徵彥看出她眼眶發紅,握住她手腕,眼看著她眼眶盛不住眼淚,雨珠一樣落下。
“芙宜。”這一次,他沉穩地念著她的名字,魏芙宜當即崩潰。
“我。”魏芙宜深呼吸控制情緒,呼吸卻越來越急促,胸脯起伏劇烈。
沈徵彥抬手為她抹淚,魏芙宜起初躲了兩下,隨後順從下來。
他用拇指不停劃過她的軟腮,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濃密的眼睫輕抖。
不知為何,她落淚的模樣很美,也不知為何,他很想欺負她。
他沒忍住,“芙宜?”
魏芙宜悶聲哭起來。
“二爺怎麼就承認我是魏芙宜了?”過了一會情緒慢慢恢復,她腫著嗓音問道。
沈徵彥點了點她紅腫的鼻尖。“你猜。”
魏嫵直接告訴他妻子的身份,隨後他去了繡坊,在無數次抗拒中 ,確認了鄭銘講話的確屬實。
“父親鬆口了是吧。”魏芙宜以為他去問魏廷,雙手捂住臉喘息很久,“謝謝二爺。”父親肯認可她,也算恩怨兩消。
在沈徵彥身上坐著不舒服,她正要從他身上下來,被抓住手腕。
“你,嫁給我時才十五歲?”他想確認這件事。
“是,今年才二十歲。”魏芙宜看著沈徵彥,“你看不出我年齡小嗎?”
沈徵彥被魏芙宜噎了一句,細細端詳起她。
一抹春光越過柳梢,透過窗牗明瓦照映在她柔軟的面頰。
垂在兩旁的細發在雪白的肌膚落了影,襯得黛眉淺眸的她愈發嬌柔。
以為她整日用油膏脂粉把自己保養很好,原來是年紀小,出水芙蓉。
沈徵彥忽然有些口乾,修長的手將她的腰握得更緊。
他不知魏府內的規矩,但沈府家宅裡自娶她那天起,無論主僕都喚她宗婦或者魏氏,旁人稱呼妹妹們也用大小姐二小姐區分,鮮少喚閨名。
無論縉朝還是舊朝代,閨名只在閨閣裡被孃親姐妹稱呼,嫁了人後,便不再用了。
所以魏芙宜登記在沈府族譜上的,只是魏氏二字,這幾日他不理解她對名字這件事很在乎,進而想起,這件事,興許有他的過失。
剛娶她時遇到時疫,她才進門就生了場病,不光沈府緊張,就連她自己都推阻著他不要進後院,當時他們沒圓房。
沒過多久他和沈老太爺還有族中幾個做官的男丁因舊案,又落入先帝的監牢,等候審判。
那時他在獄中寫過一封放妻書,想著他們才成婚都沒一個月,算不得多熟悉,沈府落難他不想牽扯到她。
得知她不僅沒走反而躬身力行打點獄外那一刻,他對她在心裡生出不一樣的情分。
離開監牢後他與她行了周公之禮,問她“往後喚你清窈可好。”
她在他懷裡羞怯點頭,他便這樣喚她,直到現在。
沈徵彥突然把魏芙宜摟緊。
後來沈老太爺用命訴冤,昏庸的先帝后來也平反了沈府,再往後,他在朝堂每進一步,都會為妻子爭一爭誥命,與別的世家夫人不同,他一直請先帝將“魏窈”的名字寫在各種誥命書上。
沒想到此舉反而傷害到了她。
其實她最開始稱呼自己是芙宜時,他只以為她討厭他為她起的小字,他不願接受。
她真是芙宜啊……芙宜,很好聽的名字,若無替嫁,她會嫁給誰,現在在誰的懷裡撒嬌……?
想到這沈徵彥呼吸驟凝,側頭想要吻她。
“所以,我不該嫁給你的。”魏芙宜在他親到她的一瞬講出此話,眼看他薄唇停歇,眸色漸冷。
“沒有甚麼該不該的。”男人語氣降了下來。
魏芙宜反駁:“我給不了二爺太多。”
“我沒有與你要甚麼。”
“可是我。”她語氣嚴肅些,“我不想再頂替嫡姐。”
“那就不頂替。”沈徵彥把她向著自己按了按,他身子發燙,很想懷著別樣的心情,看懷中這朵芙蓉花含苞待放。
他吻在她的頸側,魏芙宜害怕躲閃:“我若不說,一輩子都要頂替姐姐。”
沈徵彥垂睫,“從今往後你是魏芙宜。”
魏芙宜不再吭聲。
沈徵彥看著魏芙宜,忽而笑了一聲。
“折騰這麼久,是為了身份。”
他摸了摸魏芙宜的頭頂,“不要亂用和離威脅我,荔安被你帶壞了。”
魏芙宜推開他的手,眉目清冷。
“二爺這麼聰明,為甚麼沒有早發現,妾不是魏窈呢?”
作者有話說:彩蛋,為何沈徵彥說魏芙宜帶壞了荔安
荔安偷偷看到祖母在祠堂被罰的場景。
隱隱約約聽到祖父要與祖母和離,她問魏瓴和離是甚麼意思。
魏瓴:就是爹孃一別兩寬老死不相往來。
荔安:那我怎麼辦。
魏瓴:要選一個,或者像我一樣,沒人要我。
荔安害怕沒人要她,推敲了一天,有了答案。
和父親一道去官署的路上,她說:“如果爹爹孃親要和離的話,我要和娘住一起。
她眼看著爹爹臉色淬火,握住爹爹的大手,堅定:“會常來看爹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