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放低姿態 獨發支援正版
赫崢領命查了一日, 回稟時搖了搖頭。
“魏府逃跑的四小姐,若是還活著應二十歲了,魏侯派過不少人尋她, 臣打聽到的, 聽他們講應是抓住了,但為了家族名聲, 讓她自行了斷了。”
行宮的寢房外, 沈徵彥負手而立, 聽過稟報後蹙眉問赫崢,“處決時, 夫人在魏府嗎?”
赫崢再去探情報, 回來點頭,“在。”
沈徵彥心下了然, 魏廷做事不地道, 清窈性子綿軟膽子又小,怎可能受得住這些?
他淺思須臾,走進寢房。
魏芙宜目視他進來, 習慣性喚了一聲:“二爺。”
沈徵彥坐在魏芙宜身旁,從桌案端來藥碗,翠勺攪弄後,喂她喝下。
魏芙宜推拒:“我不喝,苦。”
沈徵彥:“喝下後餵你吃糖。”
魏芙宜不想喝,誰會好端端地沒病找苦吃?她側過頭不看他。
沈徵彥沒講甚麼, 喚個丫鬟來,“傳太醫,把湯劑做成藥丸,記得告訴太醫多加一些蜂蜜。”
魏芙宜忽然大口呼吸, 胸脯起伏不平。
“芙宜。”沈徵彥突然喚她。
魏芙宜心肝一顫:“甚麼?”
沈徵彥知道只有這樣能讓她看他,抬手攏了一下她垂在臉頰的髮鬢。
“還是清窈名字好聽,不是嗎?”
魏芙宜淺擠出一抹冷笑。
沈徵彥見她不喜,壓了壓不悅的心情。
這是他為她起的小字,她怎能不喜呢。
沈徵彥把手蓋在她滾圓的肚子上,感受孩子隔著肚皮與他親近的動作。“你好好護住我們的孩子。”
“二爺可有查清,可信妾的話?”魏芙宜問道。
沈徵彥注視魏芙宜。
不止讓赫崢,這兩日他花了一番心思親自調查此事,魏府如一團迷霧,他幾次試探都沒有結果。
“二爺。”魏芙宜喚了沈徵彥一聲,把他從回憶里拉出來。
“嗯。”沈徵彥回過神來,好好看向魏芙宜。
“好好休息吧,別想太多。”他平靜講道。
“二爺?”
沈徵彥確認魏芙宜母子安好,恰好沈敬修傳他,起身離去。
魏芙宜望著他的背影,呼吸驟停,須臾之間,眼尾一點點紅起來。
算了。
晚間同床共枕時,她眨眨眼,問沈徵彥,“我真像父親說的,念著姨娘?”
沈徵彥嗓音平穩,慣常教導的語氣:“夫人太善良,會被人利用。”
魏芙宜坐起來點燈,要和沈徵彥好好講講,但沈徵彥拉住她的手腕,“睡吧。”
魏芙宜突然啟口,
“能不能把林姨娘和庶弟庶妹接到我身邊?”
見他怔住,她再重複一遍。
沈徵彥被魏芙宜的問話刺了一下。
“妾確實很想他們,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是林姨娘從妾兒時就對妾很好。”
魏芙宜放低姿態,“妾這兩天,因為父親的態度,很難過,怕林姨娘在魏府日子不好,能不能讓她和弟弟妹妹過來陪陪妾,二爺?”
她想了一下午想出這個法子,劍走偏逢,總要試一試的。
沈徵彥掐了一下她大腿的軟肉,她會意,心一橫撲了過去。
接下來兩日,她宅在行宮裡,侍弄侍弄花草,親手調了幾品香料。
她懶得出門,倒不拘著荔安出去玩,只要丫鬟嬤嬤跟緊別出事就行。
沒想到荔安在一天午間逛夠了,牽回小璟和小玉。
“你們能出府了?”魏芙宜一時沒反應過來,再一抬眸,看到穿著高領軟袍的小林氏跟在沈徵彥身旁。
“娘!”魏芙宜鼻尖一酸,繞過孩子們撲到小林氏懷裡。
“多虧沈大人,我可以在府外看到窈姐了。”小林氏摸了摸摸女兒的頭,“沒事了,都沒事了。”
魏芙宜看向沈徵彥,屈膝行禮。
沈徵彥看著魏芙宜久違的笑顏,心定了定。
一家人坐下來時,荔安拉著小玉的手要爬到沈徵彥的腿上玩,魏芙宜忙著問小林氏身子,一時沒看向女兒。
等她抽空看去,正好瞧見沈徵彥的腿上一邊坐一個小姑娘。
“小玉,到姐姐這邊來。”魏芙宜知道沈徵彥除了荔安,哪家孩子都沒抱過,一時心緊,連忙揮手招呼小玉。
小玉腿腳不方便,方才一點點爬到沈徵彥腿上已經足夠吃力,又不想掃姐姐的興,小心翼翼準備從沈徵彥的腿上爬下來。
沈徵彥滑溜溜的衣袍讓小玉一個不留神就要摔下去,魏芙宜正準備親自扶住她時,沈徵彥伸手撈住小玉,幫她穩穩放在地上。
“多謝二爺。”小玉開口。
“不必道謝。”沈徵彥說著看向小林氏,“這姑娘的腿一直在治嗎?”
“有的有的。”小林氏連忙講道,“只是她的腿怕是難好利索,能維持現狀就是最好的了。”
沈徵彥點頭,“往後我若遇到良醫會要他來見她。”
“多謝沈大人。”小林氏滿臉的愧疚與謝意。
“我想問姨娘,您甚麼身份,要魏廷派精良的男守衛把住宅院?”
沈徵彥想到他派赫崢率人去魏府請人,赫崢回稟,遇見從金吾衛退下的衛長。
雖然赫崢沒客氣,直接接小林氏出魏府,但他實在沒想到,一個姨娘,要這麼多人乃至精兵把守?
小林氏聽了沈徵彥的話,只有搖頭,“我不知道。”
她出不得院門,只知魏廷會派人守著,卻不知竟是這麼多人。
魏芙宜同樣不知,她每次進出小林氏的新院沒人阻攔。
不過她沒多想,能讓孃親光明正大離開魏府這件事讓她太過欣喜。
她不想錯過機會,試著問沈徵彥:“二爺肯信我與娘……”
“既然姨娘接出來了,就好好生活,不要再驚動胎氣。”沈徵彥語氣漸漸冷淡。
魏芙宜心底泛起酸脹。
不過孃親和弟弟妹妹能被接出來就好,往後的日子不再有魏廷束縛,她少了很多後顧之憂。
沈徵彥見她黯淡的臉色有了光,心裡安定很多,正準備與夫人一道休息,外面又傳父親要見他。
他緊了緊眉心,好好看了魏芙宜和她肚子一眼,揮袖去了。
魏家人住的行宮裡,魏廷站在大林氏面前,聽著妻子無力的抱怨,嶙峋的面容毫無異色。
自皇帝親臨魏家的住處起,全府上下被關了禁閉。
“侯爺,何必與皇帝對著幹!”大林氏這幾日回想魏廷的話,忽有悔意。
她只有魏窈一個親女兒,如今在魏芙宜手裡生死未卜,直到最近她才覺察出,侯爺這是真的拋棄她的窈兒。
早知這樣,她該求魏芙宜的,可一想到小林氏當年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口口聲聲說她才是正妻,大有要魏廷休她的意思,恨得牙癢。
禁閉的門有異動,魏廷移開視線看去,見是宮女送果盤。
其上有暗衛送信,魏廷開啟一看,勃然大怒。
“他怎麼敢把林氏搶走!”魏廷怒言,嚇得周圍宮女家僕具是心驚。
魏璟接過信看一眼,“沈徵彥,他登門把姨娘帶走,豈不是認出芙宜來了?父親,怎麼辦?”
“想辦法搶回來。”魏廷眸中閃過一絲戾色,“與暗衛報信,趁沈徵彥與柔然和談,登門,把她搶回來!”
……
獵場邊緣的旌旗旁,鄭銘與施永並肩而行。
“這麼說,我們可以參加春闈了?”鄭銘作為盧府得意門生來到獵場,為家主題詩作畫,充點門面。
施永亦如此。
“而且我聽說,舞弊的王勰還捲入其他的貪腐,王家人把他棄了,來獵場前,他已經被皇帝和沈大人下獄了。”
“那就好。”鄭銘覺得解氣。
“我還是早些回去準備春闈吧。”施永笑談,“我不如你才高八斗,
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若是落榜可就慘了。”
“誰不是呢。”鄭銘與施永說笑間向著各自效忠的世家行宮行走。
路過沈府行宮已至日暮,鄭銘在晦暗的角落,發現幾個鬼鬼祟祟的人。
“何人!”他比施永反應快,把衣袍的裾角撩起以便快速奔跑。
幾個暗衛因著高喝嚇一跳。
“裡面有動靜!”
“不行,快走快走!”
“是個書生?”
帶走姨娘不得行,發現是一書生誤事,幾個人沒客氣,舉起弓弩射箭。
鄭銘躲閃不及,被刺中手臂,吃痛時被附近的丫鬟看見。
魏芙宜正陪著小林氏用晚膳,聽丫鬟說有人受傷親自出門。
看見是鄭銘,她急忙喚太醫來治,拔出箭頭時鄭銘有些扛不住。
“小宜,可否出去。”
魏芙宜順了他的意思,出門後聽見咬緊海綿悶悶的驚呼聲。
等太醫為鄭銘清理好傷口,魏芙宜送走太醫後進來,“看見傷到你的人了嗎?”
獵場每日都有士族子弟進山打獵,有流矢機率雖小卻不是不可能。
但鄭銘發覺不對,“我是被幾個黑衣人射中的,他們就在圍牆之外,我看著,像是踩點。”
“踩點?”魏芙宜驚到起身,“來人,去看一看!”
下意識想到有人要害沈徵彥,她急忙傳人去尋他稟報此事。
鄭銘知道自己不能久留,起身與魏芙宜告辭,魏芙宜送走鄭銘,回來發現小林氏不見了。
“娘?阿孃!”魏芙宜心臟一沉,扶著肚子挨個房間尋找。
“可有找到?”
“沒有。”
沈府的家僕一併緊張,小玉小璟都在,偏偏林姨娘不見了。
一時間沈府眾人慌亂,周圍的尚書府和中書令府內家眷聽聞後全部離了行宮幫忙尋找。
獵場主殿,謝承、沈徵彥還有大縉的朝官正與柔然使團爭論和談要議,最先趕到的沈府管家沒能進來稟報,而後尚書府的大管家匆匆忙忙,隔著門喊道:
“不好了,行宮失火了!”
“甚麼?”謝承率先站起,大縉的官員驚駭間趕回行宮各自救人。
火苗吞天,紅舌卷著焦風往行宮飛竄,沈徵彥與傳水滅火的太監一併趕到,看到有沈府的女眷受傷,眉心一緊。
逆著火光向燒燬的殘骸走去,遇到沈府一管家,一把握住手臂,“夫人和孩子在哪裡?”
“小姐和客人都在那邊!”管家被菸灰燻得臉黑,指了個方向,沈徵彥趕過去。
荔安沒有受傷但受了驚嚇,沈徵彥抱起女兒好好安撫後,再去尋夫人。
一路不停有人攔住他尋求幫助,他與跟著的屬下救了些人。
求救者源源不斷,四面八方都沒有夫人的倩影。
“可有看見沈王妃?”
“沒有。”
“你們呢?你們看見沈王妃了嗎?”
“回赫大人,沒看見。”
赫崢緊緊跟隨沈徵彥身後,眼看著家主面色愈發冷峻。
獵場半人高的草叢間,魏芙宜和小林氏還有一個小男孩蹲在石頭之後。
空氣瀰漫草木的腥氣,魏芙宜看見遠處有屋舍燃火,憂心荔安的安危。
她離開行宮,是尋著小林氏的腳印來到這裡。
小林氏有夜盲症,被人引到這後遇見小男孩,名叫魏瓴的男孩用木棒趕走暗衛,救下小林氏。
“姑母不怕,姨娘不怕,我帶你們回去。”魏瓴牽住魏芙宜和小林氏的手。
等風聲小些,三人一起向著行宮方向走,路上崎嶇的石塊讓魏芙宜行走起來十分謹慎,魏瓴見了,走到前面把石塊踢走。
走了不知多久才走出草地,路過快被用光水的門海,魏芙宜看到忙於救人的鄭銘。
“芙宜,你在這裡!還好嗎?受傷了嗎?”鄭銘見魏芙宜衣服髒了,顧不上自己臉上落了菸灰,連忙脫下他的風氅,準備披在魏芙宜身上。
魏芙宜接過後想都沒想,披在小林氏身上。
聞著行宮失火後的焦味,她一下子想到荔安。
”女兒……”魏芙宜心焦,一邊問著鄭銘“荔安在哪裡?”一邊扶著肚子,快步向遊廊深處走去。
恰在此時,她看見長身而立的沈徵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