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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與母親2

2026-03-24 作者:桃子毛多

我與母親2

程寧在無比的震驚中跟隨鬼婆婆和鬼老頭行走。

走下黑色的樓梯,腳下出現血紅的地面,一整片血紅毫無遮攔出現在她眼前,時不時她的鼻尖還瀰漫海水的鹹溼。

三人無比沉默,程寧的心在胸膛中上下跳動,伴隨顛簸的腳步,不得安寧。

三年五載,日日夜夜,飄渺又淡薄的希望,她的腦海中從未演繹出此種可能——她能飄過號稱死亡之海的虛無之海,能在海洋的對岸,找到與她血脈相連的另一群人。

他們的出現,讓程寧不得不去思考她身體裡流轉的另一種血脈。

她又回到了那片黑林,鬼老頭為她指了兩棵樹,“你的爹孃就埋在那兩棵樹下。”

程寧看見了那兩顆樹,與周圍其他的樹木種類一致,外形也無大的差別,從樹幹底端一寸寸看上去,樹冠在上方交錯纏繞,共同遮蔽一片天空。

“他們埋在樹裡?”程寧好奇。

“地裡!我族的規矩是族人死後,平整墳頭,在墳頭種上一棵樹,若大樹挺拔枝葉繁茂,則代表先人在地底努力地保佑後人。”鬼老頭向她解釋。

“你爹孃的這兩棵樹可以說是近五十年來最茂盛的樹木了。”鬼婆婆補充。

換程寧在原地錯愕,兩個生命以另外兩個生命的形式,在她眼前出現。

程寧將手放在樹幹上,粗糙的手感,就像撫摸一顆平常的大樹。她想起了她曾經看過的手稿,她想起那些字裡行間透露的思想和美好願望。

似乎,她只能想起這些,而且這些還是透過金氏兄妹而得知。

年幼時師父常帶她去思園,那……那裡若沒有父母的屍骨,師父在哭甚麼呢?師父在對著一座空墳而哭,她也曾經對著一座空墳而去。

現在,她身邊的鬼婆婆正在對著兩顆大樹而哭。

都在哭甚麼呢?

程寧茫然想著,茫然看著。只有她與鬼老頭沒哭。

三人又向回走,程寧就住在母親的房間裡。

天由灰色變成黑色時,鬼婆婆三步一回頭,千叮嚀萬囑咐,告訴程寧,她就在隔壁,有任何事情去敲隔壁的門。門外的長廊上則站著鬼老頭。

程寧乖乖應下,她躺在淡紫色的被褥之中,腦中亂糟糟的,一點睡意也無。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血管,她握緊手又鬆開,她感受不到自己的一點力量。

無力的感覺讓她在這種黑夜中,有點心慌。

現在應該幹甚麼?再漂回去?也沒人能和她商量啊!要是蕭嘯在就好了,她這樣想著,翻身將自己捲成一團,閉眼打算睡覺。

可半邊屁股都被壓酸了,睡意也不肯降臨。

她再次翻身平躺,將自己身上的被褥掀開,一鼓作氣跳躍站立到床上,警惕地掃過整個房間,光著腳就跑到地面上。

先是來到放著稀奇古怪玩意的櫃子前,拿出幾個把玩,煩了以後又放回去。再跑到母親的畫像前,仔細端詳,自己到底哪裡長得像母親,猜測自己到底哪裡長得像父親。

最後內室被她玩了個遍,長夜還沒過去。

她又噔噔跑到外室,她看著了書桌上擺著的泛黃書籍。

她開啟書籍,看見了母親的字跡。

她好像在那裡見過,她苦想。

她終於想起來了!在金普宣遞給她的手稿裡,有一句話是:“你有辦法嗎?”那句話的字跡與此時她捧著的,母親的書籍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你有辦法嗎?”程寧輕聲重複這句話,她記不清這句話在手稿當中的回答是甚麼了,好像是“我有辦法。”還是“我會想辦法。”

反正非常積極的回答,不像她這般,獨守黑夜,卻不知何處前向。

“哎!”她嘆氣。

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響,程寧瞬間緊繃坐在原地不動。她盯著木門,門後是誰呢?

門被推開一個小縫,鬼婆婆探出腦袋,與坐在書桌後的程寧大眼瞪小眼。

“我就知道你還沒睡。我女兒小時候也不敢一個人睡覺,她總是說夜太黑了。你害不害怕?來跟我一起睡吧。”鬼婆婆笑嘻嘻從門縫裡擠進來,燭火照亮她的眼睛,異常閃亮。

“……我……應該…不需要吧。”程寧說得很小心,很明顯,鬼婆婆沒聽見。

鬼婆婆笑嘻嘻,端著燭火來拉程寧,很輕鬆,程寧聽從了她的指示。

床鋪被鬼婆婆重新整理,程寧在她的注視下躺進去,鬼婆婆仔細捏好被角,坐在床邊,手搭在被子上,嘴裡唱著哄孩子的歌謠。

“月兒彎,月兒彎,小船搖到月兒灣……”

她的視線並不在程寧身上,順著她的視線,程寧看見了掛在牆上的畫像。

燭火併不能照亮整個房間,只是給程寧的眼前添了幾絲光明。

藉著幾絲光明,程寧朦朧地看著那副畫像。

“月兒彎,月兒彎,小船搖到月兒灣……”

一股不能被稱之為難過,但絕對不順心的情感,從程寧的心中產生,堵在她的喉嚨裡,異物感十足。

“從前究竟是怎樣的呢?我娘和你們在天罰降臨之前過著甚麼樣的生活呢?又為何人族和鬼族總是要相互殘殺而不得和諧呢?”

程寧又從被子裡爬出來,她心裡存在非常多的問題。而這些問題從未有人主動為她講解,一切都需要她親自去問,再苦苦冥想,從多人的口中相互佐證,拼湊出最接近的真相。

在人族的眼中,鬼族是強盜。在鬼族的眼中,一切都是為了生存,而被逼出的技能。

她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聽見鬼族講訴自己的歷史。

不再是強盜,而是在血紅大地之上對生活還有一絲期望的族群。

“那些人都死了,死在相互的爭鬥之中……”鬼婆婆的眼神變幻,慈愛的光淡去,黑眼珠失去所有的光芒像死了一樣。

“天罰降臨前,我們正在養精蓄銳,準備向人族再發起進攻……這片土地上除了黑林和我們以外,沒有其他的生物,我們的食物就是樹葉,子子孫孫嚼著苦澀的樹葉,期待謀劃再次踏上那富饒的土地去享受食物,豐富美味的食物。”

“和諧,為甚麼要和諧?和諧能當飯吃嗎?”鬼婆婆盯著程寧反問。

燭火閃在鬼婆婆的半張臉上,皺紋一半被照亮,一半則埋在黑暗之中。

我似乎需要知道更多,程寧這樣想,但很顯然不是在黑夜中。

“我想睡覺了。”她軟萌萌地說。

裹好被子翻身後,鬼婆婆還在唱著哄孩子的歌兒。

不知甚麼時辰,天永遠是灰濛濛的,程寧環顧四周,房間裡無人,長廊上無人,連她能看見的街道上都沒有人。

她彎彎繞繞,四處走走看看,在她第一次看見的房間裡找到了握著一杆東西在吸的鬼老頭。

“呃……”鬼老頭也看見了她,程寧有些緊張,瘦削的老頭眼睛裡卻有獨特而堅韌的精神力。

“我想知道鬼術如何被創造,又如何被刻寫進了基因,成為鬼族生來具有的生存之道?”程寧問完心中忐忑,站在原地,眼前在眩暈。

“你想學那些陣法?”鬼老頭放下煙桿,詢問。

程寧點頭。

“跟我來吧。”

程寧被帶到另一棟建築,比兩個她還高的木門被開啟,一股發黴的味道鑽進她的鼻腔。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排又一排的書架,書架上堆疊黑色的紙張,她知道黑色的紙上上是紅色的字跡,就像母親房中的那幾本書一樣。

“你是在被人族養育的孩子,也許你也認為我們是強盜,但我挺驕傲的。”

程寧聞聲,一雙閃亮的眼睛盯著鬼老頭看,似乎是不明白他為甚麼要這樣說。

“誰都是一樣的心,我與你,鬼族與人族,誰都是一樣心。鬼境,養育了我的父母,又養育了我,繼續養育了我的孩子,可它太貧瘠了,誰都想過富裕的日子,或許自己能苦一苦,但終究想著要孩子和父母過好日子。”

“一個種族想要強大,率先就是族人數量。而黑林,我們賴以生存的食物,並不能養育過多的人口。要想強大,必須搬出一塊貧瘠的土地。”

“可富裕的土地早就被人佔了。僅僅是被人佔了,那也吧,誰有本事,誰就搶過來唄!可當你發現你的對手可以很輕易利用天地靈氣修煉,可以很輕易擁有絕世武功,擁有富饒的土地,擁有一切。”

“而你——你只是一個窮小子,一個無力無能至極的人!你只是祈求,那麼大的土地,分我一點吧,我不要多,我打不贏你們,我不想打架,我只是要一點土地,能夠供養我的孩子。求你了,給我一點土地和食物,給我一點土地和食物,讓我的孩子吃飽飯,你想要甚麼都可以,你可以奴役我,你可打罵我,我可以給你當狗。”

“但不行,生存不是兒戲,沒有人會將自己口中的食物分出來一點給你,誰也不敢保證分出來的那點食物,分的是恩還是仇!同族尚且要思考權衡,更何況我是一個異族。”

“所以只能打戰,誰強誰有理,誰拳頭硬,誰就能活。”

“你們年輕人就是慈悲,心軟,你以為你想過的辦法我這種老傢伙沒想過嗎?上萬年了,我的先祖將一切能試的方法都試遍了,將一切能走的路都走遍了,將一切能講的好話都講遍了。”

“——於是,有了鬼術!”

“神奇的鬼術!絕妙的鬼術!偉大的鬼術!”

“它讓鬼族有了反擊的武器,鬼族不再是刀板上的魚肉,它徹底讓鬼族站起來,上了桌,能和人族掰掰手腕了!多偉大啊!這是我的先祖在絕境中不放棄,用族人實驗,不斷失敗,再不斷站起來,不斷改進,才有了今天。”

“鬼術——是鬼族的功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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