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首發支援正版
“我需要父親把我原本的身份還給我。”
魏芙宜視線在謝承與魏廷兩人梭巡：
“六年前大姐姐逃婚, 魏府怕空了與沈府的婚事，讓我替大姐姐嫁給沈大人……”
“小窈。”魏廷壓著嗓子打斷魏芙宜的話，“你病了, 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我沒有病, 我說的都是事實。”魏芙宜仰首看向一直站在她身旁的沈徵彥，“如果二爺不信, 我可以讓真正的魏窈見你。”
“胡言亂語！”魏廷等不得沈徵彥開口, 高喝一聲, “王院使，為她治治腦袋！”
“我沒有病！”魏芙宜管不得太醫, 由著春蘭扶著站起, “我不知你為何不肯承認我的身份，但我不想再騙人了！”
“夫人消消氣！”春蘭環住魏芙宜的胳膊想把她拉住, 見魏芙宜扶著肚子要走到魏廷身旁說理, 急忙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徵彥。
沈徵彥一直跟在魏芙宜的身後，他沒想到妻子會突然情緒激動，上前握住她的手想把她拉到懷裡。
手被甩開, 沈徵彥低頭看著空蕩的掌心，目光微凝。
魏芙宜沒有理會沈徵彥，踩下兩個臺階走到謝承面前，覆手行禮，“臣婦所言句句屬實，請陛下為臣婦做主。”
“朕可以為你做主。”謝承看著魏芙宜額前垂落的纖發, 心臟遽然狂跳，震動不息
——原是這樣，她是替嫁，是被迫嫁給沈徵彥, 原來是這樣！
“且慢！”魏廷看到魏芙宜身後的沈徵彥臉色沉得厲害，向著一旁與他相識甚久的一個太醫遞了眼色。
隨後這位身段清瘦的國候向謝承拱手講道：“臣的三子平素喜用五石散，陛下若是偏聽偏信他的言論，豈不是將狂藥亂心的錯語當作良言？”
謝承乜斜魏廷，“你的意思是沈王妃也用了仙藥，講起胡話？”
魏廷面不改色回道：“陛下有所不知，臣這位大女兒，一向心軟慈善，疼愛家中的弟弟妹妹，尤其喜歡四妹。小四與外男跑掉時，沈王妃便因擔憂妹妹安危，一時情緒失控，錯把自己當成過她。
這件事臣對沈王有隱瞞，臣向沈王、向陛下謝罪，但沈王妃確實有過神亂譫語的舊疾。”
謝承蹙緊龍眉，“魏侯爺，欺君，可是重罪。”
魏廷再度行禮：“絕無半點妄言。”
焦灼之時，太醫把側躺地上痛苦猙獰的魏霖扶起，翻了翻眼皮看了眼瞳後，與謝承坦道：“魏三爺的確服用了丹藥。”
謝承垂眸看了眼魏霖，冷漠回道：“若非習慣，怎可能喚得沈王妃四妹如此自然？”
魏廷不語，一旁的魏璟見了走過來向謝承解釋道：“陛下有所不知，在魏府裡，我們日常喚沈王妃的，也不全是大姑娘大小姐，沒出府前家妹都有閨名，因妹妹繡藝好，我們常喚她‘絲妹’，方才應是臣的三弟服藥迷亂，又喚回她的閨名，陛下沒必要糾纏此事不放。”
謝承聽過魏璟的言辭，荒唐笑了一聲，可沒等他繼續逼問，院子外面來了鴻臚寺的官員：“陛下！柔然的使團已經到了！”
謝承的思緒一頓，看向躬身等候的官員，竟沒能立刻離開此地。
“這是臣的家事，容臣留下來自行解決。”
長久未發一言的沈徵彥冷寂啟口，“臣的妻子晨間受了驚嚇，臣需陪她，還請陛下容臣缺席。”
見謝承沒動，他再道，“陛下，國事為重。”
謝承看著神色黯然的魏芙宜，下顎繃緊，奈何他的確不能繼續逗留此地，無奈揮袖離去。
魏芙宜看著謝承的背影，心裡閃過一寸難過，可此事她不想一拖再拖。
正準備繼續與魏廷爭執時，魏廷一句沉穩的話傳來，“沈王賢婿，我們隱瞞大姑娘隱疾這件事，得和你道歉。”
“我沒有生病！”魏芙宜反駁，被魏廷嗆回：“生病的人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病了！”
“好了。”沈徵彥打斷魏廷的話，他看著妻子神色焦悴，準備帶她回去，“清窈，跟我回去，我陪你養好精神。”
“我不回去！”魏芙宜手指顫抖，高聲打斷沈徵彥的話。
沈徵彥注視魏芙宜，唇角壓得很平。
片刻，他面向大林氏，毫無女婿對丈母孃該有的客氣，語氣凜冽像是審問：“我夫人不是你的親女兒？”
大林氏才撲在魏霖的身旁為他擦汗，聽到沈徵彥的話，如臨大敵。
沈徵彥慣於審人和推理，魏芙宜聽了他的問話期盼起來。
不料大林氏的回答讓魏芙宜完全愣住：“她是我女兒。”
“我才不是你女兒！”她再也忍不住，面向沈徵彥講道，“我已經把話講清楚了，二爺，我不是魏窈！”
“好了好了。”魏廷瞥了眼大林氏，講話有了底氣，“大姑娘就是心太善，這麼多年了，還念著沒用的庶妹。”
“你！”
“好了！”沈徵彥看到魏芙宜臉色如紙般慘白，暫且顧不上刨根問底出口打斷她的情緒。
他走上前將妻子摟住懷裡，隨後容不得她掙扎，扶她回到之前的紅木窄榻要她躺下歇息。
“我不，我還沒有講完！”魏芙宜攥住沈徵彥的袖口急言，“二爺不肯信，是吧？”
沈徵彥輕輕握住魏芙宜的白頸讓她躺平，望著她就要無光的眼眸，低了低聲音，“這件事我來審。”
魏芙宜一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求你。”
沈徵彥輕輕揉了下魏芙宜的眉心，轉過身時與魏廷四目相對。
“這件事情還請魏大人講實話。”沈徵彥臉色冷峻，“當年到底是甚麼情況？”
魏廷環抱手臂：“跑走的是四姑娘芙宜，這件事魏府當年已經在先帝那裡自領了罰，怎今日又把這件事翻出來？”
沈徵彥一眼不錯看著魏廷，見他面色平靜，再看大林氏，雖端得住主母架子，但是眼眸中的光亮早已消失。
空寂無言時，魏芙宜的聲音裹挾著恨意飄來，“你們為何不肯承認？”
魏府眾人看向魏芙宜，各懷心事。
魏芙宜的二嫂溫氏是前兩年嫁進魏府的，她本是在看桑氏的熱鬧，突然捲入小姑子的事，一時凌亂，問向她的夫君、魏芙宜的二哥魏笙，“魏府當年跑的真是大姑子？”
魏笙狠拍溫氏的手讓她閉嘴。
可是魏芙宜沒有理由也無心再圓魏府的周全，想到她辛辛苦苦在沈府管家中饋，上敬公婆下理小輩，可是沈徵彥給她一封封誥命書上寫著的，都是“魏窈”。憑甚麼魏窈頂著她的名字逃亡將她的名聲搞臭，她卻幫她打出好名聲？
魏芙宜生了氣，推開伺候的丫鬟，目光掃視到大林氏身上，停了停。
“我不是你女兒。”
“你是。”大林氏咬牙切齒回。這五年來她最怕魏廷扶正小林氏，縱使違心也不敢承認，咬著牙忍著。
魏芙宜心如刀割，雖面上依舊承滿憎恨，但只有大林氏這一處突破口，她不得不說起重話，“你不要以為我嫁給沈二爺你就可以隨意攀我，父親不在乎大姐的命，你不在乎？”
“好了魏窈！”魏廷一揮袖子，看著滿院混亂，怒火衝冠。“鬧夠了沒有！”
“魏大人，你不要向我夫人喊！”沈徵彥說著憂慮魏芙宜的身子，捂住魏芙宜的耳朵。
魏廷沒鬆口：“既然如此，也別怪老夫無情了！來人，把三姑娘請來！”
少頃魏可芸自屋子裡走出，向著沈徵彥行禮，舉止得體。
魏廷將魏可芸向著沈徵彥推了推。
“大姑娘情緒不穩的病症不是一兩日能治好。”
他與女婿講話，語氣慚愧： “老夫早想過讓三姑娘嫁給沈王你，姐妹間互相照應，也好為沈王多延子嗣。”
此言一出，大林氏身旁站著的程氏掩帕偷喜。
魏可芸同樣低頭雀幸，她雖沒直接留在沈府，但妹妹沒有向父親檢舉她有身孕這件事。
回到魏府，她和孃親講了實話，悄悄處死那個小廝滑了胎，她恢復得很好，再無後顧之憂。
與魏芙宜，她不再像從前那般嫉妒，某種程度她確實覺得妹妹沒有名字很苦，她會看在妹妹救她一命的份上，今後對她好一些。
魏可芸看著沈徵彥，謹記孃親的話沒多言，只用目光表示她的樂意。
所有人都在等沈徵彥的回話，直到魏芙宜捂住肚子坐在地上。
復過幾日，魏芙宜住的行宮來來往往全是太醫和道士，沈徵彥本想隨妻子坐最寬敞平穩的御輿回上京，再一想路途遙遠，若在路上出甚麼事怕是悔之晚矣，便和妻子仍留在獵場。
如此宮裡留下的十幾個太醫也盡數趕去獵場為魏芙宜輪流看病。
東麗宮裡，沈夢妤由著翠梨為她墊好腰枕靠下後，輕抬眼皮看見阿酈挎著藥簍進來，黛眉輕抖。
“太醫不在，還有我呢。”阿酈輕車熟路走到宮殿裡擺放藥碾子和火架煎爐的地方，把藥簍裡的藥材倒在碾槽裡後，坐在小凳子上踩著滾輪碾起來。
過了半個時辰阿酈把藥煎好，端到沈夢妤手旁，乖順站好。
“你的藥真能騙過太醫？”沈夢妤注視著黑黢黢的藥湯，一時不敢服用。
“包的。”阿酈拍了拍平坦的胸脯，“我加了幾味藥，不光能掩蓋娘娘您小產的脈象，還能幫您調理身子，娘娘放心用就是了。”
一襲湖白妃袍的沈夢妤想了很久，才端起碗來一飲而盡。
連連咳嗽時，翠梨為沈夢妤拍背順氣，塞了塊蜜餞壓壓驚。
“小產這件事，怨不得別人，只能怨我自己和這個孩子緣淺。”
沈夢妤喘過氣來，面向阿酈和翠梨說道，“只是我不能讓陛下知道這件事。”
得知嫂子出了事，她驚駭之餘把留下的零星太醫也都打發走。
翠梨聽了憂慮道：“可是娘娘，這件事陛下早晚都得知道……”
沈夢妤聽了，抬起素手捂住臉。
直到小產她才知道自己的身骨寒涼留不住孩子，可她現在不敢讓謝承對她有任何的失望。
孃親雖未被父親替做正妻，但比起從前仰人鼻息的日子要強太多。
謝承得知她懷孕的那天也說了，這是他第一個孩子，他盼著她順順利利將他生下來。
可是她卻弄丟了他。
沈夢妤沒忍住落了淚，卻不是為了孩子，而是為了她自己。
謝承暫時沒有選秀的意思，不代表他後面沒有，她需要孩子固寵，可現在……
“所以麗妃娘娘，小產這件事娘娘準備壓到甚麼時候？”阿酈好奇，邊揉耳垂邊問。
沈夢妤無言，視線越過阿酈的肩膀看向緊閉的殿門。
阿酈見沈夢妤一臉愁苦，掰起手指頭分析起來：“娘娘要麼將這件事賴到皇后娘娘頭上，要麼儘快尋個男人借種。”
翠梨聽了阿酈的話大驚，快速捂住她的嘴，“你不要命了，講這種大不敬的話！”
阿酈把翠梨的手掰開，眸光淺澈，“傳聞前朝的蕙妃就這樣……”
“你也知道是傳聞！”翠梨搖晃著阿酈的肩膀，“有些話不能瞎講。”
阿酈瞥了下唇，“那娘娘心裡怎麼想？”
沈夢妤閉了閉淺眸，“我雖與沈靈珊不合，但她是我的親姐，我下不去手害她。”
“娘娘心腸可真軟。”阿酈聽了把語氣都放鬆了些，“我知道的故事裡，可沒有甚麼姐妹和合，兄親弟恭。”
沈夢妤總覺阿酈話裡有話，試探問道：“那你講講，最不合的姐妹會是怎樣？”
“大概就是，姐姐討厭妹妹，把妹妹帶到市井裡，由著她走散。”
沈夢妤唇瓣微張，“這……”
翠梨在一旁聽了阿酈的話，邊挑揀香塊聽問，“那後續呢？”
“後續就是……”阿酈低頭揉了下膝蓋，神色閃過一絲異樣，“會找到的。”
她這些年到處行醫，便是尋找她這個小姑姑。
獵場行宮裡，魏芙宜一直腹痛，魏廷大林氏和兩個長兄都來看過她，沈徵彥只讓他們站在外面講講話，沒讓他們進來。
他承擔不起妻子小產，這幾日他幾乎沒有睡覺，整日環著妻子想讓她平復情緒。
魏府來人時魏芙宜會把盛藥的罈罈罐罐拋到門口，沈徵彥縱著她發洩，直到她的丹甲刮破他的下顎。
謝承來過後，看見沈徵彥下巴的傷，還能怎麼自欺欺人。
“朕覺得魏夫人沒講錯，魏廷是能做出這種亂了禮法宗族規矩的人，沈大人，該不會因為自己娶了庶出的妻子，覺得沒面子才不敢確認吧？”
開滿牽牛花的行宮，沈徵彥送謝承離開時只說：“夫人精神不暢，不宜見外人。”
謝承鳳眸微眯，心下權衡很久，沒講甚麼。
沈徵彥送走皇帝后，傳赫崢，“去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