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地陣4
金普宣的身體恢復了,他自己是這麼說的,雖然他的親妹妹還是很擔心,但他本人表示並沒有甚麼關係。
金門地陣,又是那個熟悉的地方,程寧踏入時微不可察地嘆氣,蕭嘯捏捏她的手背,她低頭輕輕拍蕭嘯的手。
一切都無比嫻熟地執行起來,人們都站到自己該站的位置,表現出自己該表示的心情。
程寧靠在蕭嘯身上,“若我們死了,我們約下輩子吧。”
“你不會死的。”程安在一旁插話,“金門地陣不會殺人。”
程安莫名自信,莫名肯定。
“對的。”蕭嘯非常贊同程安的話,總不能事到臨頭再滅自己的威風吧,去想那些幹甚麼,等事情發生了自然有解決的辦法。
蕭嘯惡趣味的捏著程寧的臉頰,“我會和你約下輩子,但你不會死。”
“好吧,借你吉言。”
時空縫隙又開了,程寧邁步進去。
穿過純白的走廊,她們不在百無聊賴的地方浪費時間。純白的巨幕再次出現在三人眼前,蕭嘯將程寧摁在原地:“一會兒我去,你不許動,轉身就走,聽見沒有?”
程寧自然不願。
蕭嘯焦急地不知從何開始解釋和寬慰程寧。程安在一旁,依舊是一副甚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祖宗作孽,子孫受罪。那該死的人族先祖!”程安又開始咒罵埋怨,她控制不住心中怨憤的情緒:“怎麼不見那群享受了一切好處的先祖來解決這棘手的麻煩呢!敢做不敢當!便宜他們了!”
巨幕開始不斷播放畫面了,程安的話讓每個人心中都非常焦急。
蕭嘯從袖子裡拿出一根繩子,手腳迅速地將程寧捆住,隨後將程寧推到程安的懷裡:“看好她!”轉身自己跳進巨幕之中。
程安才不會聽蕭嘯的安排,她跟著蕭嘯跳進去,卻始終慢蕭嘯一步。
在森林之中,女媧手中的光球已經飄到兩兄弟的頭頂了,而其中一個孩子已經伸出他的貪婪之手了。快了、快了,一切都快了。
“蕭嘯!”程寧迅速掙開繩索,快速朝蕭嘯的身影奔去,“我生氣了!”
程安無法操控自己的大腦,她視線鎖定在那顆光球上,眼睛裡只有那顆光球。
時空彷彿定格在這一刻,三個人都朝那顆光球奔去,五個人都在爭奪那顆光球。
光球——修煉的天賦、活下去的希望、一顆普通的光球、一顆意義重大的光球、一顆值得被爭搶的光球。
程安超過了蕭嘯,蕭嘯下意識將程安往後拽,而程安的指尖射出一抹靈氣,直朝蕭嘯的胸口而去。
蕭嘯怔愣,他看見程安的眼睛不一樣了,太不一樣了。那不是程安,不是平常嘴巴毒辣的程安,滿心滿意要和人族爭個輸贏的程安,不是不顧他人只管自己的程安。
那雙眼睛和程寧太像了,兩姐妹太像了。
或許,金長老當年不應該殺她。蕭嘯下意識這樣想,他迫使自己快速地去追逐,他還是不放心,程寧已經追到他身邊了,他的胸口被程安的靈氣傷害了,他全力想要拉住程寧。
“蕭嘯!”程寧咬牙切齒:“這是我的事情,你不能代替我。”
“我可以為你去做。”蕭嘯忍下心中的不忍,狠心一掌將程寧拍到身後,腳一蹬就去追程安了。
在他的指尖和程安的指尖還差一毫時,他看見程安握住那顆光球,眼疾手快地將光球塞到一個孩子頭頂,又迅速拿起另一個光球,將另一個光球塞到另一個孩子頭頂。
一切結束了,一切成功了嗎?
她們看見女媧回頭了,女媧在看她們……女媧不看她們了……女媧走了……世間的一切和女媧沒關係了。
金門地陣,金普宣又變成了一個血人。好吧,這是我自己選的路,他安慰自己,再堅持一會兒,養養就好了。
在時間的縫隙裡,連風都沒有,蕭嘯和程寧都愣在原地,她倆誰也想不到會衝在最前面的人是程安。
“你瘋了?”蕭嘯坦率地問。
“吭!吭!”程安清清嗓子,光輝偉大地說:“雄心壯志就像內褲,誰也不能將內褲頂在頭頂吧,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雄心壯志呢?話說,你們兩口子願意伺候我下半輩子嗎?”
“願意。”程寧答。
“好的。”程安尤為高興,“奴才們,來扶你們的主子我出去吧。”
程寧和蕭嘯乖巧地讓程安將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主子請。”蕭嘯的狗腿樣兒做得最像。
“等我出去了以後,我要吃遍全天下的美食、玩遍全天下的遊戲,睡遍全天下的男人,然後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程安在暢想自己以後的美好生活,“你們兩個就負責服侍我,你們的孩子也要服侍我,孫子也要服侍我。”
“等我死了,要按最高的規格給我下葬,讓我也體驗一下英雄的待遇!我要將人族踩在腳下,讓他們都心甘情願地服侍我!”程安狂笑不止,她一想起未來的美好生活就狂笑不止。
程寧心裡也高興,看向蕭嘯的眼神都摻了蜜。
程安有足夠的能量感染兩個人,雖然她們還不知道出去後會是甚麼樣子,但程安的高興實實在在地傳遞給了兩人。
兩人也樂呵地跟著笑。
穿過純白的走廊,這一抹白色也格外順眼養眼了。
金門地陣,一切有了細微的變化,人們的心敏銳地感知了變化,但大腦還沒能分辨出具體有了哪些變化。
鬼境,灰色的天空之上罕見地出現了一束陽光,鬼族都從房子裡跑出來,赤裸裸急切地看向那一束陽光。
有一隻腳踏出了時空縫隙,旁觀者的心掉到了嗓子眼。
很快一個人出現了——是程安,她高興地朝眾人揮手;第二個是程寧,她牽著蕭嘯的手,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成功了!”金長老狂叫出聲,柺杖也不要了,使喚老腿快跑過去。
而下一秒,程安臉上的笑容消失,“我生下來就為這個,成功了自然就走了,不要為我傷心。”
程寧還沒聽懂她在說甚麼時,只見程安的腳開始化成一攤血水,其次是手,最後是臉,化成一攤血水,染紅了金門地陣。
那灘血水平平無奇,就像金門地陣上其他的血跡一樣。
而程寧的心非常痛,像是被一把刀子從裡面剖開,血肉模糊,她堵不上心中的窟窿,她一母同胞的雙生姐姐在她的眼前變成了一攤血水,而她甚麼也做不了,她甚至來不及擁抱她的姐姐,她只能跪在那攤血水裡哭泣。
蕭嘯在她身後發愣,怔愣過後和程寧一同跪下,跪在那攤血水前,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她們離幸福很近了。
另一邊,金普宣在金棠宛的呼喊與哭泣中也變成了一攤血水。
金長老停在半路,當年金宗主夫妻和程氏姐妹的父母也是這樣死的。
殺人的究竟是誰?
所有人都試圖去抓住四散流淌的血水,從血水中拼湊出他們的親人,每一個人的手指縫隙裡都是血,眼睛裡都是血,心裡也都是血。
成功和失敗的界限是甚麼?是人命嗎?是永遠不可能團圓的家庭嗎?是沒有父母的孩子嗎?是出生就被安排好的命運嗎?
殺人的究竟是誰?
誰該為此而償命,程寧拔出自己的劍,劍上沾上了她姐姐的鮮血,她一步步朝金長老走近:“若我姐姐還活著,我一定不會殺你,但我姐姐死了,你要下去陪她,我不能讓她黃泉路上再寂寞。”
長劍刺破金長老的胸膛,拔出劍一個窟窿汩汩往外流血。
“我恨你!”金棠宛跌跌撞撞奔到金長老身邊,她用盡全力想要將金長老扶起來,她已經失去了哥哥,她撐不起宗門,她是嬌貴的小姐。
“我一定會為長老報仇!”金棠宛眼裡都是恨。
“不!不……”金長老還留著最後一口氣叮囑:“不要讓仇恨再延續,我殺了人就該償命,我死後你要辦一個法庭,讓人鬼兩族坐下來,將仇恨都說出……說出來……緩解兩族的恨……要撐起宗門,孩子……主子……奴才來了……”
程寧眼眶也滑下一滴淚,她手中的長劍被蕭嘯拿走,蕭嘯擋在她身前。
金棠宛抱著金長老的屍體哭泣,她的裙邊是她哥哥的血,她不再是孩子了。
鬼婆婆抱住程寧,眼淚縱橫:“你要活下去啊!你要活下去啊!”
“我知道。”程寧擦乾臉上的淚,承諾:“我會活下去,厚葬姐姐,解決人鬼兩族基因上的對立。”
“你已經解決了。”鬼老頭重重將手拍在程寧身上,“我現在擁有了引靈入體的能力。”
一語驚起眾人,一絲希望出現在人們眼前,希望慢慢擴大,淹沒親人死去的痛苦……
“真的?”連金棠宛都忘記了哭。
“人鬼兩族的仇恨我會解決。”鬼老頭拉起金棠宛,“金門宗是你的了,不要讓他們白死。”
金棠宛又忍不住流淚,程寧將頭埋在蕭嘯懷裡。鬼老頭對著蕭嘯點頭:“帶她去休息吧。”
程寧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睡不踏實,只要蕭嘯不鬆開她,她就要哭,小臉哭得通紅,看得蕭嘯心疼壞了。
睡醒以後的世界又會是怎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