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陽錯
“呵!報仇!”柳穆恩不屑譏諷,“雲樺你為何要找我報仇,起初我們說好了的啊!等你的小師妹拯救完世界後,你掌控無垢宗,與我長聖宗兩宗聯合,咱們徐徐圖之,雄霸天下啊,你為何要找我報仇,我只是替你除去了一個強勁的對手罷了。”
陣陣狂風中,蕭嘯回首,瞪大的眼睛裡裝滿了怒火,看向何雲樺。他又回頭問程寧:“你可知他的野心?”
程寧答:“現在知道了。”
何雲樺強撐為自己辯解:“可我未曾想殺害大師兄,我只是想讓他病一點,弱一點,而我強一點便能有更多的話語權。”
“你聽聽!你們聽聽,這現實嗎?再弱小的宗主始終是宗主,掌一宗之事,旁人不可逾越。”柳穆恩依舊在狂笑,他身後的桃花扇不斷扇動勁風朝四人襲來,鋪天蓋地帶著他的質問:
“雲樺,為何與我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又為何轉頭不認呢?”
“你的大師兄比我重要嗎?”
何雲樺不答,更加激化了他的憤怒,愛痴纏變了模樣。何雲樺手舉重劍,直奔他的胸口時,他說:“雲樺,你是來與我同生共死了嗎?”
兩道身影又交纏打鬥在一起,捲起漫天的沙塵。
沙混著淚糊了何雲婕滿臉,她握軟劍的手都在發抖,她也朝纏鬥的身影奔去,她要救自己的弟弟。
程寧本也想上前看看情況,卻被蕭嘯死死摁在身後。
“你看見了,二對一,你還去幹甚麼?”蕭嘯難得有些怒氣,“事情的全貌你也聽見了,現在你還想管他?程寧,你甚麼時候才能停下來看看你自己呢?”
程寧心急,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回答這些問題,她只能問:“你在說甚麼?”
問完,又忙不疊解釋:“可殺兄之事始終是宗門內部事務,容不得一個外宗人來胡言,我得先剷除外敵,再回來處理宗門內部的事務。”
“所以我是外宗之人?”蕭嘯扯著程寧的手問。
“怎麼能這麼說呢,你嫁進來就不是了。”程寧右手握劍,幹心急。
“你不能去。”蕭嘯還是硬邦邦地說。
“那樣不行的,不講義氣。”
在兩人還在爭吵時,柳穆恩忽的帶著何雲樺兩人朝沙漠深處而去,藉著桃花扇發出的風力,三人快速飛遠。
“跟上。”程寧將蕭嘯拽到劍上,兩人御劍跟去。
環抱著程寧的腰,鼻頭還有一縷程寧的頭髮停在上面,似有似無的香味快速出現在他的鼻尖,又快速被強風帶走。
忽的蕭嘯就不生氣,他一隻手搭上程寧的肩,那瘦削的肩膀壓根沒有幾兩肉……
他的心開始痛,然後是愧疚,並且迅速決定:
不吵了……
何雲樺將劍插入沙丘,沙丘又瞬間被狂風移平,而他本人穩立在原地,他問:“柳穆恩,你發甚麼瘋?”
“雲樺,你和我一生一世待在這裡,讓你的姐姐妹妹們都回去,只有我們兩個人,守著勝利城牆,好嗎?”
“你在發甚麼瘋?我寧願死,都不願意和你待在一塊,更不用說甚麼愛了!”何雲樺用盡全身力氣去拒絕,生怕少一分力,那人就會纏死自己。
他的身後,勝利城牆的輪廓已隱隱若現。
程寧趕到時,何雲樺與柳穆恩已經陷入更激烈的戰鬥之中,何雲婕被他們排斥在外。
“小師妹!”何雲婕在呼喊她,程寧控制劍身,穩當停在二師姐身前,“情況怎麼樣?”
“柳穆恩要拖著雲樺一起去死啊!”
桃花扇被柳穆恩捏在手中,扇葉發出的無數根銀針懸停在空中,他整個人不斷往外散發屬於他的靈氣,用於威脅其餘三人。
他依舊不死心地詢問:“雲樺,你當真不願?”
何雲樺長劍立於身側,盯著那半空懸浮衣帶飄然的男子,一字一句回答:“我!不!願!意!”
傾瀉而出的靈氣,夾雜翻騰不止的情誼,在整個空間橫衝直撞,揚起沙塵,遮蔽太陽。
最荒蕪的地界,最廣袤且千萬年不變的自然環境,幾個人帶著自身豐富的靈氣與情感來到這裡,將一切都傾瀉。
混亂的場面之下,蕭嘯的長槍總是橫在程寧身前,而何雲婕的軟劍早就捲了邊,風暴中人的兩人全然不顧外圍之人的擔憂,一心只有對方的命。
“你不應該殺了我的大師兄。”
所有人都聽見了何雲樺的嘶吼,柳穆恩則是帶著笑意問他:“這樣我們就能回到從前嗎?”
無人再應。
狂風變了方向,一下吹亂了程寧與蕭嘯的身位。
程寧還在琢磨心中無盡心思的過程中,就被一陣狂風帶著更靠近勝利城牆,等她回神穩住身形時,城牆已然在她的腳下,再往前一步,她便會喪失她擁有的最驕傲的靈氣。
她再抬頭,蕭嘯已奔至她的臉前,放大的五官驟然出現在她眼前,又驟然消失,飛快間,她只能辨析那雙黑得發亮,又帶著怒火和後怕的眼神。
“蕭嘯。”她呼喊出聲,還想繼續為自己解釋,但強風已然吞沒她所有的語言。
她看見自己的二師姐用一柄卷邊的軟劍,生生撕開風幕,從那窄小的縫隙鑽進去,想要將弟弟拖出漩渦。
本能或情誼驅使程寧緊隨其後。
她身後是剛脫手離開她,滿腔怒火的蕭嘯。
風暴中心的兩人詭異地對峙,看清眼前後,程寧向後看去,遮天的黃沙中,蕭嘯的身影被模糊成一團,她此時想靠近那團模糊的影子,心中生出了不安。
“雲樺!”何雲婕在程寧耳邊呼喊,聲線尖銳,悲泣至極,砸在程寧的耳膜上,讓她不得不去關注近在眼前的打鬥。
程寧飛躍過去,扶住何雲婕搖晃的身子。
對峙的兩人終於有了變化,無數根銀針由柳穆恩發出,向著何雲樺而去,而程寧和何雲婕站在何雲樺的後方,自然要替他遮擋些許撲面而來的銀針。
柳穆恩自然知道她們的存在有多礙眼,地表的沙漠湧現出許多黑色的影子,許久之前,在勝利城牆,程寧曾見過這些黑影。
黑影層層疊疊,堆砌向上,出現在程寧眼前,向她發起進攻。
而另一邊,在漫天銀針的間隙,何雲樺舉起他的重劍,奮力一躍,飛至柳穆恩的頭頂,再壓下一劍,劍身插入柳穆恩的胸口。
柳穆恩扯出淒厲一笑,“恭喜你,得償所願。”
劍身繼續往下壓,貫穿柳穆恩的整個胸口。
而柳穆恩則更加心狠,他閉上所有感官,將曾散發在外的所有靈氣收斂,困於自身,隨即自爆。
血肉糊了何雲樺一臉,血濺在黃沙之上,星斑點點。
黑影受柳穆恩靈氣灌溉,攻勢更加迅猛,程寧三人,邊打邊退,而那黑影源源不竭。
何雲樺木楞跪在爆炸的中心,血從髮絲流到掌心,最後被沙子埋沒,一切都結束了。
蕭嘯被黑影纏得煩死了,他不斷向程寧靠近,他不願程寧再回到宗門了,多事之秋,她們兩人躲起來,過一段安生日子……
而就在他眼前,他看見黑影將何雲婕與程寧都逼過了勝利城牆,兩人失去靈氣,淪為任黑影欺壓的魚肉。
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還跪在那裡,不生不死。
蕭嘯鬱悶氣憤至極,一杆長槍直朝何雲樺的肩頭飛去,而自己則飛身去拽程寧的身影,可越過了勝利城牆,他也只是一個凡人。
長槍擦過何雲樺的肩,刺痛將他拉回現實,他才開始懊悔悲痛,他的姐姐和妹妹卻已被黑影拖入虛無之海。
漂浮在虛無之海上,海浪齊齊將程寧往一個方向送——血液奔騰的方向。
程寧眼看蕭嘯變得越來越小,變成一個黑點,她扯開嗓子呼喊:“回去,不要來找我了!”
熟悉又陌生的沸騰感在她身體內翻湧,彷彿她生下來就該如此,一切機緣巧合送她去另一個地方。沸騰,讓程寧興奮。
“回去!不要來找我!”程寧一遍遍呼喊,想斷絕蕭嘯的瘋狂行為。
虛無之海的岸邊,何雲樺拽住蕭嘯,不讓他衝動,那些出海的黑影在基因設定的時間節點內回來了。
而蕭嘯藉著回拽的力,一拳揮在何雲樺臉上,拳頭一點點落下,何雲樺躺死在沙面,一點都不反駁。
“窩囊廢!沒種的人!你自己做出的事情自己不能解決嗎?還有拖著姐姐妹妹替你!殺兄奪權,好光明磊落的大宗弟子啊!”
蕭嘯手上不停毆打,嘴裡不停辱罵,何雲樺始終不反駁,像死魚躺在沙面上。
不知過了多久,淚也掉光了,口水也說幹了,蕭嘯無力悲憤絕望地站起身來,從懷中顫巍巍拿出一個特製的通訊碟。
通訊碟的另一端是金長老。
“她被海浪捲走了!”蕭嘯掩不住淚水,語句都找不到重點,無奈求助:“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何雲樺搶過蕭嘯手中金門宗特製的通訊碟,低沉地對金長老說:“金長老,我們現處於虛無之海,我的姐姐和妹妹都被海水捲走了,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蕭嘯駝著背,眺望漆黑的海水,鎮定地說:“我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