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2
程安終於出現在蕭嘯眼前,蕭嘯問她:“你還沒準備好嗎?”
近日來程安也十分鬱悶,那些難學的文字難學的哲理,一個個向她撲來,要把她打敗。
是否與蕭嘯換血,她也在猶豫,很顯然這並非她一人能完成的陣法,她必須尋求外祖的幫助。那既然要尋求外祖的幫助,那程寧會不會猜到蛛絲馬跡,若讓程寧猜到,程寧會不會跟她生氣?
“我需要一個理由。”
蕭嘯砰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齒說:“我們已經談好了,你答應了。”
“那我不能反悔嗎?”程安一臉反叛。
“呵!”蕭嘯又被氣笑了,咬著牙:“你不能陪你妹妹去送死,我可以啊!你不去,也不能擋別人的道吧!我可以,我可以!”
“如果我也可以呢?”程安在摸索自己的位置,和能做到的邊界。
“你不行。”蕭嘯對她毫無信任,“你……算了,你麻溜點吧,別拖延時間了,算我求你了。”
“好吧。”程安含糊答應,“明天吧,我還要去找人。”
蕭嘯得到明確時間,笑著將她送走,關上門後,他深深撥出一口氣,心中石頭總吊在半空,落不到地面,隱隱有不安的感覺。
程安找到了外公。
鬼老頭還沉迷抽旱菸,見程安來了,眼睛都要笑沒了,“大姑娘來了!怎麼了?”
“我答應了一件事,需要你幫忙。”程安很親暱地挽住鬼老頭的胳膊,臉頰蹭在鬼老頭的肩上,像一隻小貓。
“甚麼事啊!”
“我答應了蕭嘯,換血給他,讓他和妹妹進入金門地陣。”
鬼老頭佝僂的背直起來了,煙桿被他敲在桌上,他很鄭重地問:“這事你妹妹知道嗎?”
程安如實回答:“不知道。”
“你可知道你妹妹那脾氣,那蕭嘯在她心中分量可不低,你不怕她因為這事與你生了隔閡?”鬼老頭又抽了一口煙,手掌輕輕拍程安的背,“這事還是要告訴你妹妹,贏得你妹妹的許可,才能做。否則她絕對會生氣,她犟死了。”
“她不會同意。”
“那你為甚麼要做呢?”
程安長久地沉默,她無力回答:“我不知道。”
“……”
鬼老頭依舊吞雲吐霧,嗆人的味道不斷鑽程序安的鼻腔,她一歪頭就能看見窗臺外的走廊,黑色的欄杆、黑色的地板,再往外血紅的土地多麼鮮豔。
她的生命進入了第二個階段——迷茫、疑惑、思考、困頓。
她憂愁一張小臉,盯著外面毫不美麗的景象發呆。
良久,她揉揉卷麻了的腿,站起來輕輕捶打自己的小腿。鬼老頭已經抽完了一杆煙,正在換下一杆,程安上前拿走煙桿:“燻死我了,外公,我應該要去做,瞞著妹妹去做。”
“那我便不能幫你,否則你們兩姐妹吵起來了,還要怪長輩偏心。”
“可你不幫我,我怎麼辦呢?”
“你妹妹整日看書,理解與不理解,都靠自己,從未向我尋求幫助。”鬼老頭又拿回自己的煙桿,貪婪地深吸一口。
“那是她蠢。”
“那你還要欺負她一個蠢貨。”鬼老頭順著程安的話去反駁,硬生生讓程安說不出話了,只能跺兩腳後離開了。
程安遊走在一條條走廊,一道道小路上,天空的顏色恰如她的心境,她總有一種靈魂和身體分割開,或者說靈魂太過鋒利,在這具身軀裡,時時刻刻會生出新的小傷口,不斷流血,血流不止的感覺。
她從前沒有這樣的感覺,都是聽了該死的程寧講的那些“字”,也學到了程寧身上憂鬱的氣氛。她合該是最肆意逍遙的女子,能一輩子趴在家族的沃土上當蛀蟲,是眾人聽到她的姓氏就自覺俯首的人,是少女傲骨能與天比高的人。
而不是待在灰濛濛的天空之下,不斷感受內在痛苦的人。
她的痛苦一定要找到一個原因,一個出處——她的妹妹!
程寧又被打擾到了,程安又風風火火地闖進她的世界,語言噼裡啪啦地朝她襲來,口水噴在她臉上,肢體快將她壓倒了。
“你又怎麼了?”程寧一邊承受泰山壓頂,一邊承受密集的語言攻擊,一邊不忘翻閱手中的書籍,身殘志堅之典範,萬般困頓卻始終堅持之楷模。
“我答應與蕭嘯換血了!”諸多廢話中,程安扔出炸彈,將程寧從內到外炸個皮開肉綻,連程安自己都被程寧掀翻,壓倒地上,急得程安大喊:“不許打我!”
“我!”程寧氣急不停咳嗽,一拳一拳招呼在程安身上,生生忍住了自己想拔劍的心。
程安當然不願躺著捱打,她用雙腳去纏程寧的腰身,還不忘用雙手護住自己細嫩的臉蛋,手臂捱了幾拳以後,轉而用手去纏程寧的脖子,將頭從程寧的肩膀上伸過去,整個人扒在程寧身上。
程寧還在不斷咳嗽,胸膛上下起伏,也無法平靜內心,“你做了?”
“沒有!”程安大喊,生怕程寧聽不清楚,“我怕你不同意,才來告訴你的,你還打我!”說到這兒,程安徹底委屈,崩潰大哭,還不忘死死抱住程寧的脖子,不願抬起頭來面對悲慘的現實。
程寧側倒躺在地上,嘴裡喘著粗氣,“人呢?”
“你不許生氣哈!”程安瑟瑟從程寧懷裡探出頭,在看見程寧死亡一般的眼神後,又縮回去,“你不許打我。”嘴上要求著,語氣卻十分疲軟。
“我打不死你。”程寧咬牙切齒。
“我是姐姐!”
“你不識字!”
“啊!”程安的海豚音貫穿程寧的耳膜,後面還跟著一串鬼哭狼嚎。哀嚎不斷,程寧只能手動去堵她的嘴。
“他人呢?”程寧有些力竭,趴在程安耳邊問,程安被書塞住嘴,苦澀的書味在她嘴裡蔓延,她只能嗚咽。程寧沒打算放過她的嘴,只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示意她在前方帶路。
剛才的嗚咽讓程安快速分泌了無數口水,口水打溼書頁,墨水都好像在她嘴裡化開了,然後順著嘴角往下流。
當程寧站在一個破舊的小院門前時,她非常不滿意地質問程安:“你怎麼能將他放在如此破舊的院子呢?你找不到一個好地方來安置他嗎?”
程安梗著脖子不願回答,小院的門卻悄悄開啟一條縫,探出一道眼神,再確定來人後,門縫迅速關閉,悄然昭示裡面人的心虛。
“蕭嘯,開門!”程寧一手拽住綁著程安的繩子,一手猛拍院門。
院子裡安安靜靜,連風都不敢鬧出動靜,只有程寧一人在院門前大喊:“你敢躲在這裡,不敢出來和我見面對吧!”
在程寧準備再次拍打院門時,院門大敞開了,蕭嘯就站在程寧身前,語氣平淡地問:“我為甚麼不能在這裡?為甚麼你要我去哪裡我就要去哪裡?你不讓我做甚麼我就一定不能做,你要我做甚麼我就必須去做,你聽聽這合理嗎?”
他的控訴還沒完:“你說拋棄我就拋棄我,說趕我走就趕我走。我自認為我脾氣算好的了,做到我這份上已經極好了。”
程安嘴被堵著,但耳朵不聾,但在聽完蕭嘯的控訴後,再去觀察程寧破碎傷心中帶著慍怒與無措的表情,程安情願自己耳朵聾了,這樣才能美美逃過這場風暴。
“你在怪我?”程寧難以置信地用食指指向自己。
“當然。”蕭嘯肯定,語氣冷靜到發寒,臉色也是冰冷的,“你一意孤行,從不考慮我,想推開我便推開我,從來不聽我的意見,也不在乎我的想法。你給我的那些東西我都不想要,我想要的東西你卻不給我,還要趕我走。”
“我!我二十二歲就跟你了!你把我當成甚麼了?拿著錢倒貼你的廢物嗎?還是家境貧寒妄想一步登天的一介散修呢?”
程寧有些發懵,她第一次被蕭嘯這般對待。在她的記憶中,蕭嘯永遠溫和,她不知道那張臉生氣的時候會那麼兇。
“所以,我讓你痛苦了?”她不敢想。
“有點。”
又得到了蕭嘯的肯定,程寧有點維持不住自己的表情,明明她將她能算好的一切都算好了。
“但是,我有點受虐狂……”蕭嘯將她拉進去,獨留程安一人在門口蕭瑟。
蕭嘯摁住她的頭頂,彎腰與她對視,再捏捏她的臉蛋,問:“你能不能保證以後不能隨便趕我走,不能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如果做不到呢?”程寧去抓蕭嘯腰兩側的衣服。
“做不到我就跟你吵,吵到最後,感情吵沒了,我們也散了。但是……”蕭嘯拍著她的腦袋,故意吊著她,“你做到了,我就不會跟你分手,你想不想分手?”
“不想。”程寧嘴一撇,委屈瞬間湧上來,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淚。蕭嘯擦去了幾滴,才正色說起後續的事:“程安將一切都告訴你了?”
“對。”程寧環住蕭嘯的脖子不願撒手。
“你不許攔我。”蕭嘯提出要求,在程寧出言拒絕前表明了結果,“否則我就要跟你鬧分手。”
程寧抬頭委屈又倔強地看著蕭嘯,不願說話,也不想放手。
蕭嘯知道自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