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譜蕭嘯
又是一輪爭吵,程安是一個極其有活力的人,能自己一張嘴應對金氏兄妹兩個人,還有餘力能懟金長老。
程寧聽累了,開始神遊。
鬼老頭和鬼婆婆今天罕見沒出面,他們倆在獨自應對蕭嘯提出來的離譜需求。
“你瘋了。”他的請求離譜到鬼老頭都只能冒出這樣一句話,離譜到鬼婆婆都沒有額外精力發病了。
鬼婆婆一時竟分不清到底是誰有病,一切只能說:“江山代有人才出啊!後浪拍死前浪啊!”
可偏偏蕭嘯與程寧一樣倔強,他認為自己的想法非常合理:“此法一舉兩得,既能給你二老留下一個活著的孫女,不至於絕後,也能滿足我與程寧同生共死的心願。”
見二老遲遲不說話,蕭嘯格外善解人意:“還請兩位滿足我的心願。”完全一副小輩走投無路,來懇求長輩的無奈無辜的模樣。
“沒有這樣的辦法。”鬼老頭嘆氣再嘆氣,“沒有這樣的辦法。”鬼老頭止不住搖頭,“沒有任何一種辦法能將程安的血換到你身上,而保證你不死。”
“我有多少機率會死?”
沒人能回答蕭嘯的問題,他自圓自話:“我一定會死。不試一試,會死得很遺憾,我不想讓自己遺憾死去。”
“你們會有辦法的。”蕭嘯篤定,他心中無比坦然,“外公。”沒人教他這般稱呼鬼老頭,他自己登堂入室,“我知道你不想失去女兒,你不願答應,只是不想在失去女兒之後,再失去孫女。我的此等辦法能讓你保全一個孫女,你會替我想辦法的。”
鬼老頭不解看向蕭嘯,反而笑出聲:“你可真有自信。想讓我替你尋一種陣法,讓你與程安換血,從而使你獲得進入金門地陣的資格,與程寧一同去死!狂妄的年輕人!”
“這是好事。”蕭嘯答。
“方法倒是有一個。”鬼婆婆很認真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畢竟好處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有人打樣,鬼老頭也不再掩飾心底的想法,開始思量要將那本《完全陣法寶庫》再搬出來,好好研究一下。
事態發展到今天,任他再如何行動,都只能延緩過程,而不能改變結果。
大勢所趨,四個字說得輕巧,可要捨棄的東西太過沉重。
若真的必須捨棄一些東西,那麼必須計算到極致,確保留在自己手中的底牌越多越好。道理是這麼一個道理,可人不是機器,鬼也不是機器,大家都有一顆一樣的心。
程寧發現近日來,鬼老頭和鬼婆婆對蕭嘯的態度和善許多,不再像以前那般無視。甚至鬼婆婆還會在給程寧梳頭的間隙,勸程寧多讓著蕭嘯,體諒蕭嘯。
搞得程安一度笑話程寧失寵了。
金普宣依舊每日堅持不懈地尋找程安,手中舉著程安父母的手稿,嘴裡喊著大義,一如當年千里追蹤程寧一樣。
程安可比程寧毒舌得多,她罵了幾次,金棠宛便怒了,不願再圍著程安繞了,反而放眼:“死吧!死吧!都死吧!大家一起死,你抱著我死,我抱著你死。”
程安回懟她:“要死的是你,本小姐可金貴,絕不會輕易就死!就算真到天罰降臨了,我也可以吸乾你的修為,飛昇成仙!”
唯獨金普宣鍥而不捨,外加還有蕭嘯通風報信。
程寧雖不贊同金普宣的做法,但依舊為他的精神折服。世家大宗裡,竟真能養出心繫蒼生的菩薩,這位菩薩還親自下凡,教化頑童。
金長老年紀大了,又痛失修為,竟突然纏綿病榻了。金棠宛日日圍在金長老的床前,日日猜疑鬼族不肯盡心救治她的長老。
程寧向她保證:“我會用湯藥吊住他的命,保證他不會死在這裡,髒了我的地盤。”
金棠宛想反駁,又無力反駁。
鬼族的一眾謀士正忙著試驗一個多年不用的陣法,空閒時間還要分出精力來算計能否從人族手中要來更多的好處,徹底忙得腳不沾地。
程寧被蕭嘯拉著到處閒逛,忙著為蕭嘯介紹鬼族的一切,沉迷愛情中的女人自然無心注意和猜忌。
但程安撞破了一切,又從鬼老頭口中得知了蕭嘯大膽的計劃。
“真是個男人。”程安猛烈呼吸,從震驚和感慨中擠出一句話。
鬼老頭還勸程安:“他都要死了,你就別一天排擠他了。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我聽說爹孃也死得早,就剩一個弟弟。不過也正好,他死了,沒人會為他來找麻煩。”
程安聞言側目看向自己的外公,只在外公眼裡看見精明的光。
程安反問:“我甚麼時候答應讓他代替我進入金門地陣了?”說完她就要行動,“不行!我要親自去問問,他憑甚麼替我決定!”
鬼老頭想攔,沒攔住。兩個孫女,哪個他都攔不住。
程安找到蕭嘯時,他與程寧正看著毫無看場的虛無之海,不知道在低聲笑些甚麼。
“你!”程安甚至不願直呼蕭嘯的大名。到這時,程安狂速奔跑的大腦才想起來:這事好像不能在她妹妹跟前提。畢竟她那傻妹妹長得就蠢萌,大腦更是蠢到沒話說。
“怎麼了?姐姐。”程寧疑惑。
“沒事,沒事。”程安擠出一個塑膠笑容,“你們慢慢玩,慢慢聊,我先走了。”
隨後的幾天,程寧和蕭嘯都像雙生嬰兒一般連在一起,沒有給程安機會。
終於在某個天快要變成純黑的傍晚,程安終於以鬼婆婆的名義叫走了程寧,逮住了落單的蕭嘯。
“我甚麼時候答應與你換血了?”程安徑直問。
“你不答應嗎?”蕭嘯答:“那真是太好了,感謝你菩薩心腸,願意以身試險,拯救蒼生!”
程安被堵得沒能在第一秒說出話來。
蕭嘯隱約有點擔心,“這事,你與她講了?”
“沒有。”程安否定得非常快速,她實在疑惑,疑惑憋在心裡不得不問:“你到底喜歡我妹妹甚麼?你這麼幹想得到甚麼?”
“她和你不一樣。你狡猾、奸詐,她不一樣,她痛苦。你不體諒她的痛苦,我有點討厭你。”
甚麼!程安心中無名邪火蹭蹭往上冒,擠兌尖酸的話徘徊在嘴邊,可幾番躊躇還是未能說出口,“你到底喜歡我妹妹甚麼?”
“強大、美麗、執著、愛我。”說到最後兩個字,蕭嘯臉上盡是春光滿面。
程安還是感覺嘴裡被塞了一把東西,噎得慌。
“瘋子!”
“我不是。”
“我不會答應你。”程安終於說到自己今日的目的。
“為甚麼?”
“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釋?”
金普宣又找到了程安,蕭嘯與她的對話被迫中斷,蕭嘯的追問沒能繼續,蕭嘯的整顆心又被懸在空中。
他難道還是那個被拋棄的人嗎?他不想。
程安不願聽金普宣的嘮叨,只能拔腿就跑。金普宣再去追人之前,還不忘拜託蕭嘯幫他從旁勸勸,拜託蕭嘯一定要答應。
蕭嘯答應了。
程寧親眼目睹程安與金普宣從自己身邊擦過,程安急得連她這個親妹妹都沒看見。程寧捂嘴笑,又去找蕭嘯了。
蕭嘯獨自一人站在欄杆前,前方是外觀大致相同,排列毫無規律的黑色房屋。
“不開心嗎?”程寧隔老遠就發現蕭嘯的憂心忡忡。
“啊!”神遊中的蕭嘯回神,報以溫和的笑,“看入神了,沒事。”他抬手,程寧的手比他的手先擦過他的眼角。
“這有甚麼好看的!咱們接著去找想要的那種陣法。”
“走吧。”
他與程寧整天忙身於不同的陣法之中,期盼著找到某種陣法可以使鬼族也能吸納靈氣修煉。
密密麻麻的書籍擺在書架上,翻開其中一本,滿手都是灰塵,程寧依舊執著於此,蕭嘯也願意陪著。
時光在書頁當中溜走。
“哎!你來看。”
程寧在叫他,“你看,這書上有種陣法竟能將一個人的血換給另一個人!”
蕭嘯注意到程寧手中的書沒有落灰,很乾淨,連頁尾的褶皺都被撫平,唯有這一頁被折了一個小角,以示標記。
太湊巧了!
而程寧還在假設,“那豈不是可以將我的血換給你,你的血換給我,然後我們就血脈交融,永遠不會分開了……”
假設到這兒,程寧臉上的笑容垮下來。她合上書,檢視書籍的封面,又展開書籍,仔細看內頁的陣法。
蕭嘯則數著自己的呼吸,緊盯程寧臉上的每一絲表情。他不敢說話,害怕一開口,程寧就能知道他的目的,她們太熟悉彼此了。
“那豈不是!”程寧驟然抬頭看向蕭嘯,“將姐姐的血換給另一個人,那麼另一個人就能代替姐姐進入金門地陣,畢竟地陣認的是血!”
“不……”蕭嘯說出口才開始後悔。
“不甚麼?”
面對程寧的追問,他敷衍:“我是說這樣會不會太危險。”
“讓金氏兄妹或者金長老來換唄!畢竟他們那麼熱衷於進入金門地陣。”
蕭嘯的笑有點僵,那三人也要來搶他的活。
“他們願意嗎?”
“他們不願意嗎?他們也配不願意嗎?就他們跳得最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