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3章 霧雨山中

霧雨山中

馬車駛過黏膩的泥路,留下顯眼的車痕,程寧認出道路兩旁的山脈,忍不住掀開簾子,不顧毛毛雨不斷拍打在臉頰上,也要睜大眼睛看清周圍的一切,看清自己的思念之情。

蕭嘯從一旁撐出一把傘來,遮住一部分細雨。

霧雨山,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兩山中間的空地上人為立起一道大門,大門許久沒人打理,早就佈滿泥土,長了些許雜草,從遠處望已然和兩側的大山融為一體。

程寧接過蕭嘯遞上來的雨傘,雙腳踩進泥地裡,憑藉記憶去摸索大門的開關。

剝開某處青苔,石面出現一塊鬆動,程寧將手放到鬆動之處,粗糙的石面擦破她的面板,沾上她的血液。

大門緩緩退開,門後野草叢生,鳥獸四散的情景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好多年沒人了……”許浩嘉原地感嘆。

程安難得安靜地站在原地,只看著大門開啟,隨之曾經的記憶模糊又呼嘯著朝她襲來,但眼前的一切又與記憶中存在分歧。

曾經,在她的記憶中,這裡是一片巨大的山谷;而現在出現在程安眼前的,只有幾片目光能丈量的薄田,幾間並不寬敞的木屋。

木屋的形狀與鬼境之中房屋的形狀一樣,一樓架空,二樓才住人。

程寧也恍惚,她抬手用靈氣除去一片雜草,開闢一條小道,逐漸往裡深入。

“從前我與大師兄就在這兒讀書……”太久了,久到程寧不知此時該做出何種表情,她只能用平靜來掩蓋心中的起伏。

程安指著一扇窗:“我記得我娘就在這兒給我繡過一塊帕子。”她說著就要翻窗進去找,沒人攔著她。

蕭嘯立在一扇門前思索,如何在不破壞這扇門的前提下開啟門鎖。

鬼婆婆看著眼前生機勃勃的荒野風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刺痛,她圍著房屋轉,看著野生的藤蔓穿過窗紙爬進房屋,她的女兒生前就住在這種地方,為了那些東西送出了自己的性命。

當孃的心最看不得這種東西,悲傷委屈和憤怒在她心中不停滋長,生存的本領被釋放——她的鬼術在不斷吞噬周圍能察覺的……

幸而被鬼老頭髮現並阻止:“人已經死了,你還要做甚麼?還要闖禍?”

鬼婆婆混沌的眼中留下一滴淚,只能垂老無力地扶倒在鬼老頭身上。

正門前的雜草被程寧除去了七七八八,最外層的石門合上,這裡又成為不被外人察覺的小天地。

一行人觀察完一切,帶著各自的心事站在大門前,等著程寧從門前的一塊石磚下拿出鑰匙,開啟它。

“為甚麼我不知道鑰匙在哪裡?”程安抱怨,沒人搭理她的抱怨。

所有人都在等著,等著大門開啟後會有新奇的發現,能迅速地解決眼前之急,能庇護子孫後代無憂無慮,能蕩平世間一切不平。

大門開啟,只有幾張桌椅、漂浮在空氣中的灰塵和草木交雜的氣味。

空空蕩蕩,毫無價值,物是人非,光陰不再。

程寧站在門口,用自己的體型丈量房屋大小,她記得她小時候可以鋪涼蓆在地上,就可以滿地打滾了,那時的房屋比現在大許多,那時的門檻也比現在高許多。

“然後呢?”許浩嘉率先問出口,“現在怎麼辦?”

程寧已經擦乾淨一根板凳,自顧自坐下,“歇會吧,急也沒用。我小時候還在周邊山上追過兔子,要不我們一會兒也去追幾隻兔子來當晚餐。”

“好呀。”蕭嘯答應了。

程寧將視線放到程安身上,“你去吧,正好給我表演一下你修為的強大,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

程安自然讀不懂程寧眼底的晦暗,她還以為是妹妹真的在誇讚她呢:“好呀!除了兔子你還想要甚麼?”

程寧嘲笑自己,在程安眼前也變成了對她誇讚的笑,“程安說:“我現在就可以去。”。”程安似乎忘記了剛才記憶來襲給她造成的痛苦,也忘記了自己來此地的目的,她只看見了妹妹的笑,只記得妹妹的笑。

蕭嘯找到一處井水,掀開井口的石板,泉水清涼,完全可以用來飲用,擦洗物件的水也有了,他的活也找到了。

程寧跟在程安身後上山了,他則留在家裡收拾,順帶安置鬼老頭鬼婆婆和許浩嘉。

程安非常歡快,左右扭頭用好奇的眼神觀察四周的一切,一會兒看見一片紋路與周圍不同的葉子,一會兒看見一顆奇形怪狀的樹。

一切都能讓她十分新奇地歡呼半天。

程寧就跟在她身後,不鼓勵,也不反對。

兩姐妹一前一後走在沒有路的山裡,程寧偶爾用靈氣斬去那些攔路的長著尖刺的植物。程安終於發現兔子的蹤跡,她回頭食指豎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程寧安靜。

與此同時,一絲淡金色的靈氣從程安的指尖出發,像絲帶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前纏住兔子的脖子,再輕輕纏繞,一切毫無聲息間,那兔子就去見了閻王。

程寧想起自己從前拿著一柄木劍,漫山遍野地追逐,追到天黑才勉強耗死一隻兔子,那時汗水都可以用來洗澡了。

而此時,她只站在原地旁觀,看著自己的姐姐用著“她自己”的力量,那麼輕易,成功的笑容是那麼燦爛。

“你用習慣了?”程寧問。

“甚麼用習慣了?”程安不解地問。

“金長老的修為和靈氣。”程寧只能點明。

“這本來就是我的,甚麼習慣不習慣?用自己的東西難道還會不習慣不自在嗎?”程安抓起兔子的屍體,無語地回答。

“不一樣。”程寧堅持搖頭。

程安將兔子塞到程寧懷裡,問:“有甚麼不一樣?無論是鬼術還是人族的修煉之法,都是上蒼賜予眾生的生存之道,能活下來,活得好就是一樣的。有取用之道而不用,那才是傻子。”

程寧不知程安的大腦結構是如何長的,偶爾覺得程安是一個純粹的傻子和邪惡之人,有時又覺得程安的話頗有道理。

在程寧還在愣神之時,程安操縱自己的靈氣殺死了一隻鳥,並將羽毛還帶著水的鳥一併扔到程寧懷裡,“當初金長老要殺我,和我如今取他的修為而用,都是一樣的道理——為了更好的生存。否則我一個小女孩,又沒有修為護體,豈敢踏足人族大陸?”

“哦。”程寧抱著兔子和鳥不再深入此話題。

“那房子不對。”下山路上,某個灌木叢之間,程安突然對程寧說。

“甚麼不對?”

“它不長那樣。”程安非常肯定。

“得了吧,你記錯了吧,我小時候它就長這樣,這麼多年只不過草茂盛了一點。”程寧沒當回事,繼續沿著來路往回走,而程安攔在她身前,不讓她離開。

“它絕對不長那樣。”程安非常篤定,“至少我小時候它不長這樣。”

“你那個時候還沒出生,你怎麼看得見?”

“感覺,溫暖的感覺。”程安開始回想那種感覺,開始懷念那種感覺,“我能感覺到母親當年的動作和足跡,和我今天參觀那房屋的足跡不一樣,感覺不一樣。”

“絕對有東西被藏起來,或者被改變了。”

“那怎麼辦?”

半山腰,程寧在灌木叢中俯瞰那座房屋。

霧雨山歷來被保護得很好,只有她、大師兄和師父來過此地,可師父與大師兄早已離去,如今讓她去問誰呢?誰能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呢?

“你還記得甚麼?”程寧問。

“我也快忘記了。”程安頗為傷感地回答,轉頭看見程寧懷裡滿滿的獵物,又開心了,“我們先下山吧,先吃一頓,剩下的事情,後面再說。大不了讓老天爺逼死我唄,反正我都死過一次了。”

“好吧。”程寧鎖起的眉頭再次放下。

她們回來時,蕭嘯已經收拾出三間屋子,夠她們今晚休息。程寧將懷中的東西交給蕭嘯後,便不再管了,轉而拉著程安四處逛,邊逛邊問程安哪裡不一樣。

生生將程安問煩了,問得程安吃飯時都不願意挨著程寧一起了。

程寧縮在蕭嘯身邊,眼睛盯著蕭嘯用手中刀將兔肉分成小塊,再眼巴巴望著蕭嘯將食物遞到自己手中。

一餐飯吃得尤為沉默和彆扭。

程安夜晚也不願意陪著程寧睡覺,程寧只得去尋蕭嘯。

正和蕭嘯的意。

夜晚的程寧也在為白日之事煩惱,正所謂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著急,不著急。”蕭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慢悠悠的勸。

程寧此時的性子又和程安非常相像,她推開蕭嘯的手,躺平在床上,心中還殘存的憤怒讓胸膛上下起伏,嘴上耍起了蠻橫:“吵死了!”

被吼了的蕭嘯也平躺在黑夜中,用一隻手去抓程寧的另一隻手,食指一點點敲在程寧的手背。

“好了好了。”程寧翻身將頭埋進自己的臂彎,又被蕭嘯從身後抱住。

蕭嘯說:“我明日再陪你去看看,終歸有辦法的。”

“真的?”程寧回頭問。

“真的。”蕭嘯拍拍她的頭,又躺回去。程寧自己湊過去,翻了幾次身,最終迷迷糊糊睡著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