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城牆
一行人一無所獲地抵達勝利城牆。尤其是蕭嘯，他的損失最為慘重，他與程寧已許久未說話了。不知從何時起，兩人陷入冷戰，也不知為何冷戰。
高聳而綿延漫長的城牆出現在眾人眼前，這也意味著她們必須拋棄自己的修為，不斷靠近虛無之海，用自己的性命去搏一個可能。
此地與沙漠不一樣，它因距離虛無之海太近，而染上了死亡之海的潮溼和陰沉，靜靜地冷到所有人的骨子裡，靜靜地發黴、腐敗、死亡。
岩石堆砌而成的城牆就立在那裡，它沉默而冰冷，提醒程寧，提醒她記住自己此時一無所獲，提醒她趁早解決身邊的人，不要再留下隱患，成熟一點，狠心一點。
賽罕安排了所有人的住所，還特意將蕭嘯安排在程寧隔壁，成全那位苦情男主角。
這正方便了程寧。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蕭嘯拉開門，正對上程寧看他的目光。哎！不要用那種同情的眼光看著我好不好，我是甚麼可憐蟲嗎？你們都這樣。蕭嘯這樣想，但心裡還是升騰起一股喜悅。
“有事？”他的語調有些變形，他不知道自己該用甚麼樣的心態或者語氣才能打動程寧，他一直在想。
“你必須離開這裡。”程寧推開他，奪門而入，房間狹小，她走兩步就只能無奈停下。程寧用強硬的語氣說，而且不願轉身面對蕭嘯。
“不要。”
她遭到了拒絕。
門在她身後轟然關上，她感受到蕭嘯與自己越來越近，“我不想吵架。”程寧在蕭嘯距離自己還剩最後一步的時候，大喊出聲。
“對！”蕭嘯悽慘轉身坐回床上，“我也沒有資格和你吵架。”
在程寧轉身後驚詫的目光中說：“不是嗎？我哪有資格和你吵架啊？我不過是一個散修，爹孃又死的早，死在哪裡都不會有人在意。不像你，你多金貴的身份和命格啊！無垢宗的長老，天下人的性命都要壓在你一個人身上！要不是你師父當初選了我，我恐怕連站在你面前的資格都沒有，我還祈求甚麼呢？我還能祈求甚麼呢？”
“你有資格。”程寧強調，“你有資格，我們可以談一談。”我其實害怕傷害你，所以我希望你離開，對不起……
“那好！”蕭嘯站起身，一步步將程寧逼到冰冷陰暗的岩石上，他低頭用一股祈求憐憫又熱情至極的眼神看著程寧：“你可以給我一個方法嗎？一個可以讓你愛上我的方法，求你了。”
程寧看著那雙眼睛，一時竟移不開眼。那雙眼睛裡藏著慾望和慾望得不到滿足的心碎，通紅了一圈眼眶，低著頭竭盡全力求一個讓自己愛上他的方法……
她再也不可能移開眼了，程寧知道了自己。但她必須控制自己，她知道自己的未來。
“我也不知道。”程寧無比慌亂，更引起蕭嘯的訴說：
“我……我甚麼都對你講了，我甚麼都給你看了……我可以將我自己剝開，你對我放心好不好，無論結果是甚麼我都不會怨你，我們試一試，好嗎？”
回應蕭嘯的只有沉默，和此地無時無刻的陰冷。
……
“我……”程寧還沒說，竟兩行淚留下來。
嚇得蕭嘯也不敢再逼她了，蕭嘯連忙替她擦眼淚，蕭嘯知道這個舉動太越界，但他就要這樣做，可做了他又要說：“對不起。”
“我……”程寧再張口，又是兩行淚。後來乾脆將頭埋在蕭嘯懷裡不肯抬頭了。
兩人短暫相擁，像從前那般。蕭嘯的手一下一下拍在程寧後背，嘴裡是輾轉嘆息。
搜尋工作依舊繼續，賽罕不願再跟著她們前行，她們也未強迫要求。
天是灰色的，整個世界被灰色籠罩，程寧沿著牆根搜尋一圈後，逐漸向虛無之海靠近。
海的那邊似乎真的有東西在召喚她，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目光也忍不住遠眺，像一眼看穿海的那邊究竟是甚麼。
很快，她收回自己的目光，心裡又想起自己的宏願：解除天罰，解決人鬼兩族從基因上的對立。
為了這個宏願，她先要做一個——人！
蕭嘯又湊到她身邊，說一些沒營養的話，程寧抿著唇不敢笑。
“你該走了。”程寧總是這樣對蕭嘯說，蕭嘯總是不聽。漸漸地程寧也不說了，只是沉默。
金氏兄妹也插不到兩人中間來。金普宣還曾偷偷對蕭嘯說過許多加油鼓勁的話。甚至不惜親自跑到程寧面前問：“你何故將他趕走，多一個人幫我們總是好的。”
“你在利用他。”程寧冷冷警告金普宣，“你最好被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否則我真會一劍了結你。”
金普宣受了警告，攔住自己躍躍欲試的妹妹，送給蕭嘯一個祝好的眼神，並且預測蕭嘯有八成的成功機率。
“你在想甚麼？”蕭嘯順著程寧的視線，看向遠方那片黑透了的海，卻甚麼都沒有看見，“他們又在召喚你？”不要離開我。
“沒有。”程寧搖搖頭，不想再說其他。蕭嘯走了，但沒一會又跑回來。
“我在那邊發現了個東西！”他氣喘吁吁，要拉著程寧去看。
“你發現了甚麼？”程寧一邊嫌棄，一邊又控制不住自己要跟他去。
“一個黑影，能在地上爬，能在海里遊！我親眼看見它從虛無之海游回來。”
城牆根兒，赤月槍釘在岩石上，槍下釘著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那影子還在掙扎，馬上就要掙脫長槍。影子的周邊溼噠噠一片，程寧一劍刺上去，再次將那影子固定，隨後敞開嗓子呼喊金氏兄妹。
虛無之海壓制了她們的靈氣，失了靈氣的修士與凡人無異，在此地格外艱難。
程寧氣都好沒喘勻，便開始大聲呼喊。
金普宣與賽罕都聽見了她的呼喊，而趕過來。
“這是甚麼？”金普宣問賽罕。
塞罕笑意盈盈，扣著腦袋：“這是我宗研究的新品——黑影。它可以載著修士或物品橫跨虛無之海，殺到鬼族人的老家去。”
“何時研究此物？為何不與我們商議？”金普宣再度追問。
程寧的關注點卻在另一邊，“它為何可以橫跨虛無之海？”
蕭嘯：“為何不早坦白此物，而是放此物出來裝神弄鬼？”
諸多問題一下扔給賽罕，賽罕的笑容僵在臉上，緩慢消失後，才慢慢回答：“此物乃宗主牽頭研製，至於為何不與其他宗門商議，這等事情輪不到我去質疑，也輪不到我發表意見。我也不知它為何可以橫跨虛無之海，但它就是可以橫跨虛無之海。放它出來並非為裝神弄鬼，只是簡單的測試而已。”
“湊巧被你們碰上了。”塞罕聳聳肩，補充：
“研究這個也不為甚麼，只為有一天能跨過虛無之海，打到鬼族的老巢去，一舉殲滅他們，燒殺搶掠，就像當年他們對待我們那樣。金公子，你說，若是我們在天罰之前徹底消滅鬼族，統一世界，那天罰還會降臨嗎？”
賽罕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恨意和目的，那張稚嫩的臉上再也不見笑容，反而鎮定地看著她們三人，鎮定地說著他心中的滅族幻想。
程寧聽得皺了眉，一股噁心的感覺又翻騰上來，她的身體內外好像有幾股力量在爭奪她身體的主導權，而她本人的身體和意志被撕扯其中。
“……蕭嘯……”她有些艱難，又有些難堪，她在呼喊求助。
蕭嘯瞬間扶住她下滑的身體，慌張地問：“你怎麼了？”
賽罕依舊在一旁鎮定地看著，鎮定地回答蕭嘯的問題：“姐姐可能是受不了此處陰冷的氣候，而著涼了吧。我那兒有些藥，先扶姐姐去休息一段時間，很快就好了。”
程寧被蕭嘯抱回房間，賽罕取藥來交到蕭嘯的手中，催促：“快給姐姐吃藥吧，吃完藥睡一覺就好了。”
“行。”蕭嘯攥緊藥瓶，答應下來，轉身將賽罕與金氏兄妹趕出去，“她需要休息，我一個人照顧即可。你們去尋琥珀吧。”
四個人堵在門口，而躺在床上的程寧毫無意識，僅像一具有溫度有血液流動的屍體。
“……”
金普宣看著蕭嘯難看到極致的臉色，實在放心不下，開口勸導：“我與你一同在此處，能有個照應。”
“不必。”蕭嘯強硬拒絕，“她師父臨終將她交於我，若她有甚麼，我與她一起去見師父便是。”
賽罕在心裡搖頭，可合該是一對兒啊。
送走不相干的人，蕭嘯握著賽罕送過來的藥品，捏著程寧溫熱的手，小聲呼喊程寧的名字，卻未能得到回答。
他心中警鈴大響，拿出通訊碟，聯絡萬里之外的人。
藥品中的褐色小藥丸被他掏出來放在手中，他拎起一顆放入自己口中，藥丸在嘴裡融化，劃過喉嚨有辛辣的感覺。
蕭嘯就靠在床邊，盯著程寧看，十指相扣不斷試探程寧的脈搏，發出靈氣，維護她手腕上細微地跳動。
另一旁，賽罕又回到自己房間歇息。
金普宣似乎嗅到一絲不對的氣味，將自己的妹妹喚至跟前。