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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各自心事

2026-03-24 作者:桃子毛多

各自心事

一事平,一事起,這片土地上永遠不缺爭論,各有各的立場和利益,各有各的訴求,在狹窄的一間房裡,翻來覆去,吵吵吵吵!

程寧吵煩了,吵厭倦了,吵得眼皮發酸,雙腳像注了鉛一樣沉重。

終於在中場休息的片刻,她得了鬆快,能拉著蕭嘯出去喘口氣了。

兩人逃離了人群,一直逃到虛無之海畔。

海岸線上甚麼都沒有,黑色的海水銜接血紅的土地,在灰濛濛的天穹之下,展開一幅怪異的畫卷。

海岸線赤裸裸,赤裸裸的紅色,映得人眼生疼,連帶整顆心都揪起來,整個人都緊繃。

“後面怎麼辦?”即使離開議事的房間,程寧的心卻依舊被牽絆著,得不到解脫。

蕭嘯也很難回答此問題,事物的發展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她們只是宏大故事中兩顆必須被推上磨盤的石頭。

石頭要麼長出腳逃跑,要麼生出無窮的力氣阻止磨盤的運轉。很顯然,兩種假設都像天方夜譚。

“最開始怎麼想的呢?”如果一切回到起點,回到原點,再次推演,會不會有新的道路可以走呢?蕭嘯想。

他的起初,甚麼才算他的起初呢?是呱呱墜地被父親抱起來,發出第一聲啼哭之時嗎?那時的他沒有思想,那是從他開始有自己的思想開始嗎?

他一直是一個很有理想,但不得不伸出手在生活中打轉的人。隨著他年歲漸長,能力漸強,生活對他也越發溫柔。

忘記具體的年月日了,只記得那時蕭嘯自己才過完年,正準備在新年開工大幹一場,一個利潤豐厚的單子就送到他眼前——他必須去保護一個人。

起初是為了錢,但誰又能忍住不心動呢?算了,想那些幹甚麼,珍惜當下吧。蕭嘯迅速將自己的思緒整理完,他耳邊就響起程寧的推理:

“起初?我以為復活姐姐後,一切都順利了。但我沒想到姐姐活過來以後,她就是一個人了!她不會聽我的!”說到這兒,程寧有些羞愧,她習慣了一個殘破的靈魂寄居於劍身,而必須受到她這個主人的壓制,二十幾年,她習慣了這種感覺。

“我以為只要解除了天罰,一切都好商量。我以為一切都會按照我的心意順利的進行,所以我從未想過會遇見阻力,也沒有設想以何種方式來應對阻力。”

“這不重要。”蕭嘯打斷她的自責,“這不重要,誰都不會想到今天。你看金長老那個老得快成精的老頭,不也沒算到今天嗎?”他莞爾一笑,語氣中充滿希望,“我們會想辦法解決,我們能有辦法解決。”

程寧不願去澆滅蕭嘯語氣中的希望,但歷經時光洗滌後,她的心中難免會有消極的想法。

肉眼看去海水沒有任何波動,連風都是無形的,可鹹溼的海風依舊源源不斷鑽程序寧的鼻腔。兩人牽著手,在海岸線漫無目的地閒逛,眼前一片開闊,但也僅有固定的景色。

景色絕稱不上美。

程寧忽而想起一件事,牽著蕭嘯又往回走,“我想起一件事情!”她偶爾回頭,看蕭嘯的眼睛亮得驚人,“鬼術並非自鬼族誕生之日便刻在基因裡,而是鬼族透過陣法,一代代改良,進而寫進基因裡,成為鬼族與人族爭鬥的一大殺器!”

“那麼!那麼,鬼族可以創造鬼術作為武器,那麼,世間是否會存在一種陣法,使鬼族可以吸收靈氣而修煉,從而拋棄鬼術!如此一來,人族與鬼族之間的溝壑被填平,那麼,還要戰爭和仇恨做甚麼?”

“我們現在回去嗎?”蕭嘯問。

“不!”程寧讓他走快點,“我們去黑林,去見我的父母,去見讓鬼術刻進鬼族基因的陣法!”

黑林中還有一個人,她對程寧將人族男子帶到此地的事非常反對,恨不得給每人兩巴掌。

程寧和蕭嘯兩個人都要面對同一張黑臉,還要以笑臉相回。

“姐姐,我們就是隨便逛逛!”

“隨便逛逛?”程安才不會信程寧的胡話,“隨便逛逛,就可以帶著一個異族男子進入最核心的領地?隨便逛逛?”

“姐姐。”蕭嘯開口解釋,“我們想來尋找一種方法,讓鬼族能與人族一樣引靈氣入體修煉,消除兩族對立的根源,修補兩族裂縫。”

“少給自己找藉口。”程安依舊沒好氣,“辦法?誰沒想過辦法?世世代代的鬼族先祖沒想過辦法嗎?要是有辦法,早就去做了,何必拖到今天不可挽回的地步?”

“姐姐也知道是不可挽回的地步。”程寧莫名硬氣,“可我偏偏想挽回這不可挽回的地步。試一試,橫豎都要死,不試也要死,那我偏要死在嘗試的路上。”

程安側目看向程寧,嘴角掛著嘲諷的笑,手上象徵性拍兩下,“真棒!”嘴上這樣說,可心裡絲毫不這麼想,又來了點興致,忍不住點撥自己的親妹妹:

“我的好妹妹啊!你是真沒意識到父母給我們留下了多大的財富和名望,還是假沒有意識到?”

見程寧不語,程安只能自說自話:“若我不願意,誰也不能強迫我進入金門地陣!這才是爹孃留給你我最大的保命符!而選擇進入金門地陣——這是風險極大,又受益極高的一門生意,你猜我會開出多大的價格呢?”

“我的好妹妹!”程安感嘆,面上非常欣悅,“我可不像你,我才不會去幹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程寧橫兩眼程安,嘟著嘴,沒搭理。

見此,程安又罵:“胎中不足,才會生出你這個實打實的二愣貨!”

“才不是。”程寧長了嘴為自己辯駁,“姐姐,有些東西算不盡利益。”她說完,就要牽著蕭嘯往黑林深處走。

而她們身後的程安一路追進來,寸步不退,還有意擠兌蕭嘯。

“你猜為何只有你我才能進入金門地陣?”程安丟擲質問,又說明自己的特殊:“你在母親腹中沒有記憶,可我有。”

她握著秘密,等著程寧來求她。

“為何?”

程安歪頭斜視蕭嘯,那眼神在說:“諾,你看,這還有個外人,那你叫我怎放心對你講秘密呢?”

蕭嘯點頭一笑,側頭對程寧說:“我在樹林外等你。”

程寧看他的眼神有一絲猶豫,但還是忍痛割愛了。

黑色的樹木高聳,腳下的土地血紅,再往前幾步,血紅的土地上會生出黑色的紋路,在紋路的正中央安靜存在一口深井,那裡就是鬼族獲得力量的聖地。

往旁邊偏一點,大地之上生長著許多大小不一的樹木,每一棵樹下都埋葬一個族人。

“血流到地上,浸潤土地,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土地被浸染成紅色,就是你今天看見的樣子。鬼,就該待在鬼該待的地方,永遠不配見到太陽,過上人過的日子,可鬼不甘心,想要反抗生下來就定下的命運,不斷嘗試,終得成功,但也惹怒了上蒼。上蒼降下懲罰,於是這片大地永遠貧瘠,鬼不得不日日夜夜為生存奔波。”

程安牽起程寧的手,一邊往黑林深處走,一邊耐心為程寧講解表象之下的真相。

而程寧只負責睜大眼睛聽著。在程安不多的記憶裡,她的妹妹一直是這副蠢樣子。

“那為何?”

“因為金門地陣的陣紋之中有母親的血,或者說那陣紋就是用爹孃的血畫的。”

“為何?”程寧控制不住自己因為震驚而顫抖的雙手。

金門鎮地底下,巨大的穹頂空間裡,佈滿地面和牆面的黑色陣紋中,摻雜了她爹孃的鮮血!

“老毛病了。”程安則相對鎮定許多,“鬼族就喜歡這樣,基因遺傳。遇見好朋友了,歃血為盟,畫陣紋時滴幾滴血進入,讓陣紋認自己為主,或者以自己的鮮血為引發揮陣法最大的威力。新婚夜裡,男方割一碗血放在床頭,表示自己對女方的愛融進血液了,等等”

“這只是一部分習俗,還有外在的環境,例如血紅的大地;再比如用逝者的血肉來養育樹木,就有你現在看見的黑林。”

程寧驚得扶住自己的下巴,“不能有更禮貌的方式方法嗎?”

“目前沒發現。”程安聲線溫婉柔和,語氣平靜,彷彿在談下一頓吃甚麼。

“你得想想,怎樣才能對得起爹孃的血!”她用食指戳程寧的頭,“你的那些理想、信仰、愛與奉獻,能值幾個錢?現實一點,嬌滴滴的姑娘!天是灰色的!”

“哦!”程寧不反駁,也不見得贊同。

她與程安離開黑林時,發現黑林外還多了一個人,是金普宣。

程安才見金普宣的身影,就懊惱地扶額,“他也是……書呆子,話癆子,我可真服他了,我走到哪裡,他跟到哪裡!”

話沒說完,程安就想從一旁的小路偷偷溜走,可金普宣眼神極好,隔老遠,就在跟她打招呼:“程大小姐,等等金某,昨日論述,金某又有了新的看法!”

見金普宣這陣勢,程寧又想起曾經她被金氏兄妹追著走的那段日子,身體不禁打顫,連忙拉著蕭嘯離開。

在空曠的虛無之海畔,她將她從姐姐那裡得到的訊息,一一告訴蕭嘯。

進而滋生了蕭嘯心中原本不可能的想法。

血!血!

一件有辦法,但依舊難辦的事情,蕭嘯想,自己應該去尋求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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