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首發支援正版
謝晉恆暗刺柔然王子的事幹擾兩國談判, 不久,西北馬市大亂,有大縉商人與柔然人生意不成互相殘殺, 和談推遲。
沈徵彥幾度推敲猜到是謝晉恆所為, 這件事他暗示了謝承,但謝承以國事在前且忍一忍為由, 把這件事壓下來。
不代表他不會報私仇, 樑子就此結下。
和談結束後, 魏芙宜帶著女兒和孃親一家,隨沈徵彥回到上京城。
一路算不得通暢, 魏芙宜勸不動沈徵彥, 趁他臉色暗下來前藉口小林氏想逛逛上京城,先暫時在沈府外住些日子。
到了上京城第一日, 她先派丫鬟去了趟京兆尹府, 而後她開始操辦起為小林氏尋孃家的事。
接連數日,她不提回沈府,沈徵彥不提她外苑藏著的秘密, 二人沉默寡言幾日,開心的只有荔安。
她有小玉小璟陪她玩,還有魏家的表哥阿瓴,青菡院她最熟了,他們都得聽她指揮。
終於有一夜,沈徵彥想與夫人親近時, 被她推拒的手斷了興致。
回上京後,她整日找藉口推拒他,今日的藉口是肚子疼。
他伸手準備為她揉一揉,可她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青紗帳裡, 沈徵彥注視她的嬌靨。
她把自己呵護得很好,成婚這些年越來越美,像一朵盛開的芙蓉花,香氣撩人。
但她對他,愈發冷淡,像是無心侍弄花草的園丁,由著他愛幹甚麼幹甚麼,她不理,也不問。
而她現在,滿心都撲在姨娘身上,她為何要對這個名聲不好的姨娘感情那麼好?
沈徵彥回想起在獵場,沈敬修幾次三番找他,讓他幫著勸阻韓姨娘和秦姨娘間的爭吵:為一個破紗,能互相劃破臉皮。
沈敬修之所以要他去,還不是因為魏氏,打著為了沈府嫡長孫好的名義,現在對沈府家事不管不問。
宗婦不管,官事的只有宗主了。
對姨娘好有甚麼用,姨娘沒甚麼地位,連帶著生下的兒女都低人一等。
沈徵彥躺在床上,看向魏芙宜。
她現在入睡比以前困難,總是扭來扭去要找一個舒服的角度才能抱著肚子睡下。
他一直樂意讓她枕著手臂,夫妻同眠時他會展開手臂,她自然而然躺下,無需多言。
但現在,她寧可多加個枕頭,也不願與他靠近。
沈徵彥伸手,想要握一握她,才觸碰到,她的手滑走了,他藉著夜色看過來,她費著力氣抱著肚子轉過身。
她一直在裝睡啊。
男人一夜淺眠。
次日,沈徵彥用過早飯後,與魏芙宜說道,“你在這邊養男人。”
魏芙宜平靜回,“妾沒有做過背叛二爺的事。”
沈徵彥提醒她:“隔壁。”
魏芙宜恍然,看起來甚麼秘密都瞞不住他:“那二爺隨妾去看一眼嫡姐吧。”
沈徵彥的確還想見一見那個女人,尤其想看一眼她們站在一起時的樣子。
他憶起上次見到妻妹時的光景,單從相貌完全看不出她與妻子是親姐妹,那位比他妻子個子高,柳眉細眼,高梁薄唇,雖是同父,但和妻子慣常盈著笑意的桃花眸比起來,自有一股倨傲之氣。
沈徴彥負著手,由著魏芙宜指路,二人一前一後往外苑走。
沈徴彥突然站定,魏芙宜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耐心等他。
她知道他的脾氣,他思考起來儘量別打擾。
但她實在猜不透他這一站要到幾時,她小腹已經隆起不小,久站一會開始吃力,故做疼痛提點他一句,“二爺,我腹痛。”
沈徵彥回過神,一雙映著巷中燈火的烏眸沉在魏芙宜的肚子上,隨後抬起臂膀就要將魏芙宜抱起打道回府。
“不對不對二爺,我想見見姐姐。”魏芙宜連忙推阻。
“肚子不疼嗎?”沈徵彥講話的聲音微啞。
“讓姐姐見了便不疼了。”魏芙宜看著沈徵彥片刻功夫神色凝重,不知他又想到甚麼事了。
她只好勸道:“二爺有甚麼心事,等會見過姐姐再想。”
沈徵彥注視著魏芙宜柔軟的腮側,隨後點點頭,繼續走在前。
路上,沈徵彥仍未停止思考。
他剛才突然驚思,若夫人真是魏府庶女,逃婚的就是魏府嫡長女魏窈呢?
一瞬間他摟緊魏芙宜的腰想帶她回去,不由得回想起上次他坐在妻妹面前,問她為何私奔。
她說,“我就是不想嫁給你。”
“嫁給我?”沈徵彥此刻陡然發現,這樣的聲音,他曾在很早的一場夢裡聽見過——
“我恨你,沈徴彥,我太恨你了,我不光要告你與宮妃通姦,還要告你有謀反!有甚麼罪,我就告你甚麼罪!”
“嗚嗚嗚,沈徴彥,你為甚麼不待見我?要是時光能重來,我讓父親退婚!”
……
“二爺?” 魏芙宜的聲音穿透回憶,衝進耳朵裡。
沈徵彥回攏精氣神,注視起妻子。
魏芙宜耐心催促:“荔安還在等我哄她睡覺,我們速去速回吧。”
“好。”沈徵彥把突如其來的心思藏好,帶著妻子一併走向外苑。
沒想到夫妻二人才邁進外苑的門檻,滿苑的侍衛丫鬟嬤嬤們見了,齊齊跪向他們,“撲通”聲一片。
“二爺夫人,那那小姐……夫人,她她她跑了!”
“跑了?”
*
一陣混亂後,魏芙宜被沈徵彥扶到廳堂內的玫瑰椅上坐穩。
“姐姐能跑去哪?魏府?”
魏芙宜想到這派秋紅帶著人到魏府去尋,可秋紅回來後,對她無奈搖頭,
“夫人,魏府的主子們也都沒回來,門生說了,這段日子沒見任何一個小姐回府。”
沈徵彥聽了秋紅的話,再問外苑裡管事的大管家:“你說魏芙宜已經跑走五天了?”
這位姓鄧的管家連忙跪地,解釋的語氣都帶著顫:“是……院子裡關的夫人……是妖女!”
沈徵彥臉色降了下來,他最討厭怪力亂神,沒過一會赫崢趕來,見主子神色肅凜,立刻代主子為鄧管家動了手。
可是鄧管家即使捱了揍,講話的聲音仍如見了鬼一樣:“二爺走後,這個小姐便像是瘋魔一般,屋子裡能砸的都砸了不說,她還……會占卜算命!”
赫崢仍要動手,沈徵彥啟口攔住他,走近些問向鄧管家:“你說說看,她如何會算,又算了甚麼?”
“她說……”鄧管家回想此事都覺心慌,凸起的眼球轉了轉,壓了壓口水再道,“她說七日前地動,那天便真的動了,還說通濟衢街上的雀首會被人偷走,第二天真的被人拿走了!”
“還有!”一直在一旁聽得的嬢嬢撲過來跪下,“這個夫人真的會算,前兩日上京來了一夥山賊,正好衝撞到我家,是夫人提前講了,讓我抓緊回去把孩子抱出來,這才躲過一劫!”
“是的是的,還有她說讓李三抓緊去看病,二爺夫人可知,那李三好好的本不信,夫人非要他去,結果他就在醫館門前直直暈倒,虧離得近換回了一命。”
說話的家僕想到那日也是在火燭前,或明或暗看到女子的影子在屋內無限放大,又穿地一身紅衣,就像巫女一般。
“所以你們就因為這,把她放出屋?”魏芙宜一字一句聽完,怒道,“你們若覺得她算得準,關在屋中詢問便是,為何放她出來!”
家僕不敢回,撲在地上不語。
“收拾收拾,候著發賣吧。”沈徵彥壓了壓唇角,與魏芙宜說道,“夫人不必多慮,我會派人在上京搜尋,赫崢,你現在就去安排人手。”
魏芙宜只覺疲乏,她知魏窈瘋瘋癲癲,這一跑,不知何時才能抓到。
更主要的是,只有魏窈能證明她的身份,如今她甚麼都不缺,就差這一個心結未解,她該怎麼辦?
*
三月最後一日,春闈放榜,貼著舉人的紅字大榜張貼在御林街。中書省才派人把紅榜張貼好,便圍上前一群書生。
有人歡喜有人愁,也有前排看熱鬧的,大聲從榜首開始念名。
“會元,鄭銘!第二名,莫杭,第三名,裴元……”
“鄭銘?他不是沒資格考試嗎?”沒等喚話的唱完,下面圍觀的人群中飄出一聲,語氣滿是質疑:“他哪有資格考試,胡泰,你過來看看,你是不是被他擠下去了!”
名叫胡泰的書生才擠過人群來到紅榜前,上下一看沒他的名字,當即摔了帽子,站在人群裡大聲喊著,“誰是鄭銘,出來!”
書生堆裡紛紛擾擾四下張望。
鄭銘早在六年前因一賦名聲響亮,諸位從各郡考上來的秀才都聽說過鄭銘的大名,卻因這位文人多年神隱,大家都不認識他的模樣。
“不出來是吧,好,殿試宮門總得入吧!”
“就是,到時候見!”
“都老實點!”張榜的官員嫌耳朵吵,揮著木棍指著鬧事的胡泰,和在場各位書生講道,
“是沈王爺秉持公正,許了鄱陽郡入圍的考生參加考試,你們不服氣,找沈王理論去!”
“公正?”胡泰不理解,叉著腰問向官員:“誰敢保證鄭銘沒參加鄱陽郡的舞弊?”
“喲,你這是質疑朝廷,質疑沈王的決定?”另一箇中書省來的官員揮手,幾個衙役上前把胡泰按住。
胡泰當即變臉,連連求饒。
那官員見胡泰只是個欺軟怕硬之輩,要衙役嚇唬兩下也就放了,他整理下衣冠帶後,站在紅榜前與各位講道:
“鄭會元能參加春闈,對你們來說是好事。要是你們各自的老家出了這件事,你們都考不了春闈,諸位好好想想,你們還有今日?”
在場的書生一併啞火。
鄭銘和施永站在遠處的茶樓裡,原本興奮的情緒被腳下這幫同出寒門的書生攪擾一通,提不起興致。
“道不同不相為謀,就算將來進了官場,怕也是拈酸吃醋使絆子的無良鼠輩。”
施永拍了拍鄭銘的肩膀,“還是鄭弟厲害,連中二元,估摸著殿試裡,鄭弟同樣能穩中狀元,我就在此提前祝賀了。”
鄭銘聽過話,收回看紅榜的視線,與施永講道,“施兄也是虎狼之輩,我聽盧大人說,你的捲紙沈大人拿走細看了。”
“我才考第四名,怎可能入得了沈大人的眼?”施永指了指紅榜上的“吳世”這個假名字,半是無奈半是喜悅,
“這一路走來真是不容易,多虧沈大人開恩,讓咱們參加了春闈。鄭弟,十日後便是殿試了,到時好好表現,我可不會讓著你。”
鄭銘笑著拱手,“當然,祝咱們都能留在上京做官!”
二人再客套幾句作別,施永為避開人群,自茶樓後門走出。
收拾收拾在沈府寄宿的行李,施永帶著行囊搬回他在上京的舊住處。
才邁進門,手中的包裹掉到地上。
“魏窈?”
魏窈一見到施永,撲上來環住他的脖子。
施永向後退了兩步,肩背抵在牆上,手在觸碰到魏窈腰背的一瞬間便把她摟緊。
久曠的身體瞬間滾燙,三五下便扯開彼此的衣袍。
過了半刻鐘,施永敞著衣襟坐起,把肚兜扔到魏窈的身上。
可當他正準備拿起一旁的衣裙準備丟給她時,才恢復平靜的瞳孔一縮。
“這看起來是官夫人才能穿的。”
施永將金銀絲繡著團花的羅裙翻了又翻,眉心瞬間皺緊,“你哪來的錢買衣服?”
魏窈才聽施永把話起個頭,便一把將衣裙奪過來,她快速繫好肚兜再把胳膊穿進軟衫的袖子後,丟給施永一句話,“懷疑我?我就不能回孃家?”
施永聽了臉色大變,急忙撲壓在魏窈身上,把她頂在落地的鬥櫃前。
“你就不能不害我?”
魏窈知道施永恐懼身份敗露入不了仕,連忙寬慰:“你混不出名堂,我哪能回?都這麼多年了,你還看不出我的心思?”
施永依舊緊張,看了魏窈半天,嚴肅問道:“你怎麼來的上京?”
魏窈舌尖一停,抹掉被綁架的事實,撒了謊:“你走後我在杜家莊住著難安,正好王婆家的兒子要去縣城,我就輾轉折騰到那邊,跟著一商隊到上京了。”
施永聽過魏窈的話,原本平靜的眼色驟變。
“你講話前想一想,你一個女子,人家說帶你便帶你?”
魏窈心一慌,脫口而出:“是沈徵彥把我抓回上京的。”
此話一出,施永臉色大變。
“他認出你了!”施永頭腦一空,揪著魏窈的手放了下來,“那他豈不是也知道我?我殿試怎麼辦!”
“我與他說抓錯了人。”魏窈看著緊張的施永,連忙勸慰,“你看,他這不是放了我?”
施永抬起眼皮怔怔注視魏窈半晌,隨後將頭沉在膝蓋之間,沉默不語。
他聽到沈徵彥三個字就已經心虛。
再想到他與這位足以決定他生死的權臣還有魏窈這一層牽連,忐忑間心臟跳得厲害,冷汗直冒。
魏窈注視著施永驟變的神色,先是一愣,連忙鑽到他懷裡,嚶嚶啜泣。
她本以為是父親抓她,把夢裡的事情若真若假嚇唬家僕,他們真當真了。
但見了沈徵彥那天起,她又開始做起噩夢。
夢裡總停在被人投井的時刻:她跌到井下並沒有直接死,而是攀爬著井壁,絕望看著一方藍天被石塊壓住,一點點耗盡體力而死。
回憶到這她渾身戰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寧可與施永再吃幾日苦,也不願變成夢中那樣,死得悽慘。
她坐在施永身旁,抱著膝蓋,想起她向沈徵彥旁敲側擊打聽,他夫人長甚麼樣?
“……粉腮軟鼻,柳眉桃花眸,個子不高體態豐腴。”
是四妹?可是四妹從小羸弱,瘦骨嶙峋的,怎麼可能豐腴?
一定是弄錯了,但,
“若真是四妹嫁沈徵彥,倒也好,
誰讓她孃親無良,入了魏府不知向我娘低頭,還想讓父親寵妾滅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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