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2章 新的視角

2026-03-24 作者:桃子毛多

新的視角

程寧第一次聽見這樣的敘事,新奇的視角,一字一句敲打在她最敏感的神經上,讓她只顧張嘴呼吸稀薄的空氣,而無法運轉過熱的大腦。

這似乎……對她而言是很痛苦的事情。

她從前……在她模糊的記憶當中,她曾聽過這樣一句話:“你的師父對你的教育有問題。”

那時的她不信。那時,打死她,她都不信。

但現在,歷經萬千世間,越過千山萬水,漂過萬里汪洋後,再回頭去想,程寧似乎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事實。

很艱難的承認,承認師父愛她,也承認師父在能力範圍以內盡力的教導了她,也承認師父的教導有限,承認自己以後不能再遇到危險時,總想著要是師父還活著就好了。

雖然,她現在獨身一人面對鬼族厚重染血的歷史,她腦子裡還存在一絲念頭:要是師父還活著就好了。

可今後她不能這樣想了。

命運握在自己手裡,程寧早就知道此番道理,只是遲遲未做到。

程寧需要一點時間沉溺在自己的思維中,藉助外界只言片語的點撥,回過頭去,沿著原路返回,重新去找禍端毒瘤到底在何處。

她必須去面對一些很難回答的問題,一些必須去回答的問題。她必須承認從前的日子太過驕奢,養軟了劍修的骨頭。

我是誰?

我想要甚麼?

甚麼是我能得到的?

鬼老頭早已離開此處,他與鬼婆婆相視後沉默搖頭,“她自己的事,我幫不了。”

活著的、死去的人,一個個出現在她眼中,程寧發覺自己的視線太過狹窄,只能從片面或縫隙中去猜測真實。

如果命運在她出生那一刻就定下來,她必須走這條路,那麼第一個反抗她的命運的人是——她的師父……那父母呢?程寧腦中出現疑惑。

按理,她的父母自由戀愛,頂著兩族仇恨和世人的謾罵也要走在一起,他們應該愛她,應該會為她和姐姐留下一點東西,那在哪裡呢?

程寧開始翻找,一排排書架,一本本書,一頁頁翻過去,一無所獲。

她在鬼族的歷史中只找到一段簡短的話來描述她的父母:族長之女桂媛,生於舊曆十五年二月二,終生困於天道懲罰,無果,與其夫卒於舊曆四十五年六月七。

程寧放棄尋找。

那師父,那樣飄逸的劍修,終生在為宗門求富強之法,為她求躲避命運之法,隨後搭上自己的命。

師父死後,她再無長輩庇護,獨身面對金門宗的誘逼,最終還是走上了命定之路。

師父死後,大師兄繼位,三師兄與長聖宗少主生出不軌之心,導致大師兄身死,宗門陷入無主之地。

若師父還活著……

程寧又想到了這裡,她去假設:若師父還活著,她能待在宗門內,不至於流浪到蕭嘯的家中,金門宗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誘逼她,她或許真能逃避命運;若師父還活著,大師兄不會倉促繼位,三師兄不敢起不軌之心,師門還會如初……

當然,假設不成立,師父分明死了。

對!她在密密麻麻的黑紙紅字當中想清楚了這一點。

然後呢?師父死了,然後呢?

她走上了命定的道路,那是一條好路,對她而言,那是一條好路,契合她心中劍修仗劍天涯的俠義,所以不論苦,不哭算計。

可大師兄,那樣嚴慈相濟的兄長,竟那般死了,像劃過程寧生命中的流星。用他的死,讓程寧看清了一些東西。

即使程寧有所收穫,可程寧還是覺得無比悲痛,無比可惜。

一切的一切歸根溯源,都可以推到——師父死了。

程寧知道,師父死了,她失去可以遮陰的大樹,所以她暴露在陽光下,得到了迅速而猛烈的成長,她該慶幸;可師父死了,每當想起此事,就像刀子在她身上劃一樣,刀口太深,傷到了神經,一到陰雨連綿的日子,痛得她淚都流不出來。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師父死了。

……

程寧的思維和命運並不能因為師父死了而停止。

那麼鬼族呢?

程寧記得自己發過的大願——解除天罰,解決人鬼兩族基因上的對立,讓兩族不再因為殺戮而相互仇視。

鬼術!她必須正視自己身上特異的、曾經被她視為恥辱的技能。

對!就是這樣!程寧想。

在鬼老頭眼中,鬼術是他們唯一的生存手段,是他們唯一能和人族一較高下的武器,是整個種族的希望,是勳章。

可不能忽視那些在鬼術之下,失去了修為的修士……

既然不能忽略人族的修士,那能忽略鬼族忍受飢寒,忍受貧苦,忍受人族羞辱的族人嗎?

恐怕也不能。

一場大戰會死很多人,死亡這種事情不分人鬼,每一個死在戰爭之下的生命都不應該被忽視,這才是道。

天高地闊,能容下人就必然能容下鬼。

而我們,我們需要去找到一個方法。程寧似乎在長久的思索和苦行中得到了一點點醒悟之光。

甚麼方法呢?程寧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想。

僅僅想到這裡夠嗎?似乎不夠,她似乎需要更深刻的批判,以深刻的批判為掃把,掃掉思想裡連她自己都沒看見的汙垢,改變思想,進而改變行為。

再用經過思考的、經過檢驗的、正確的行為去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漆黑的窗縫間灑進昏暗的光線,燭火在程寧的眼前跳躍,密密麻麻血紅的小字在她的眼裡在她的手下跳躍,她跳躍的思維似乎與書上的文字無關,但那一頁史書,讓她能站在不同的角度去多方面解構人鬼兩族的仇恨,進而生出不同的思想。

她有些累,想清楚自己身上一切痛苦的根源後,她身上有一股清晰的寒冷,想明白了,但改變不了過去,而現實和未來擺在她眼前,就在她的腳下。

推開門,光線會清明許多。

接受鬼術,並嘗試用自己的思想去操縱那項技能,而不再做它的傀儡,不再被它愚弄。

應該是這樣的。

程寧覺得冷,又覺得有點累,將書反過來,蓋在胸口,燭火在眼皮上跳躍,迷迷糊糊睡得不穩定時,房門被推開。

躡手躡手進來兩個人,一張薄毯蓋在她身上,隨後響起兩道極輕微的交談聲。

“這孩子怎在這兒睡著了!”

“你管人家在哪睡,哪睡不行啊!”

一覺睡醒,程寧感覺身體更沉更冷了,從小鮮少生病的她,竟未在第一時間發現自己生病了。她昏昏沉沉下床,又昏昏沉沉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吹冷風。

一位路過的、她不認識的婦人行走在街道上,剛好能看見她,多方揣摩後,才發現程寧生病了,又跑去叫鬼婆婆來,程寧的病才有人照料。

樹皮裡最嫩的部分被撕下來,磨成粉,熱水一衝,成了糊糊,喂到程寧嘴裡,沒甚麼味,連樹葉的澀味的都沒有。

“多久沒吃飯了?”鬼婆婆問。

“呃……想不起來了。”

像她如此強大的修士是不需要吃飯的。

“那飯還是要吃的,不能餓到自己。你看看你,你都瘦成甚麼樣子了,你娘當年可比你胖多了。”

“好。”程寧喝著糊糊,小聲答應。

鬼婆婆嘴裡的碎碎念依舊不停歇:“還有你這頭髮,怎如此粗糙料理呢?你娘小時候可每天揪著我梳頭髮,不梳得漂漂亮亮不肯出門呢。等你病好我,我也給你梳個漂亮的髮髻,就像畫裡那樣。”

程寧撐起腦袋,看向牆上孃親的畫像。

“那明明是我梳的,甚麼功勞都往你身上攬。”鬼老頭板著張臉,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換下程寧手中喝完的糊糊碗,囑咐:“趁熱喝,才有藥效。”

程寧看著被塞到手裡黑乎乎的藥劑,冒著熱氣的苦味,她整個人都要枯萎了,而床邊的兩個人帶著期望的眼神看看她,又看看手裡的藥劑。

她牙一咬,埋頭一口悶下,收穫了誇獎:

“好孩子,比你娘喝藥痛快多了。”這句誇獎竟來自一向板著臉的鬼老頭口中,程寧苦得做嘔的表情停在半路,愣一會兒才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學學怎麼使用鬼術。”

“好孩子。”鬼婆婆樂得眼睛都快笑沒了,“你早就應該這樣想了,你生下來就是我家裡的人,是我族的人,那鬼術應該你生下來就會,不該荒廢如此多年。”

程寧也跟著鬼婆婆笑。

鬼老頭依舊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冷淡地說:“先等病養好,先養病。”

“哦。”程寧躺在柔軟的被褥裡,被鬼婆婆的絮絮叨中緩緩睡去。

她側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個嬰兒,被褥緊緊裹住她的身軀,帶給她溫暖。

呼吸一吸一呼,面頰紅潤。

“她會。”在程寧的床邊,鬼老頭髮試探結束了,“她生下來就會,只不過因一些外部原因壓制了她的鬼術。但在這片土地上,壓制她的東西不存在了。”

鬼老頭的身旁,鬼婆婆攀著他的手臂,在兩人的注視之下,一股修為從鬼老頭的指尖慢慢匯入程寧的額頭。

鬼婆婆輕撫自己的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起初,我還怕這孩子排斥……那就好。”

兩人放心離去,留程寧繼續安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