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首發支援正版
還沒等魏芙宜說甚麼, 坐在紫檀首座的珉太妃啟口:“瀾兒,到娘這邊來坐。”
魏芙宜尋著聲看了眼容止威嚴的珉太妃,再轉回頭, 坐在原位輕抬眼瞼好好注視這位最受先帝寵愛的女兒。
先帝共有十子九女, 除了早已過世的大皇子和自幼夭亡的大公主,其他兒女都是妃嬪所生, 先帝的皇后也因大皇子當年的謀逆葬送性命。
後來先帝未設繼後, 眼前這位珉太妃成為後宮實際掌握者。魏芙宜曾聽人談及這位丰容盛鬋的前朝寵妃早有干預朝政的野心, 沈徵彥十五歲中狀元時,她就有心讓彼時只有十歲的謝瀾嫁給他——
那時封號仍是珉貴妃的她曾出手拆過沈徵彥與魏府的婚約, 未果, 竟求到先帝那裡,勢必要讓沈徵彥成為皇家的駙馬。
是沈徵彥自行向先帝請命, 願為江山社稷效力, 徹底斷了這位貴妃的心思。
才嫁沈府聽說這些的魏芙宜把這件事當成趣聞,想象一下抱著必勝心態的的珉貴妃榜下捉婿未果,定是氣得火冒三丈。
可是現在, 謝瀾腰間這枚的香囊,是她多慮了嗎?
魏芙宜端起身旁茶几上的玲瓏茶碗,輕輕揭蓋抿了一口,琥珀般的眼眸垂凝在香囊上。
細密的針腳和收束最後一針的技法與她的習慣別無二致,送給沈徵彥的香囊內側,她都會悄悄繡一朵芙蓉花。
可惜她沒法借來細看, 因她與謝瀾,不是可以親近的關係。
魏芙宜低著眼眉,直到謝瀾用金絲鉤邊的雲履從視線消失,神色並沒有變化。過了一會行宮內陸陸續續來了上京各世家的女眷, 一時熱鬧非凡,甚至有點吵。
魏府的女眷跟在通州刺史家之後進來,是大林氏帶著幾個兒媳。
魏芙宜冷著臉起身照過面後,又見丫鬟掀了簾,她見是沈府的人進了來,便與明薇告辭,起身準備與趕來的周氏還有幾個妯娌小姑子坐到一起。
可她才走到堂中硃紅毯子上,坐在主人座上的人突然開了口:“哀家聽說沈家的宗婦,早從沈府搬出去住了?”
魏芙宜聞言站定,轉身面向珉太妃,點頭應下。
在場諸位婦人小姐見了,紛紛提了精神。
宗婦不住沈府大宅這件事,高氏當是醜聞壓蓋得緊,另外魏芙宜近來在世家裡只與錢氏走動多,很少到各家出席宴會。
諸位這是在珉太妃這頭一次確認沈府宗婦不住沈府,一時竊竊私語,議論起來。
“宗婦現在是雙身子,偶爾出去一次收租當日不一定能回得來。”魏芙宜這邊沒開口,周氏那邊先打了圓場,“沈氏宗規沒要求那麼嚴,宗婦偶爾在沈府外苑住下也不是甚麼稀罕事。”
珉太妃聽過笑了笑:“我怎麼聽說是魏氏與你們家老太太鬥法輸了才搬出去的?”
魏芙宜心下哂了一聲,一時不願呈口舌之快。
周氏這邊看了眼魏芙宜,和珉太妃講道:“這傳言紛紛擾擾的,太妃也別挑想信的記。”
這話講得不禮貌,珉太妃聞言,狠睨了眼周氏,這才想起這位妾室才是穩坐釣魚臺收盡漁翁之利。
珉太妃不露聲色回道:“原來是我記錯了,真正搬走的是你們家原本的主母,還是你有本事啊。”
“……”周氏聽罷眼眉驟緊,想到在後宮的女兒,沒再接話。
珉太妃想了想與她鬥了大半輩子法的謝惪,宣氏的母親,壓唇笑了一聲,再看向魏芙宜,說道:“過些日子沈府要派人到我這來提親了,到時候你這個宗婦要出面定奪事宜。”
沒等魏芙宜回言,周氏聽出珉太妃話裡有話,瞬間沉眉,堂下坐著的湘王妃臉色更加難看。
“會有人交涉的。”魏芙宜看著同樣注視她的謝瀾,輕輕撫了撫羅裙下凸起的肚子。
珉太妃見魏芙宜不甚在乎的模樣,戴滿寶翠的手拍了拍謝瀾的手背,乾癟的唇壓成一條線。
可惜她長子早逝,次子年幼,否則她定會讓兒子參與前朝的奪嫡。
謝承一繼位,就讓她帶著兒女去先帝那裡守陵。
她過不得素衣淡食的日子,把幼子壓在謝承身旁做質,才換回在上京的生活。
總被謝承壓制不是辦法,外加女兒年齡大了,她最近聽說沈徵彥退了湘王的婚事,動了心思。
沈家比從前權勢更重,讓女兒嫁給那個叫沈徵達的紈絝公子不是壞事,成婚後可以讓他搬到外面,有她盯著,不至於讓女兒受氣。
但女兒心裡想的是沈徵彥。
珉太妃一邊撫著謝瀾的手,一邊看向氣定神閒的魏芙宜。
她怎可能允許女兒做平妻?若女兒非要嫁沈徵彥,她不得不動動手,讓這個魏氏消失。
珉太妃這邊不講話,堂中各家夫人看向魏芙宜的眼眸變了色。
“沈家宗婦搬出去住,會不會和宣老太太的事有關?”有人知道明薇和沈府走得近,湊過來好奇打聽。
明薇也不懂,看向坐在對面的魏芙宜,心裡想的根本不是這件事。
眾人竊竊私語時,有太監笑眯眯進來,與珉太妃和在座眾人言道:“皇帝帶著王爺和朝臣到馬場賽馬去了,太妃娘娘,您看要不要按慣例,帶著各位夫人小姐小賭怡情,為各家的夫君家主助興?”
珉太妃聽了話揮手:“來人,去把花籤匣子拿來!”
不一會堂外丫鬟魚貫而進,向著在座的女眷們發放花籤。隨後取了木牌寫好各大官員的名字,掛在早已釘好銅釘的木板上。
珉太妃見各處佈置好了,讓身旁的大丫鬟宣了規則:
“按例每人十支,一支獻給皇帝,祝陛下一馬當先,二支獻給自家夫君,祝他馬到成功,至於第三支往後,各位夫人小姐就由著心意,每輪放一支在對應的木桶裡。
太妃懿旨,每輪猜中魁首都有賞,最終猜中最多者,太妃有重賞。”
“好了好了,我們年年伴駕,知道規矩。”
有位和珉太妃關係不錯的夫人見氣氛沉悶,站起身來先把手中的兩個花籤放到皇帝和自家光祿勳的名下,至於第三支,她想了想,仍放到她相公的桶裡。
“喲,秦夫人和相公當真恩愛啊!”坐在邊上的世伯夫人笑言,“你這麼高調,我們哪敢亂擺,不行不行,你拿出來,換個人。”
這位秦氏彎著眉眼聽完話,笑得爽快,“我就信得著我夫君。”
世伯夫人擺手,看向珉太妃說道:“一會小廝把她的話帶到馬場去,皇帝先賞她個秉德淑慎的好名字,我們這還沒比呢就矮了一截。”
珉太妃也覺有點意思,“她對她家的老頭子有自信,就讓讓她吧!”
“我才不呢!我知道我家男人文章行,騎馬不行!”
說話的尚書僕射家的鄭夫人起身,在一眾名牌尋了個遍後,把第三支花籤投到沈徵彥的桶裡,“我記得沈大人去歲賽馬連贏十場,今天我準備把注全壓在他身上,準贏!”
鄭夫人話音未落,湘王妃喬氏起身,把花籤投到自家桶裡,隨後看向魏芙宜,語氣不暢:“今歲和去歲不一樣,我夫君也來了馬場,諸位是信的著文臣,還是信的著久經沙場的湘王?”
喬氏與在場夫人並不熟稔,此話一出行宮裡的氣氛降了下來。
珉太妃嫌不夠熱鬧,拍了拍椅旁的桌案,
“要比好幾輪呢,別太執著!湘王妃,我知道你家男人厲害,但也別小瞧京中留任的官!”
“好,那咱們就等結果。”喬氏側身還給珉太妃一句話,睨了眼魏芙宜後回座。
過了兩盞茶功夫,謝瀾看大家都擺得差不多了,站起身來把她手中的所有花籤都投到沈徵彥名下的桶中。
明薇見了心一緊,生怕懷孕的魏芙宜氣到,不斷給她眼神示意別上心。
魏芙宜目光掃過一臉緊張的明薇,輕輕搖頭。
她再看向坐回珉太妃身旁的謝瀾,與這位長公主犀利的眼神對個正著。
“好像就沈魏氏沒投了。”珉太妃看著魏芙宜滿手的花籤說道,“魏窈,這邊投完了,那邊才能開賽。”
“且慢。”沒等魏芙宜起身,謝瀾先站起走下臺階,站到魏芙宜面前。
她輕輕抱住雙臂,垂眸看著魏芙宜講道:“馬場那邊每一場比賽都要個幾刻鐘,這邊空閒著也沒意思,我想著我們這邊也弄點甚麼比賽,讓皇帝帶著官員們猜一猜如何?”
坐在魏芙宜身旁的侍郎李夫人先開了口:“甚麼比賽?”
“嗯……”謝瀾環顧一下行宮,看到角落裡的靶子,轉身與魏芙宜講道:“我們比射箭吧?”
沒等魏芙宜講話,周氏急言:“這……沈王妃尚且有孕,怕是沒力氣開弓射箭,要不換一個。”
“懷孕又不影響腕力。”謝瀾看向珉太妃說道,“且我聽說魏氏沒出閣時,射技不差,不像是會因為懷孕能把箭射偏靶子的,況且都是輕弓軟箭,你就當鍛鍊鍛鍊身體。”
說罷謝瀾丟給周氏一個鄙夷的眼神。
周氏當即生了氣,就要理論,被魏芙宜拉住。
“長公主殿下想比就是,只是您站在我面前,我家長輩有些顧慮也是合理的。”
魏芙宜站起身走到行殿中央,把她手中的芙蓉花籤投好後,再回身問謝瀾:“長公主不會無緣無故開局,你想賭甚麼?”
謝瀾注視著魏芙宜的花籤,一時有些怔愣。
魏芙宜站在原地未動,只等長公主開口。
過了好一會,謝瀾才回過神,看向魏芙宜清淺的眼眸,淺揚唇角說道:“你若輸了,我想讓你當面為我繡一香囊。”
*
行宮外有魚貫的太監將這邊情況告知皇帝。
馬場一角的馬廄處,一身行馬制服的謝承牽著他的御馬,與諸位挑馬的官員們笑道,“女眷那邊的氣氛比咱們嚴肅,各位,今日跑馬就不要客氣,給自家夫人爭口氣!”
湘王聽說喬氏為自己撐腰,笑著與站在一旁的沈徵彥說道,“你瞧,我之前就與你講,我夫人不可能看中別人。”
沈徵彥輕笑回應一聲,只專注著挑尋良馬。
他雖做主與湘王退了兩家的婚事,但湘王完全沒意見,沒了婚約約束,二人再談事反倒能放開手腳。
一旁的整裝待發的肅王早已尋得佳馬,瞥見沈徵彥在幾匹烈馬反覆挑看,頗有興趣說道:“馬毛光亮身形健碩,沈大人眼力不錯,可惜這些馬沒有好的馬伕馴教,選不得。”
“就因為沒有馬伕肯教養,它們整日拘在馬廄裡,一身力氣沒處使,性子才越憋越烈。
沈徵彥說話間挑中一通體漆黑的良駒,要馬伕解開圍欄由著它撒野狂奔百丈遠。
待它跑夠歸來,他輕輕撫摸馬首馬頸,耐著性子等馬放平呼吸,注視它鋥亮的眼眸漸漸放平攻擊,開始嘗試為它戴籠頭、備鞍。
謝晉恆早已騎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問著:“沈大人就準備選這一匹了?”
沈徵彥翻身上馬後由著烈馬在原地揚蹄打轉,直到平穩,他才回道:“就這匹了。”
肅王略一眯眼,看出沈徵彥有爭取之心,挑了下唇。
他就不樂意與柔然和談,要他看來只要再打個三年五載,就能把柔然滅了,奈何他那沒出息的皇帝侄子不這麼想。
況且來和談的有他的對戰多年的夙敵,沒能在戰場殺死對方,反而要穿著文袍坐在一桌面對面和談,總覺不暢。
賽馬這件事,也得有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在才有意思,皇帝派太監到他下榻的寢宮通知他時他一度想拒絕,奈何湘王來了,他也只好露個面,象徵性打馬溜幾圈算了,眼前這個沈徵彥倒是有趣,他來了興致。
待到諸位大臣都騎上馬,圍在皇帝身旁等候旨意,太監端著禮牌而來,笑著與諸位官員王爺講道:“行宮那邊已經投好了,請陛下過目。”
謝承接過記錄投取的蒲紙,原本象徵性掃一眼,直到目光落在最後。
再抬眼時,看向沈徵彥頗為玩味,“沈王妃的花籤,怎麼都投給肅王,一支都沒留給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