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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祠堂

2026-03-24 作者:蓮花說

第43章 第 43 章 祠堂

沈徵彥喉結抑制不住地滾上滾下, 怒意滔天時,他竟發現自己格外在乎謝承的話。

“臣先行一步。”他說著,快速離開此地。

鏡月閣離得遠, 等沈徵彥乘船趕到大恩寺時, 魏芙宜已經和鄭銘一道進過寺廟燒了香。

鄭銘回家不需要再次乘船,與魏芙宜道別時, 他說道, “想約你十日後在東華門附近那個文昌閣見一面, 請芙宜獨自來一趟好嗎?”

魏芙宜點頭,鄭銘拱手告辭。

她目送鄭銘身影淹沒在茫茫人海中, 竟有種不知歸處的空寂之感。

沈徵彥, 他騙了她,她已經記不得他騙了她多少次, 但這一次, 她格外難受。

她捂著肚子摸到一個長椅坐下, 撫摸著肚皮,想到自任氏進了沈府, 她一直有想要和離的念頭。

直到她感受到他在她病重時的呵護,還有孃親說他為了她,親自跑遍大街小巷為她尋那味藥。

她只在這時動搖過不再和離的念頭。

“他不該把別人做的事,貼在他身上,除了騙我,就是騙我。”

魏芙宜無心再遊東湖, 就在此地招手僱了一輛馬車。

回到青菡院,她聽說沈府喚她回去,原本可以不理不睬的,可她隱隱覺得應是談論謝瀾的事, 鬼使神差地又回了一趟沈府。

她在沈府門前的石獅子附近,碰見了一襲玄袍的沈徵彥。

被沈徵彥拉到宗祠裡,她立在一旁,看著沈徵彥舉著沉香,一隻一隻蠟燭在點燃。

百燭齊燃,照在沈府先祖牌位上,林林立立的牌位拉出長長的影子,延伸到雕滿仙人的房梁屋甕。

魏芙宜看著沈徵彥面向先祖,長身鶴立的背影在空蕩的祠堂顯得格外高大。

“夫人。”沈徵彥上過香後頓了很久,喚她,“站近些。”

魏芙宜挪了一步。

沈徵彥睨一眼她的鞋尖, “站近,到我身邊。”

魏芙宜站到沈徵彥身邊。

沈徵彥遞過來一組香,為她點燃。

魏芙宜舉著香,有點不知所措。

“敬香。”他道。

魏芙宜愣了一會,象徵性鞠了躬。

沈徵彥看著她把香插在香爐裡,而後說道: “祖父,列祖列宗,這是晚輩的妻子。”

魏芙宜低聲說道,“沒必要的,祖宗都知道。”

“你應該是把這件事忘了。”沈徵彥語氣不暢,“叫你來,是為了讓你好好記住自己的身份。”

魏芙宜看著沈徵彥,覺得他多此一舉。

沈徵彥臉色冷峻,忽然朝著她走了一,兩步。腳步相逼,直到魏芙宜覺得壓抑,扶著腰轉身想走。

沈徵彥一把抓住她,卻被她掙脫。魏芙宜撲在祠堂厚重的門板上,推了推,竟發現門被沈徵彥鎖上了。

“你想做甚麼?”

魏芙宜有些驚恐。

“你今日見了誰?”沈徵彥逼問。

“妾去東湖,被二爺拋下,見了鄭銘鄭大人。”

“見了他做了甚麼。”

“他與妾順路,一道去了大恩寺,期間他要妾為他戴絨花,妾為他戴了。”

沈徵彥擰緊眉心,“ 你有甚麼資格。”

魏芙宜回得淡然,“妾是他的師父。”

沈徵彥一頓:“師父?”

魏芙宜頂嘴:“妾曾與他講些交心的話。”

沈徵彥被她遺世獨立的態度,刺得渾身不自在。

他再問:“你記得你的身份嗎?”

魏芙宜看著沈徵彥的眼睛:“妾是魏芙宜。”

沈徵彥薄唇緊抿,差點說出一些沒有準備好的話。

“你是沈府的宗婦,我沈珩埔的妻子。”他提示她,“還是荔安的母親,和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

魏芙宜反問:“所以呢?”

“所以?”沈徵彥被這一句質疑氣笑,“所以你白日在做甚麼?”

“妾與故友意外相遇,借船同行,沒有折沈府的面子。”

沈徵彥逼問,“故友?”

“妾與鄭銘相識經過,已經與二爺說很多遍了。”

魏芙宜依舊平平回他,“妾在這與列祖列宗說,沒有做對不起沈府的事。”

“夫人。”沈徵彥已經有些咬牙切齒,“我不想在你懷孕時罰你。”

“那你可以逼妾落了孩子,再罰妾。”

沈徵彥怒吼:“清窈!”

魏芙宜回懟:“你不可以吼我,入祠如見先祖,斂容抑怒不可失儀,這是沈府的規矩。”

沈徵彥忽然笑出一聲。

魏芙宜行禮,轉身推開祠堂大門離去,沈徵彥像是被打了一針雞血,他倒是想看看,她能為鄭銘低頭到甚麼程度,“來人!把他們抓起來!”

第二日,魏芙宜在青菡院聽說沈徵彥把那日同行的所有書生,不管是否中進士,全部抓進大理寺。

理由很簡單,書生們坐的是沈府的船,同行的宗婦失了一對價值連城的耳環,他們有嫌疑。

魏芙宜摸了摸耳朵上戴的青玉耳環,知道沈徵彥故意而為。

她沒丟耳環,他能怎麼做?

魏芙宜把耳環託人送去大理寺,讓大理寺卿放了他們。

大理寺卿沒理會。

魏芙宜親自去,大理寺卿以這件事是沈大學士親自授意,沒讓她見到鄭銘。

她沒有辦法,只得動身去一趟官署。

高大威嚴的官署裡,魏芙宜由著沈徵彥的下屬引到他面前。

暗香氤氳,魏芙宜提著裙襬站近,直到伏案工作的沈徵彥眼前。

男人把手中的案卷一合。

“過來。”

“妾不過去。”魏芙宜回得直白。

“你過來,有文書給你看。”沈徵彥指了下身旁。

魏芙宜搖頭,她不想站太近。

沈徵彥看著她,抬起手裡的文書。

魏芙宜驚訝:“和離書?怎麼在二爺這?”

沈徵彥沒回應,繼續問道,“你還記得,在船上自己說了甚麼話?”

魏芙宜搖頭。

“想要甚麼?”沈徵彥反問。

“甚麼?”魏芙宜有些疑惑。

“你。”沈徵彥想說甚麼,覺得有些火氣升起。

“過來。”沈徵彥說著,覺得妻子不會聽話,站起身走了過去。

窗外颳起一陣風,半闔的窗牗被吹開,窗紗颳倒花瓶,鼓溜溜滾到魏芙宜掉在地上的繡鞋旁。

過了好一會,風才止息,魏芙宜頂著酡紅的嬌顏攏好對襟上襦,用篦子將傾如飛瀑的青絲一點點梳順,準備自行挽起她喜歡的墮月髻。

篦子被奪走,人又被沈徵彥從身後攏住,撐住桌沿要了一回。

她沒甚麼力氣,穩住身子等風平浪靜,扶著肚子斜倚在官署裡的太師椅。

沈徵彥用和離書的邊緣,擦乾淨桌案滴落的汗液,而後捲成一團扔到紙簍裡。

他坐在椅子上捲攏著袖口,聲音卷著饜足後的嘶啞:“我之前單獨見過你的庶妹,她與我說她叫魏芙宜。”

魏芙宜微愣,“你單獨見過她?”

沈徵彥默然。

魏芙宜心慌,“姐姐豈不是。”

她忽然明白沈徵彥為何不信她是魏芙宜了,可是姐姐為何要那麼做。

都到這個境地,她還要被姐姐誣陷。

“找到她了嗎?”她反問。

沈徵彥搖頭,“我沒必要幫魏府人尋一個名聲敗壞的人。”

魏芙宜難受起來,“名聲不壞的,”轉過頭不再看沈徵彥。

沈徵彥看她春光不盡的模樣,覺得自己又有些難以剋制。

有幾件事他還沒有徹底查清楚,以他的性子,必須調查周全,他才會下定論。

沒等他再說甚麼,緊鎖的門外響起有規律的敲門聲。

他起身走去,把門開啟。

大理寺卿裴虎親自登門,低言幾句,沈徵彥緊鎖眉心聽完,揮手讓他退下。

他回首,看到枕著手臂,倚在太師椅閉目休憩的魏芙宜。

眉眼如畫,染著媚色,圓潤的鼻尖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沈徵彥脫下衣服,蓋在她身上。

七日後,魏芙宜想起鄭銘的邀約,這幾日沈徵彥總是回沈府,處理沈府與皇城新聯姻的婚事。

她為自己換了一身輕薄柔軟的比甲配婦人刺繡粉裙,讓丫鬟為她梳髮時,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該好好呵護自己了,這幾日她擔心鄭銘在監牢裡的日子,直到春蘭打聽到皇帝口諭讓大理寺卿放人,她才安心一些。

她與鄭銘是自幼認識的朋友,一日朋友終身朋友,他被她的夫君百般刁難,她怎可能熟視無睹?

她決定如約,把荔安留在家裡後,坐馬車去文昌閣。

文昌閣是上京求學業最靈的地方,她向文昌帝君供香祈求腹中若是男孩一定是狀元之姿,而後登上閣頂的觀景臺,等鄭銘赴約。

皇城裡,謝承坐在太和殿的龍椅,居高臨下看著一身緋袍的鄭銘:“考中狀元是你的本事,但你別忘了,這朝中,不止你一個狀元。”

鄭銘拱手,“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雖九死而不辭。”

謝承語氣變冷:“你最好說到做到。”

鄭銘身姿未動,謝承微闔鳳眸看了他一眼,轉了轉手中的一串白玉珠子,道,“朕知道沈徵彥與你不對付,從今往後,你就站在他的對立面,他講打仗,你講和談,聽得懂嗎”

鄭銘行禮:“微臣明白。”

謝承恢復溫和笑容: “朕,會一直站在你身後支援你。”

鄭銘離開前,謝承看到他從殿門太監那裡取回一個盒子,好奇問太監,“那是甚麼?”

太監回,“鄭大人說今夜有約,這是他準備送給那人的。”

“何物?”

“回陛下,是簪子,女子用的。”

謝承忽然明白,這是他送給魏氏的。

“擺駕文昌閣,朕今夜,在那裡邀沈兄下棋。”

鄭銘急匆匆趕到文昌閣,比原定的時辰晚了一刻。

他翻身下馬撫平衣襟,託舉著木盒穩上了臺階。

魏芙宜正站在軒窗旁賞月,聽到動靜回首,見他穿著一身緋紅寬衫,氣宇軒昂,身後跟著一個小廝。

鄭銘如今已經可以在大縉的朝堂做官,為表尊重她主動走近,站在他的面前。

“恭喜鄭大人奪魁。”她先道了聲喜,隨後便是等鄭銘啟口,不料他講出的話嚇了她一跳。

“我想娶你。”

“甚麼?”魏芙宜一瞬混亂,紅唇翕動講不話。

“我聽說沈大人要尚長公主,也從默娘那裡知道你想和離。”

鄭銘說著,心裡生恨,他恨沈徵彥辜負芙宜,因為小林氏的緣故,芙宜最怕妻妾爭鬥的。

殿試前他覺得自己狀態不對,在街上行走驚訝發現怎麼走都是去青菡院的方向,才知道自己的心意早已避無可避。

“芙宜,我想。”他說著,看到魏芙宜死死盯著他身後,他順著她的目光回首,看到小廝一眼後與魏芙宜解釋:“他是錢氏送給我的,夫人放心。”

魏芙宜聽過鄭銘的話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他。

“鄭大人,妾已經是有夫之婦了。”魏芙宜講話的語氣不再和煦,“旁的,你不要想。”

“可是芙宜,我見不得你受委屈。”鄭銘上前一步站得更近些。

“你不要過來!”魏芙宜退後一步,蹙眉急言。

鄭銘聽到魏芙宜的話立刻停住腳。

“芙宜,你若過得好,我絕不敢打擾你,可是最近所有人都在明裡暗裡告訴我,你受委屈了!”

魏芙宜躲避他灼熱的視線:“我沒有受委屈,鄭大人,請不要再說了!”

“芙宜!”

鄭銘陡然抬高的語氣降了下來,“我只是怕你過得不好。”

此言一出,魏芙宜眸光發顫。

“芙宜,我怕你移情別人。”鄭銘緊了緊雙拳,隨後轉身從小廝手中接過螺鈿盒子,遞給魏芙宜,“這裡面有當年我想送你的髮簪,還有一根新的。”

魏芙宜接過來開啟,瞧見一根銀簪,一看便是親手捶打的,還有一根是鏤金錯彩的芙蓉簪,看手藝應是上京民間工藝最好的榮金坊出品。

“我知道你不可能一下子答應我,但該說的話我一定要說完。”鄭銘低頭,雙目凝在魏芙宜的臉上:“芙宜,我講的每一句話都發自內心,你若和離,能考慮我嗎?”

魏芙宜嗓音不再甜美,“鄭大人,請回去。”

鄭銘擔憂眼前人會被別人捷足先登,走近些低聲說道,“荔安並不排斥我,我向你保證,你想讓她成為甚麼樣的女郎,我便教她讀甚麼樣的書。”

魏芙宜不敢多留,準備離開此地。

鄭銘看不到希望,不敢放她走。

“芙宜!”他拽住她紛飛的衣袂,阻止她下樓的腳步,“你告訴我,你是否想要和離?你若愛沈徵彥,縱使他百般刁難你,娶平妻羞辱你都不願離開他,我再不提這件事!”

魏芙宜心臟像是被他的話狠狠擊中,她幾乎快站不住了。

“我……”

鄭銘彷彿看到希望,“你講出來,求你。”

“我會和離。”她說著,不管被鄭銘捏在手裡的披帛,幾乎落荒而逃。

她沒注意自己在下樓時撞到了誰,回到馬車裡她心臟咚咚狂跳,不斷剋制自己不再回想這些事。

他怎會動過這個念頭,他們明明……只以朋友相待的。

文昌閣樓頂另一廂房裡,謝承孤身一人,看著眼前未分勝負的棋盤,沉眉凝思。

沈兄在棋局和在朝堂一樣,發現疏漏會追殺,哪怕他是皇帝都不會給他機會。

他走得真急。謝承左手白子右手黑子,擺到最後,發現還是他輸了。

他隔窗看月,鳳眸斂起清光。

他不可能輸的。

沈徵彥縱馬追上魏芙宜的馬車,馬伕瞧見宗主急忙勒馬。

“回沈府。”他看著魏芙宜的眼睛,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冷漠的話。

魏芙宜紅著眼眶,沒有反抗的權利。

進了沈府,他走得極快,她跟不上扶著肚子慢悠悠走,被沈徵彥握緊手,用不容她拒絕的力量拉住她。

他又帶她到了宗祠。

沈徵彥只燃一隻香,幽暗莫測,“你與列祖列宗說,你是誰。”

“妾是魏芙宜,芙蓉的芙,安宜的宜。”

“你還是誰?”

魏芙宜跪在牌位前,抬眸看他,“妾還是荔安的母親,腹中孩子的母親。”

“你就是不肯承認,你是沈府的宗婦,是我沈徵彥的老婆是嗎!”

魏芙宜沒講話。

沈徵彥氣極,“你失節了。”

魏芙宜看他,“妾今日是沈府宗婦,明日興許就不是了。”

沈徵彥怒極大笑,“你再說一遍?”

她扶著肚子緩慢起身。

“二爺有心想尚長公主那日,便是妾心死之日。”

她平靜地,向沈徵彥行禮,“妾是魏芙宜,不是二爺婚約裡要娶的魏窈,這件事是父親和兄長一手安排,二爺信與不信,這都是事實,二爺覺得尊嚴受到侮辱,去找魏老爺算賬,無論如何妾都沒有錯。”

她沒等沈徵彥講話,繼續說道,“妾做沈府宗婦這些年,上敬公婆下聯族親,沒貪過沈府一粒米,妾對得起沈府的列祖列宗,也對得起二爺你。”

沈徵彥看著眼前人淡然若秋菊的態度,“你,想說甚麼。”

魏芙宜抬首,甜美的桃花眸與烏黑的如漆的烏眸對上。

“妾祝二爺再得佳緣,但是妾知道身份浮出水面之時就是離開之日,妾不會賴在沈府不走,一定要和離的,二爺撕一張和離書,妾就再寫一張,京兆尹府不受理,妾就找皇帝,讓他主持妾與二爺和離。”

魏芙宜轉身要走,沈徵彥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男人陰陽,“你變心了,喜歡那個庶族出身的新狀元?你倒是鍾情,非狀元不嫁。”

魏芙宜被他這副模樣嚇到,急言,“妾沒有改嫁他的意思。”

沈徵彥心底升起火,“改嫁?你還想改嫁?你信不信我殺了他!”

魏芙宜再也忍不住,“你憑甚麼這麼做!”

說著她忽然委屈,“妾以前真是心瞎了,誤把二爺當成好人,妾病重時明明是他費勁千辛萬苦尋到救命的藥草,你卻奪他對妾的恩情,與妾撒謊說是你做的。”

沈徵彥臉色瞬間變了,她竟知道此事了?

“妾不想嫁一個品行不端的壞人。”她掙脫沈徵彥的束縛,準備離開此地。

祠堂壓抑,她最是討厭。

沈徵彥突然把她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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