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旅程
鬼老頭也從鬼境趕來，在某個山谷間與程寧一行人團聚。
程安自然要撲到外公懷裡，盡情訴說許久未見的思念。程寧則安靜穩重許多，只乖乖地稱呼，再讓長輩仔細打量觀察。
“好孩子，勇敢！”鬼老頭給予程寧高度肯定，目光移到蕭嘯身上時，也給出了同樣的評價：“好孩子，勇敢！”
蕭嘯敞亮答：“多謝外公誇獎！”聲音大到可以在山谷中有回聲，程寧不好意思地提醒他小聲一點。
又往前走一段路，一位故人等在路邊，馬車的車簾被掀到一邊，一個人坐在馬車內，盼望道路上出現期待的身影。
“嘉嘉！”程寧開心地揮舞雙手。
許浩嘉也從馬車上跳下來，兩個人相互奔去，牽住對方的手，眼睛長在對方身上，“你們打算去哪裡？”許浩嘉問，“我也想去，帶上我，我娘讓我來，我自己也想來。”
“那正好！”程寧在許浩嘉的攙扶下爬上馬車，“讓我坐一會，我正好走累了。”
坐穩了的程寧才開始向許浩嘉介紹人。許浩嘉一一問好，卻顯得僵硬，眼前她的同類只有蕭嘯，而鬼族……那與她有著血海深仇的種族，中間橫亙她父親的一條命……
按從前，她會毫不猶豫拔出自己的大刀，為自己父母、為黑雲宗慘死的先輩尋一個公道，可今時不同往日。
“走了。”許浩嘉安慰自己，眾人都進了馬車，她一人在外縱馬，不久蕭嘯也出現，坐在她身邊。
“事兒呢都聽說了。”蕭嘯在陳述。
許浩嘉只點頭，沒搭話。
蕭嘯與她沒甚麼好說的，又換成程寧坐在她身邊。
程寧抱住她的胳膊，頭靠在她肩膀上，略微帶點愁容，但又沉浸在好友相聚的歡愉之中。
“接下來呢？”許浩嘉沒忍住問。
“不知道。”程寧很茫然地搖頭，“我姐姐說有東西被藏起來了，而我們打算去找……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哎。”程寧輕輕嘆氣。
“我知道如何說……或者，沒人想接受這樣的現實……”許浩嘉則說起其他，馬鞭在她手中左右晃悠，同樣是一臉愁容。
聽見聲音的程安從馬車簾子後鑽出來，一屁股坐在程寧身邊，還不忘往旁邊擠擠，沒心沒肺地說：“這有甚麼不能接受的？你們人族過了上萬年的好日子，而我鬼族過了上萬年的貧苦日子，這我都接受了，你還不接受？真不知足，早說該把人鬼調個位置，讓你們也去過過那窮日子。”
“閉嘴。”程寧小聲呵斥，換來程安對著她齜牙。
“正如此。”鬼老頭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若無我孫女入陣，那我至今不知歷史真相，至今不知我族受苦受難的罪魁禍首。你人族享盡天下精華，有篡改歷史，使我無喊冤之處……”
“當務之急是解除天罰，換來兩族發展時間，再想辦法解決兩族基因裡的對立。”蕭嘯打斷鬼老頭的責罵，被鬼老頭恨一眼後，他還對著鬼老頭抿唇一笑。
許浩嘉一馬鞭揮在馬匹身上，正色道：“是我人族的錯，我族一定認，絕不推脫。”
程安趁火打劫：“那你族打算如何補償呢？”
“祁連山脈以北，已全數劃歸你們了。”許浩嘉梗著脖子，語氣不順。
“最貧瘠的破地給我們，數你們最大方！”程安隔著程寧向許浩嘉豎起大拇指，被程寧擋回去。
許浩嘉不再說話，只剩下車輪滾滾的聲音。程安坐一會又回到馬車內，換蕭嘯出來。
蕭嘯個頭大，坐在一起顯得十分擁擠，他自覺跳下馬車，隨著馬兒的速度行走。
天擦黑時，她們剛到一個小鎮住下。小鎮之上也不乏人在討論金門地陣一事，程安旁聽一會兒又要上前和人掰扯，被程寧和蕭嘯奮力攔下。
程安狂蹬雙腿，想要反抗，平白遭受兩人的白眼。
最後是鬼婆婆叫停了胡鬧的三人：“外面夜市不錯，去逛逛吧。”
程安被程寧、蕭嘯、許浩嘉三人甩在身後，正跳腳時，是鬼婆婆輕輕撫摸她的長髮，安撫她。
“寧寧。”鬼婆婆將程寧叫回來，“帶上你姐姐。我和你外公去那邊逛逛。”
見程寧帶走了程安，鬼婆婆也罕見地牽起鬼老頭的手，緩慢閒逛。
鬼老頭頓時有些感慨：“老婆子，我老咯，老到你要可憐我了。”
“我也老了。”鬼婆婆答。
程寧帶著程安快步上前去追前方正在給她們買兔子燈的蕭嘯，程寧趴在蕭嘯身上嬉笑：“破費咯。”
蕭嘯也調侃自己：“把我的錢花完了，那我後半輩子就只能等在家裡，等你來養我了。”
程安又想說話，但被許浩嘉捂住嘴。許浩嘉將粉嘟嘟和閃著光的兔子燈塞到程安手上，“拿好你的燈，閉嘴，跟我走。”
許浩嘉牽著程安在人群中閒逛，程寧和蕭嘯在距離她們幾步的地方。
街上的行人如舊，熙熙攘攘，似乎並不關心那所謂的天罰，也不關心世界末日到底何時降臨，又會以怎樣的方式死去。
這條街上的所有人，沒有哪一個的修為能比肩程寧，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天賦能比肩程寧，更不用說他們身上沒留著兩族的血脈。
他們只是在街道上閒逛，三三兩兩討論花、燈、衣服、吃食以及明日的勞作。
程寧睜著眼看，想要將一切的和諧和睦都刻進心裡。她手中的兔子燈早就被她嫌麻煩，而扔到蕭嘯的手裡了。
“這邊！”許浩嘉揚起手在呼喚程寧，她面前正是一家成衣店。
“嘉嘉最喜歡逛衣服了。”程寧趴在蕭嘯耳邊解釋，隨即拉著蕭嘯過去。
程安也是個愛美的人，也看見衣服就走不動路了，一件件看過去，每一件都想試。
蕭嘯看著她迷戀的眼神，低頭對著程寧笑：“看上就買吧，我買單。”
“好勒。”程寧抬頭送蕭嘯一個香吻，轉頭就拉著自己的小姐妹沉入美麗服飾的海洋了。
裙裝、上衣、斗篷、頭飾、手飾、耳飾，三人將店內一切都試了個遍，試得蕭嘯錢包空空，兩隻手都快提不下了。
出店門時，正巧碰見慢悠悠的鬼老頭和鬼婆婆趕上來。
“哎喲！你們是打算將人家的店都搬回家嗎？”鬼婆婆在一旁驚歎責罵，鬼老頭接過蕭嘯手中一半東西，蕭嘯的手還是滿的。
“自己買的也不知道自己提。”鬼婆婆又忍不住說道。
程安朝鬼婆婆做了個鬼臉，轉身挽住程寧還想再逛，夜市卻快散場了。對此程安表示非常不滿：“我還沒逛夠呢，它怎敢散場？這麼多漂亮的東西，還有美味的東西，我從前怎麼沒享受到呢！”
程寧原想陰陽她兩句，但又心軟了，只能安慰：“後面還有時間逛。”
回客棧，三個姑娘睡在一張床上，只剩下蕭嘯一人對著月亮空寂寥。
程安又將手腳纏在程寧身上，程寧則將自己整個人窩在許浩嘉懷裡，故而許浩嘉一個人得抱著兩個人睡覺。
一覺睡醒，三人都不舒服。
“怎會如此小氣，將我三人困於一張小床！”許浩嘉哀嘆。
“或許是愛吧。”程寧胡亂答，雙腳並用將程安剝離開，程安自然不幹，又像八爪魷魚一樣纏上來，逼得程寧撐起身來，奮力將程安壓在身下：“讓你嚐嚐其中滋味。”程寧放著狠話，全然壓在程安身上睡去。
許浩嘉適時躲遠，不參與兩姐妹的鬥爭。
蕭嘯只覺得床異常之大，大到空蕩蕩。
她們樓下，還跟著兩個跟蹤狂魔。
翌日清晨，幾人再次踏上旅程。她們倒也不急，一路走一路玩，又在前方發現划船遊戲。
“一百貫一人，贏家通吃。”船東在吆喝，“哎！客官，反正你們也要過河，倒不如參加我的遊戲，也剩下了過路錢。”
程寧思考一會兒，想出個更有趣的比法，她扭頭對蕭嘯和許浩嘉說：“咱們比一場？”
她們兩人自然點頭應和，程安也湊過來：“我也要玩兒。”
程寧下意識回：“你甚麼修為都沒有……”她恍惚想起程安身體裡本該屬於金長老的修為……
“怎麼沒有？”程安微微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光從她的指尖出發，激起水面上的波紋。程寧心中有一股怪異的扭曲感，她問：“你甚麼感覺？”
程安答：“感覺很好。”
程寧不再追問，幾人分別上船，開始追逐。
鬼老頭和鬼婆婆像兩個平常的農家老人，與船東共乘一隻船，晃晃悠悠極緩慢地跟在幾人身後。船東還不時發出感嘆和羨慕：“老人家你們有這樣的後人，可真有福氣。”
船隻在水面快速移動，很快便見分曉，第一自然是程寧。而還沒等程寧高興許久，程安就超過另外兩人，穩穩停在她身後，程寧心中的怪異感更加強烈了。
蕭嘯排行第三，許浩嘉最後。
程寧一臉怪異地站在蕭嘯身邊，等著慢悠悠而來的船東。
許浩嘉則拉著程安，她欣賞程安的靈氣。她並不知道程安靈氣的來源，她只是好奇一個甦醒不久的劍靈何來如此強大的力量，難道真是老程家祖墳冒青煙了？
“覺得奇怪？”蕭嘯牽起程寧的手問。
“還好吧。”程寧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