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巨石
很快,程寧與蕭嘯彼此交換眼神,她們發現了不對,整片森林在欺騙她們,戲弄她們,而她們只是大樹底下,大地之上,微不足道的人。
上不能比高山之巍峨,下不能比大地之廣袤。
而就是她們這樣的人,存在了數萬年,改變世界,仇對他族,最後換來天罰。
思想莫名溜程序寧的腦袋,莫名其妙在此處悟道,可前一秒,她分明未曾想這麼多。
或許是蒼天憐憫吧。
不!很快程寧否定了這個想法,蒼天不會憐憫她。
“蒼天不會憐憫我!”程寧說得非常急躁,她很急切,想將一切說與蕭嘯聽,在蕭嘯疑惑的目光之下,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講些甚麼。
“靈氣,我能馴化靈氣,得到強健的身軀和高強的修為,我……你也一樣,可有人不能,甚至某些種族也不能,而……仇恨,若你不能引靈入體,你會恨我能修煉嗎?”
奇怪的,理不清頭緒的思路。
她強迫蕭嘯必須與自己對視,她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可聰明孩子偶爾也需要一個座標也看清自己。
“不會!”在程寧驚愕的目光之下,蕭嘯話鋒一轉,“不能說是仇恨,更多是嫉妒吧。蒼天何薄於我的嫉妒,而仇恨需要一個更重大的引發契機。”
“比如……”
“比如你欺負我。”
“甚麼算欺負?”
“又很多,羞辱、痛打一頓、搶東西……很對,又或者是一股高高在上的輕視。”
“你是個好人。”程寧的腦袋中很多東西都還是一團亂麻,唯獨這個念頭非常清楚,她腦袋裡的豬油化開了,潤滑了腦筋。
“為甚麼人鬼兩族會敵對,仇恨,相互殘殺,引發天罰?”
程寧的師父未曾對她講過這些往事,未曾在她的心中灌下仇恨的種子,也未曾教導年幼的孤女如何應對。師父給了她師父認為的,師父能給的最好的教育。
偏偏缺了一角。
蕭嘯年幼流浪,也沒有人為他講訴,他從市井中聽來。
“鬼族人不能使用靈氣修煉,他們使用鬼術,直接搶奪人族修士的修為,導致了雙方的仇恨。”
千言萬語,只濃縮為簡單一句話。
程寧感覺心中墜得發疼,她知道鬼術,她熟悉,那是基因裡的渴望。一個缺水的人,找不到水,所以選擇喝血,變成怪物,就是她。
蕭嘯親眼看著她一點點低下頭,不知心裡在想甚麼。
“祖輩作孽……”斷言一出,蕭嘯也不知如何說了。她們活著,因為祖輩父輩代代延續,方才有她們這一世生機;如今她們要死,也是因為祖輩作孽。
“走吧,去看看吧。”程寧安慰自己,積極地。
她們依舊走不出樹林,外界不會因為她們此時的內心有多動盪,而改變。
“這是幻陣。”程寧努力回想,她應該在某本書上見過,“樹林會按照某種規律變換,讓我們走了半天,還在原地。”
她指向某顆大樹腰間,她們留下的標誌。
“御劍!”她下定了某種決心,“飛出去。”
“飛不了。”蕭嘯平靜回應,平靜得可怕。
“可以。”程寧不信,手中劍躍躍欲試。
蕭嘯犟不過她,只能陪著她跑一場。
飛至不高不矮的半空,她們才看清滿山的森林,滿山的森林,茂密,鬱鬱蔥蔥,各種綠色,成片。
“回去吧。”蕭嘯在程寧身後,笑了又笑。
程寧一個使勁,將他抖落下去。蕭嘯下墜片刻後,才穩住身形,“公報私仇!”
“你為何不提醒我山裡全是樹?”程寧落地後,劍身入鞘,氣騰騰地問。
“這還需要提醒嗎?”蕭嘯扶著樹幹,彎著腰,從笑聲中擠出這句話。
剩程寧一人在原地發愣,方才她怎麼沒想到呢?
羞到頭,她轉身就走,邊走邊說:“此種幻陣的變化,應該有某種規律,只要找到這種規律,那便可以了。”
“所以,我們還得飛至半空,觀察規律,再落地行走。”蕭嘯在她身後補充。
程寧猛地停住腳步,她今天怎得像腦袋不夠用一樣,自責幾分後,“好吧。”
兩人又飄在半空,手中有沒紙沒筆,只能靠眼睛去看,腦袋去記,下面那變幻莫測的樹林。
“蕭嘯。”程寧在劍上坐久了,腳下沒根,心中無聊,開始呼喚身旁飄在半空的蕭嘯。
蕭嘯腦海中正在計算,沒空搭理她。程寧得不到回應,又控制劍身,悠哉悠哉晃到蕭嘯眼前,蕭嘯方才正眼看她。
隨即,她被撥開。
“有正事,等會哄你玩兒。”蕭嘯簡單安撫,程寧只得作罷,又專專心心看樹林。
想她堂堂一個元嬰修士,一個難得的劍道天才,一個唯一能解救世界的天選之人,竟也能被天地戲弄到如此境地!
難說啊!
整片森林分為上中下三圈,左右對半開,上中下三圈中有各自分為小型的上中下三層。上中下以固定的速度,以中圈為過渡地帶,上圈下層與中圈上層交換,上圈中層又與換上去的中圈下層交換,下圈上層與中圈下層交換……上中下三圈內又有各自的迴圈。
左右對半,逐漸與對方交換,而對角的樹木也會逐個交換……
看得人眼花繚亂,遲遲尋不出特定的規律。
兩雙眼睛要看數量如此多的樹木,程寧只恨自己沒能全身上下都長滿眼睛和腦子。
“走吧。”在天上不知飄了多久以後,蕭嘯終於出聲,他指著正在她們腳下佇立的一棵樹木,“咱兩落到它身上去蹲著,要不了多久,它能帶我們去山頂。”
“你看出這個了。”程寧再度確認。
“對。”蕭嘯解釋,“與其我們費力去走,不與躺樹上等著。”
說完,他伸手去牽程寧,兩人穩穩落在樹木最粗大的枝幹上。
周圍除了樹還是樹,僅看樹幹的紋路和粗壯,程寧壓根分不清眼前的身邊的樹到底有沒有換成另一顆樹,她實在百無聊賴,就想往嘴裡塞點東西。
她的目光盯上了旁邊伸手就能夠到的樹葉,也不知有沒有毒,伸手摘一片,正打算放到嘴裡以身試毒時,就被人打掉了。
她一扭頭,對上蕭嘯略帶憤怒的眼神,“咋了?”
“不乾不淨的東西也要往嘴裡放。”蕭嘯沒好氣,搶過她手中的東西,順手扔了。
“我無聊嘛。”程寧為自己找補,依舊未能換來蕭嘯的好臉色,她開始東找西找,“變了,這一切都變了,我記得曾經的你不是這樣的,原來是得到了就不會珍惜,我以為你和其他人不一樣,可……”
說到此處,她不再言語,一切都在不再言語之中,為演全戲,她還一手覆面,作抽泣狀。
蕭嘯明知她在演戲,也願意陪她演。
“這位女子何故將一不知名植物送入口中?若此物有毒,難不成要毒死自己,使你親愛的夫君年紀輕輕就變鰥夫?這位女子行此大膽冒險之事前,可曾想過你那年輕俊朗的夫君嗎?”
程寧被他扯著調子的質問逗笑了,笑得喘不上氣,“你唱甚麼啊!”
“不行嗎?”蕭嘯反問。
“行行行!”程寧算是投降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反正太陽從未落山,也從未改變自身的位置。她們兩人終於在樹木的帶領下來到山頂,那發光的石頭就在她們眼前,而眼前的路已經十分清晰了。
程寧率先跳下去,蕭嘯拽都拽不住。
“快點。”程寧還催他。
“來了。”蕭嘯快步跟上,牽起她的手。
一股難言的喜悅在程寧內心蔓延,從真切看見石頭的第一眼起,她內心有一股連自己都不知道從何起的篤定與興奮、。
每一個毛孔都往外冒著熱氣,熱氣蒸騰喜悅,螺旋託著人上升。
而且。
正確的人就在身邊,她貌似找到一條正確的道路了。
“蕭嘯,快點。”程寧接連催促,終於能觸控到那塊石頭。
冰冷的觸感又伴隨著幾絲炙熱,順著程寧的掌心一直流到她的心裡,五彩的光芒充斥她的眼睛,她只需要用她的寶劍削下一塊帶走即可。
如此好事,如此好事。
“就是它。”可興奮之餘,心中還是會冒出一絲疑惑,幸好身旁有那麼一個人,可以讓她訴說心中疑惑。
“帶回去試試唄,不行再找。”蕭嘯說得灑脫,程寧頓時拔劍。
雪白的劍身與巨石快速接觸,濺起火花,一個能帶走的石塊出現在程寧手中,又被蕭嘯接過去,細心包好。
五彩的玄光依舊閃耀,而如何下山成了她們要去解決的第二個問題。
不久前,她們還可以在低空御劍來觀測樹林的變幻,而此時她們在山中,不識真面目。
“如何我們走不出去了怎麼辦?那我就能和你老死在這裡了,我們兩個人!”蕭嘯這樣想,也不覺得不能下山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了。
程寧不會反駁他後半句話,“但我想下山,我們在山下就不能一起老死了嗎?”
“嗯。我來想辦法。”蕭嘯被注入了力量,他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