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血陣法2
“那不然呢?”程寧無語凝噎,“你不就是不想死,才遲遲不肯答應嗎?”
“誰說你要死了?”程安才更加無語,“肯定是姓金的那群賤人!你看我去不去找他們算賬!”
“還能有不死的法子啊!”程寧沒將程安的胡話放在心上,隨口點評。
“當然!”程安拉住程寧的手,程寧甩不開,又不在意的問:“那你既然不怕死,還能因為甚麼不願進入金門地陣,也不願換血給金長老呢?”
程寧也搞不懂她的親姐姐,不懂,不明白,也不是很想尊重。
“他們不配啊!”程安叫囂,“就他們,也配和我談條件?!”
“哦。”程寧還是要走,但依舊被程安拉著問:“誰對你說你一定要死?”
程寧側頭,非常無語地看著程安,一句解釋都不想再對著程安說。她的心痛越來越明顯,疼到她直不起背,她不願和程安過多糾纏,她只想找個無人的角落,好好緬懷她與蕭嘯的感情。
她人白,遺傳了她母親,站在血紅的土地上,紅色映在她的眼中,更襯得她膚白如雪。
程安自然能讀懂程寧眼中的小小厭煩和貶低,她咬咬牙,決定去找那隨意散播謠言的金家人算賬。等著承受她的怒火吧!
金普宣三人分到一個頗為簡陋的院子,當程安出現在院門時,金普宣整個眼睛都亮起來了,差點亮瞎程安的眼。
“程大小姐,遠道而來,是想通了?”金普宣期待程安的回答。
金棠宛在一旁的屋簷下,雙手抱胸,略帶怨懟地看著眼前一幕。她哥哥怎麼像一隻哈巴狗一樣,看見程安那張臉後,就搖搖尾巴搓上去呢?絲毫不管程安從來不給他好臉這件事。
“誰對我妹妹說的進入金門地陣便是死路一條?”程安可不願與他們廢話,也不願見金普宣那張笑臉。
“這還需要說嗎?明擺的事情。”金長老蒼老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出。
程安迅速繞過金普宣,一腳踹開金長老的房門,“你這老頭,一天胡言,我爹孃怎捨得他們的女兒去死!”
“你是說你有辦法能不死?”金長老反問,他更加蒼老了。在這條走了一輩子的路上,他幾乎失去了全部,時光、年輕的軀體和容貌、和善的主家、畢生的修為、金門宗賴以生存的靈脈等等。
空蕩蕩的他還要留在異鄉,只為一個願望,“告訴我吧。”他極盡懇求,“若你有辦法能讓你妹妹不去送死,請你告訴我。”
程安沉默,難得不再爭吵喊叫訴說自己的冤屈和憤懣,也不再要求他們用東西來交換。
為了讓她自己的親妹妹不死,那些記憶在她的靈魂中存放了太多年,竟然有些模糊變形了。
她要找到父母的痕跡,父母一定給她留下了甚麼。程寧太傻了,她不知道,但程安知道。
“我爹孃死前住在哪裡?我要去哪裡,但不是現在,給我幾天時間,我還要處理一些事情。”程安沉重地離開小院,金普宣一路送她出來,並留言歡迎她下次到來。
她問:“你為甚麼堅定你一定要去解除天罰?”
金普宣答:“我要完成爹孃未完成的事業,為人子當如此。”
程安再看金普宣的眼光變得複雜,她既討厭姓金的,但又不免要佩服姓金的,發現自己有點佩服姓金的後,又連忙厭棄自己耳根子軟。
“你爹孃……”
“我爹孃人很好,很愛護我。”金普宣的眼睛裡永遠光明璀璨。
程安一言不發,酷酷往回奔,去找她的妹妹。
程寧還待在滿是書的房間,書頁溼噠噠的,她的一雙眼也是溼噠噠的,紅色的字型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她就捧著書縮在角落。
直到程安一腳踹開門,發出巨響,她才連忙擦擦眼睛,看清楚來人後,她也不客氣:“你瘋了?”
“咱們……咱們爹孃是甚麼樣的人?”
程寧有些奇怪,“金普宣那兒的手稿你沒看?”
“我不認識字。”程安雙手一攤,迎來程寧的爆笑。程寧覺得自己怎能忘記這一茬呢!她的姐姐剛滿月就死了,現在也才剛活過來。
程安被笑生氣了,拿起兩本書就朝程寧扔去,“你笑甚麼!你也不知道教教我!”
“那你也沒說啊!”
“我才活過來,我壓根不知道甚麼是字,誰知道書上寫的就是字啊!我還以為畫的陣紋呢!”程安氣得跳腳,原地崩潰一會,又去拉程寧,“你別笑了,快給我講講。那金普宣整天滿口胡言,甚麼‘大義’甚麼為‘天地立心’……我聽不懂。”
程安崩潰懵逼到有點可憐。
程寧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快笑斷氣了,但還是覺得好笑,太好笑了。感情金普宣天天對著姐姐傳道授業,原來是豬同雞說啊!
“別笑了!”程安將笑彎了腰的程寧拉起來,一張臉湊到程寧眼皮底下問:“怎麼辦!怎麼辦!現在怎麼辦!咱們爹孃究竟是怎樣的人?為何金普宣願意跟著他爹孃的腳步走,你也願意跟著咱爹孃的腳步走,為甚麼?”
“嚮往!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別扯你那些虛話了,我聽不懂!”程安很無奈,怎麼每一個人都喜歡在她面前說那些有文化的話呢!偏偏她最沒有文化啊!
“……”程寧笑完,快樂的感覺消散,悲傷再次捲土重來,竟然比剛才更加強烈,她眼都不眨,死盯著程安的臉流淚。
一胞雙生,按理而言,音容相貌應該一模一樣,可眼前她姐姐的臉,卻與她毫不相像。
親姐妹,面容不像,聲音不像,性格也不像,唯有穿著一樣,這也是外人能辨認她們是親姐妹的唯一因素。
“爹孃的墳你去過了嗎?”
“去過了。”
“那我們再去一遍吧。”
兩姐妹再次站在那兩棵高大繁茂的樹木前。
黑色的樹幹筆直,樹冠投下陰影,足夠包裹兩姐妹。
“鬼族的風俗是在死人的墳上種上一顆樹苗,若樹苗長勢喜人,繁榮茂盛,則代表逝者在下面努力地庇護子孫。”
“我知道。外祖跟我講過。”
程寧微微側頭,她與程安的個子差不多,她側頭剛好能看見程安的側臉和眼角,她說:“你我是被庇護的孩子,我比你幸運一點,我還有師父大師兄的庇護。我小時候沒吃過苦,一直任性隨意,在宗門的庇護下安穩修煉,又天資聰慧,少年時便承接了無數眼光和無數期許。”
“但我最終都辜負了這些期許。後來師父死了,庇護我二十年的師父死了,我走出宗門,離開了溫室,受了一點風雨,於是想將從前的時光撿起來,要對得起從前的自己和愛我的人。我看過爹孃的手稿,我仔細地看了很多遍,日日夜夜地思考。”
“那幾本書裡描繪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世界,在他們的描繪下,人鬼兩族不再對立,不再有戰爭,人人都可以修煉,可以透過自己的勞作得到應得的東西。自由、平等、公平、愛!”
“最重要的是可以洗刷我身上的愧疚,讓我可以重新做人,安心地站立在太陽下。”
“姐姐,這樣的心思我從未對別人說。”一滴淚流過程寧的臉頰,“作為至親,我不能勸你去送死,但我要去,我認定了,這就是我的命,我自己決定了自己的命。”
“你愛我嗎?”程安從諸多資訊中捕捉到她最關心的。
“愛,因為我們血脈相連。”
“那爹孃呢?”
“愛。”程寧很肯定,“小時候師父告訴過我,父母很愛我。而且,若我們不願進入金門地陣,那麼任何人都不能逼迫我們,這就是父母對我們的保護。”
程安的腦袋裡還在思考愛是甚麼。一個剛剛從魂魄變成人的孩子,剛剛被人猛烈灌輸一切高深道理的孩子,確實需要一些時間去消化。
“教我認字唄。”兩姐妹緬懷完自己的父母,往回走時,程安提出要求。
“可以啊。”
兩隻手交纏,指尖接觸,面板的溫度相互感染,兩姐妹牽著手走在黑色的森林中,往家的方向走。程寧還講著小時候的一些趣事。
程安又抓住了一閃而過的資訊,“你小時候住在霧雨山?曾經爹孃住過的地方?”
“對呀。”
“那兒應該有一些存稿,你沒看見嗎?咱們父母寫的!”在程安嬰兒時期的記憶中,她赫然記得一個下午,父親非常費力將所有的東西都安放在一個大箱子裡,然後藏到了一個地方。而娘還在一旁提醒爹慢點。
“沒有!”程寧也震驚,“我在那裡住了十年!”
“那就是被藏起來了,後面去找唄。”
程安還沒忘記自己要去做的正事——被她藏起來的蕭嘯。
但她此時對要不要換血一事猶豫了。或許她有一天也會想著走一走父母曾經做過的路,就像妹妹那樣;可現下她還在猶豫不安。
而被幾個不知名婦人看著的蕭嘯早就沉不住氣了,好說歹說,求著其中一個婦人去聯絡程安。他害怕以程安惡劣的性子,會臨時變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